213.重逢0;81;

「埃夫利亞的瘋女人⋯⋯！」

命運般的重逢，薩菈的反應卻是驚恐萬分。她倒抽一口氣，緊緊貼在卡爾身邊。

「那、那個瘋女人爲什麼會在這裏？卡爾，你倒是說句話啊⋯⋯！」

薩菈抓着卡爾的手臂搖晃。

「她爲什麼會在這裏⋯⋯！還有，卡爾你爲什麼不說話？不信神的人踏足這片神聖的土地，這是褻瀆！是褻瀆啊⋯⋯！」

也不知她用了多大的力氣搖晃，明明只是抓着手臂，卡爾的腦袋卻像不倒翁一樣左右搖擺。

「被星辰選中的我們，有責任懲罰那個不信神的人。竟然玷污神聖的土地，必須立刻將她⋯⋯」

想當初剛動身前往此地時，她還滿腹牢騷，不願踏足這片「被詛咒的土地」，如今卻判若兩人。薩菈不知不覺間已改口稱呼此地爲神聖的土地，並緊緊抱住卡爾的手臂。

「你！」

薩菈將胸口緊貼卡爾的手臂，伸手指向拉妮婭。

「你休想活着離開這裏！」

她的表情充滿自信。

拉妮婭的眉毛微微一顫，一言不發地伸出手，抓住薩菈指着自己的手指。

「等等⋯⋯」

卡爾抹了抹眼角，連忙伸手阻止少女，但爲時已晚。

喀啦！

「啊啊啊啊啊！」

薩菈的手指以詭異的角度彎折。

她尖叫着跳腳，卡爾連忙抓住拉妮婭的手腕，將兩人分開。

「嗚、嗚嗚嗚！」

（……就這種貨色。）

「唔、唔唔唔！唔！」

加魯迪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怎麼會這樣……）

「⋯⋯薩菈。」

「咿、咿咿……！」

「事情有點複雜，你先冷靜一下，我晚點再跟你解釋。」

薩菈一邊踩着可憐的石子，一邊瞪大了眼睛。她的視線落在了一位灰髮少女身上。碰巧的是，少女也正看着薩菈。

毫無疑問，第一代聖女就是這樣的存在。雖然只有加魯迪和她獨處時纔會那樣，但在其他人面前，她是完美無瑕的。虔誠、莊嚴，舉手投足間都散發着優雅的氣質。

加魯迪想起了格蕾莉亞。

「嗚……！」

薩菈深信卡爾一定會讓這丫頭嚐嚐他拳頭的厲害。每當自己像這樣抱着卡爾的手臂撒嬌時，卡爾總是會答應自己的要求。

「卡爾，快點！」

「卡，卡爾？上次在埃夫利亞發生的事你忘了嗎？還有這次也是因爲她我的手指才骨折的！我的手指還很痛……！」

薩菈向卡爾撒嬌，希望他能替自己出頭。

「你，你……」

他記得聖女是代表德羅希姆教團的存在。她們比任何人都要虔誠，爲了傳達神諭，總是磨練自己……是充滿氣質的存在。

她用顫抖的聲音說道，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完全是被無視了。薩菈不知爲何感到一股被背叛的情緒湧上心頭。

卡爾用夾雜着嘆息的語氣喊着薩菈的名字。薩菈悄悄抬起頭，望向卡爾。卡爾正低頭看着自己，眼神冰冷。

「不是，卡爾，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這種貨色，是聖女……？）

蕾米婭拖着薩菈躲到角落。

薩菈一邊恢復扭曲的手指，一邊淚眼汪汪地瞪着拉妮婭。

「薩菈，安靜點……！」

骨折的手指雖然已經痊癒，但疼痛依然存在。

薩菈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但她卻不敢像上次那樣說要和卡爾分房睡。實際上，上次卡爾確實順了薩菈的意，和她分房睡，結果就是薩菈度過了一段孤獨的夜晚。

接着他叫來蕾米婭，像是託付似的把薩菈交給她後……便朝少女的方向走去。目睹這一幕的薩菈，瞳孔劇烈地顫抖起來。

「呼……」

卡爾推開了薩菈。

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爾絲。

「幹嘛，瘋女人。」

最終，薩菈什麼也做不了。

（⋯⋯怎麼回事？）

加魯迪緊緊皺着眉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薩菈猛地嚥了一口口水。

一直留意着加魯迪臉色的蕾米婭，察覺到了精靈族救世主投來的輕蔑眼神。蕾米婭急忙捂住薩菈的嘴。

她浮現在腦海中，他望着眼前這位聖女。

「爲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爲什麼，爲什麼？那瘋女人，快把她……」

「唔！」

「蕾米婭，卡爾他……」

然而，今天卡爾的反應卻有些不同。

而目睹了這一切的人，是一位古代大賢者，加魯迪·馮·阿爾米爾，他正瞪大眼睛看着那位聖女。

「安靜點，薩菈。卡爾現在正在說重要的事情。」

與咬牙切齒的薩菈不同，少女的反應十分冷淡。拉妮婭只是輕蔑地笑了笑。

她氣急敗壞地跺腳，絲毫沒有聖女的端莊，舉止粗俗不堪。

加魯迪的臉色像吞了蟲子一樣難看，他那雙金色的獸瞳中充滿了輕蔑。薩菈卻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目光……

「你，你說什麼？」

沒有任何人站在她這邊。

「蕾米婭，連你也……」

（你死定了！）

這哪是聖女，根本就是個沒腦袋的屁孩。

爲什麼拉尼爾那傢伙一聽到聖女和神弓這兩個詞就避之唯恐不及……現在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這世界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加魯迪的嘆息聲低沉地響起。

＊ ＊ ＊

我望着眼前站着的卡爾。

他和我記憶中的樣子一模一樣，就連打敗魔王后變得空洞的眼神也毫無二致。我直視着他的眼睛，開口說道：

「我再問你一次，你的真實身分是什麼？」

上次，以及這次。

卡爾都問了我同樣的問題。卡爾點點頭，我緊緊地閉上嘴巴。

（……都做到這種地步了還看不出來嗎？）

說實話，我有點驚訝。

薩菈和蕾米婭對別人漠不關心也就罷了，但卡爾不一樣。他可是最瞭解我戰鬥方式的人。

塵歸塵。

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會用這招，

只有我這個等級的戰鬥法師才能與過去的自己戰鬥……他應該很清楚纔對。

然而，他卻毫無察覺。

誠然，性別轉換和靈魂變異在這個世界上是不可能發生的。但是，證據都已經這麼明顯了……我以爲他會察覺到我就是拉尼爾。

（那麼，還有其他理由。）

腦海中浮現的理由只有一個。

（星辰。）

身爲受星辰眷顧之子的艾菈，即使懷疑我，也無法完全確定。直到她選擇獨立後，才終於肯定了我的真實身分。

那傢伙懷疑我的身分，卻又無法確定。現在他心中只有疑惑。

「⋯⋯弟子啊。」

這是個輕率的謊言。

事實上，我應該要感到高興纔對。

「那麼，拉尼爾選擇你的理由是……？」

「因爲我和拉尼爾同行。」

「那傢伙是……」

然而，這並不是人與人之間的對話。感覺就像是在面對一個無論說什麼都會點頭的玩偶。我從他身上感覺到了一堵牆。

（星辰並不認爲我是拉尼爾。）

只要再說幾個謊，情況就會輕易解決。卡爾不會再起疑，也不會再問我同樣的問題。

（我該說些什麼。）

「去問問你那偉大的星辰不就好了？」

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

（我就是不願意。）

爲什麼我能握住這星杯。

想要解開這些疑惑，其實很簡單。只要我說我就是拉尼爾，在他停滯不前的同時，我已經繼續前進，並且透過不斷的努力，終於獲得了掌握星杯的資格，這樣就夠了。

因爲相信星辰，所以卡爾纔會無視自己的直覺吧。那傢伙至今依然把自己的性命託付給星辰。

「這有意義嗎？」

「我是灰色魔法師拉尼爾的弟子……也是他的繼承人。所以，我全都知道。他也把所有技術都傳授給我了。」

「是嗎。確實如此。」

「不知道原因。星辰只是這樣低語。」

但是，我每說一次謊，我的表情就扭曲一分。看着卡爾的眼神中，只有輕蔑不斷增長。

我在心裏暗罵了一句，開口說道：

最後，我打斷了卡爾的話。

也就是說。

「那麼，你擁有星杯的權利是因爲……？」

所以，我說謊了。

他仍然深信星辰的指示，所以連這樣簡單的謊言都不會懷疑。

拉尼爾和現在的我究竟是什麼關係。

我皺着眉頭，不耐煩地說道。

爲什麼我會使用和拉尼爾相同的技術。

「錯過？我？」

「喂。」

我就是不願意，雖然無法言喻，但我本能地想要拒絕。我不想讓他知道，至少，我不想讓他知道我的真實身分。

星辰的低語。

這只是在浪費時間。

「⋯⋯。」

然而，卡爾卻接受了這個謊言。

「因爲我有資質吧。」

一向模棱兩可的預言。

我沉默不語，陷入沉思。

從那天起，我就一直感覺到這堵牆的存在。與這個只相信星辰之語的傢伙對話，我一點意義也沒有感受到。

然而。

「它沒有回答。星辰只是說，我錯過了你。」

情況變得對我有利。

（但是，我不願意。）

「……是嗎。」

簡單的問題和答案交織在一起。

因無力感而崩潰。

一個足以令人懷疑的謊言。

我依然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實身分。

我並不想這麼做。

（真是可悲的傢伙。）

與魔王的相遇。

「說重點。重點是什麼？」

我問道，卡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被命令去尋找星杯。而星杯，就在你手上。之後，大概就會落入拉尼爾的手中吧。」

卡爾指着我問道。

「那傢伙想用星杯做什麼？他應該不是想成爲超凡者吧。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有瓶頸，更不可能去突破瓶頸。」

「確實如此。」

「那他究竟想拿來做什麼？他想要星杯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如果沒有正當理由……」

卡爾眯起了雙眼。

「我會考慮把你這個握有星杯的人帶往最前線。到時候再由騎士團長來裁決。」

他是認真的。

而且，以他的標準來看，這確實是合理的舉動。如果他自己無法擁有星杯，那麼綁架身爲星杯持有者的我，就是最正確的選擇。

「……」

我短暫地閉上嘴巴，然後再次開口。這次我說出口的並非謊言。

「培養超凡者。」

「……什麼？」

「透過學院培養超凡者。最終目標，是確保由四名超凡者組成的隊伍。」

我舉起手。

「也就是說。」

我的指尖指向卡爾。

「培養出能取代你的隊伍。」

「你是叫加魯迪吧？這個星杯，應該也曾經放在劍之聖地吧？在那裏接受劍之超凡者們挑戰的試煉……」

「你，究竟是誰⋯⋯」

你放棄的事。

「原來如此。」

「我，也已經變了。僅此而已。」

噗哧，卡爾笑了出來。

看到他的樣子，我眯起了眼睛。

「培養超凡者，你也是這個計劃的一環嗎？」

「你在說什麼？」

卡爾撫摸着星劍的劍柄。

他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情感。

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看着我。

「怎麼了？」

卡爾沉默了片刻。

和加魯迪交談的卡爾再次看着我，繼續說道。然而，他的話卻沒有傳進我的耳朵裏。

「因爲已經在你身上看不到任何可能性。」

「你瞭解我什麼，纔敢說出這種話？你從那傢伙那裏聽說了我的事嗎？」

「你，現在在搞什麼鬼？」

我的目的，就是打造出能夠實現這些目標的隊伍。

「我聽說過劍之聖地的試煉。那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通過的。如果把它想像成星辰的試煉……就算在戰場上創造出超凡者，也需要很長的時間。」

「確實，我認爲這是個合理的理由。比起現在正在戰場上的騎士們……那傢伙挑選的候選人們更需要星杯。」

他退後了一步，我便向前邁了一步。

「那傢伙記憶中的我和現在的我已經不一樣了。」

「你不應該是這樣的。這不可能。」

「……取代我？」

違和感。

你做不到的事。

我抓住了卡爾的衣領。

我感到了一種違和感。

他不應該是這樣的。

卡爾退後了一步。

培養代替自己位置的隊伍。

「沒事。」

我揪住卡爾的衣領。

「人，是會變的。一定會變的。」

「是的，是通過星杯進行的試煉。建立劍之聖地的劍聖，王國將星杯贈予了他。」

「這與你無關。」

卡爾抓住了我的脖子。

「哈。」

「你，在幹什麼？」

卡爾嗤笑了一聲。

「……如果你就是那個計劃的產物，那確實有相當的可行性。打造出能取代我的隊伍……」

「確實，那傢伙做得出來。」

卡爾黑色的瞳孔望着我。

「拉尼爾沒有變。無論看到什麼，無論經歷什麼⋯⋯那傢伙都沒有變。但是，我不一樣。我不像那傢伙，我是人類。」

寂靜沒有持續太久。卡爾緩緩開口，向我提出疑問。

他不應該這樣接受現狀，也不應該默認取代自己的人出現。

「我會去跟騎士團長說的。我會寫信給他，詳細說明情況……騎士團長也會理解的。」

是會改變的人類。

「⋯⋯」

我鬆開了抓住他衣領的手。直到這時，卡爾才放開我，並退後了一步。

「你。」

「反正我需要的只是一個藉口。就算把星杯帶到戰場上，也不會有太大的效果。面對城牆的騎士們也是敵人，而且他們也不太可能通過試煉。」

儘管他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但卡爾的態度卻過於鎮定。他那泰然自若的態度讓我皺起了眉頭。有些奇怪。

「這就是灰色魔法師的目的。」

我沉默不語，卡爾繼續說道：

「抱歉，我爲我的魯莽攻擊道歉。也替我的同伴的無禮向你道歉。」

我一言不發地看着他。

「薩菈，蕾米婭。我們走吧。」

「唔，唔唔唔！」

「嗯，我知道了。」

他帶着同伴離開了。

我目送着他們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違和感，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加魯迪。」

「怎麼了？」

直到卡爾消失後，我纔開口說話。

「你說，那傢伙和星辰簽訂了契約。」

「看起來是這樣。」

「那個。」

我看向加魯迪。

「詳細說說看。」

有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 ＊ ＊

作者的話

滿滿地裝載了: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