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課堂觀摩0;1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661 字
獲得啓迪的方法有很多種。
大多數的魔法師從他人的教誨中尋求答案。然而,也有一些人無法從他人那裏獲得啓迪。
那些已經建立起自身魔法之道的人。
那些主觀意識強烈的人。
這種堅定既是優點,也是缺點。
優點是他們不會輕易動搖,缺點是他們過於堅定,以至於難以找到突破口。
主觀意識強烈,以至於他人無法介入。該如何教導這樣的人呢?
(只能讓他們自行領悟。)
羅塞爾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因爲他曾經培養過這樣一個特例。
「拉尼爾。」
羅塞爾輕聲呼喚自己的弟子。
「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
「啊,是的。我記得。」
拉尼爾點點頭。
即將前往埃雷諾亞工作的她,身穿套裝坐在座位上。
「嗯。」
看着一貫穿着長袍的弟子如今的改變,羅塞爾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起來還不錯。
(早知道就早點買給她了。)
整潔的穿着,梳理整齊的頭髮。
當然,馬克哈特教授的話語中總是帶着一絲惡意……但對聽者來說,其實沒什麼區別。
羅塞爾眯起眼睛,看着拉尼爾,回想起這位弟子平時常掛在嘴邊的話:
「像以前一樣?」
文件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教授的名字,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
羅塞爾說道。
看着那些爭先恐後報名,似乎是想在拉尼爾面前展示自己實力的教授們,羅塞爾不禁苦笑。
拉尼爾緩緩點了點頭,似乎大致上明白了。
通常情況下,助理教授去觀摩教授的課,需要挨個徵求教授們的同意。但是,拉尼爾不需要這樣做。
過去穿着長袍時,她經常被誤認爲與學生們同齡……。
——戰鬥魔法學/馬克哈特
「嗯……你是說讓我學習他們的教學方式嗎?」
這話聽起來,簡直就像:
因爲模仿永遠無法成爲真正的自己。
「真是沒禮貌。」羅塞爾咂了咂舌。
與其事無鉅細地解釋,不如給他一些提示,讓他自己去尋找答案。這就是教授這位古怪魔法師的方法。
他把寫着這些要點的紙遞給了自己的學生。
羅塞爾張開五指,然後逐一彎曲。
「慢慢來吧。」
羅塞爾心裏明白,雖然離開自己身邊的五年裏,這個學生改變了不少,但他的本質並沒有變。如果只是讓他一味地學習,他只會笨拙地模仿,那樣做還不如不做。
「嗯。」
(所以,我還是要像以前一樣教他。)
羅塞爾滿意地點點頭,開口說道:
和馬克哈特教授簡直如出一轍。
這樣穿上套裝,看起來更符合她的身分和氣質。看起來更加成熟穩重了。
「他們如何與學生互動,講解時側重於哪些方面,以及如何理解學生的水平。」
「不,我的課最後再去。先去看看哪位教授比較好吧。」
(這樣一來,誰纔是真正的教授啊?)
「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耳朵去聽,用你的方式去理解。」
——爲什麼不行?
「從今天開始,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旁聽那些已經同意你觀摩的教授們的課,從中學習。」
「埃夫利亞有很多優秀的教授,他們在教育崗位上工作多年,在教學方面都有一定的造詣。」
羅塞爾看着疑惑不解的學生,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行就做到行,不是嗎?
羅塞爾看着申請書上密密麻麻的教授名字,埃夫利亞那些小有名氣的教授的課,也赫然在列。
羅塞爾淡淡一笑。
(老實說,那傢伙根本沒什麼好學的……)
與其他教授的名字整齊排列不同,馬克哈特的名字被放大了好幾倍,還寫在其他教授名字的上方。
「不是讓你學習。」
「就像你以前做的那樣。」
他又補充了一句。
——不行就做到行,這是戰場上的基本準則。連基本功都不懂的魔法師,我不屑一顧!
——做做看就知道了。
——爲什麼做不到?是努力不夠吧?
「你要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他們的課,而不是一味地模仿。」
拉尼爾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紙張上,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教授的名字。
「對,我不是說了嗎?」
「那麼,我們先去哪位教授的課旁聽呢?老師你的課如何?」
(至少,現在不會再被誤認爲是學生了。)
——做不就好了。
「在聽他們講課時,拉尼爾你要注意以下幾點。」
(告示才貼出去一天,就已經這麼多了嗎?)
「雖然重要的是這三點,但其他方面也會對你有所幫助。」
羅塞爾和拉尼爾一同查看文件。
(仔細想想,說不定第一次見面就選他也不錯。)
畢竟,作爲老師來說,他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那就先去聽這位教授的課吧。」
「馬克哈特教授嗎?」
「沒錯,而且他教的是戰鬥魔法學。」
「戰鬥魔法師……就是那個我沒聽過的職業嗎?」
羅塞爾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沒……聽過,什麼?」
「聞所未聞的雜牌職業吧。毫無根基的職業。」
「……你這麼認爲嗎?」
「不是,我不是說職業有貴賤之分……但那個真的毫無根基啊。魔法師把肉體鍛鍊當做基礎?哪個瘋子會這樣?」
你就是這樣做的啊。
這句話湧到了喉嚨口,但羅塞爾忍住了。
「嗯……」
雖然想說點什麼,但羅塞爾實在找不到話說。職業的創始人,說這個職業毫無根基,自己還能說什麼呢。
「……你要是這麼想,那就這樣吧。」
羅塞爾只能這樣說。
* * *
戰鬥魔法學入門。
授課教授,馬克哈特。
選擇了戰鬥法師職業的學生們,在馬克哈特的課堂上學習基礎知識。戰鬥魔法學的基礎是體術,馬克哈特是這麼說的。
他的視線所及之處,坐着一位少女。
首先,是馬克哈特強調的體術。
他們是在恐怖襲擊發生時身處咒術訓練室的人,是親眼目睹拉妮婭教授戰鬥的人。
聽到她的回答,幾個學生的眼神都動搖了一下。
馬克哈特看着她,嘴角帶着一絲嘲諷。
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向禮堂中央。
「戰鬥法師和其他職業之間的決定性差異,就在於體術的運用。」
馬克哈特有意無意地露出胳膊上的傷疤,講述着戰場上的故事。聽着他故事的學生們反應平淡。
「既然這次來旁聽我的課……就讓你體驗一下戰鬥法師這個職業是什麼樣的吧。」
(何必加入打擊?直接扭斷關節不就好了?)
「你職業是術士吧?」
「哼。」
(主要的魔法好像是元素魔法?)
事實上,這個職業與戰鬥法師可謂是格格不入。
馬克哈特特意強調了「實戰」這個詞。
「啊,是的。」
要去學那些,直接去找黑色魔塔主不就好了。
他對馬克哈特教授的課沒有絲毫興趣,也找不到任何值得感興趣的地方。
「戰鬥法師會被分配到前線,或者突擊部隊。能夠應對大部分突發狀況,是戰鬥法師的優點。雖然火力比不上術士職業……但如果要比較實用性的話,戰鬥法師更勝一籌。」
(又是那個故事嗎?)
其威力固然強大,但與其強大的威力相應,需要經歷漫長的準備階段,這正是元素魔法的特性。
「戰鬥法師不會停留在一個地方。會不斷地移動。在戰場上,戰鬥法師們和其他的魔法師不同,不會待在後方。」
在他眼裏,馬克哈特教授的體術簡直粗糙得無以復加。
「好的,我知道了。」
「首先,下來吧。我的課可是非常注重實戰的。」
(……職業是術士?)
自古以來,研究法術庫存概念的地方就是黑色魔塔。
「今天我就來好好教教你戰鬥法師的體術,從基礎開始,一步一步來。」
「你不這麼認爲嗎,拉妮婭教授?」
「……?」
在貝爾諾亞看來,那玩意兒似乎並沒有什麼用處,反而讓他感到疑惑。
馬克哈特轉移了視線。
(聽說是騎士的基本教材?)
咒術師兼戰鬥法師,貝爾諾亞。
馬克哈特上下打量着她那纖細的身材,發出陰險的笑聲。
想起這一點,馬克哈特不禁冷笑一聲。
不論學生們有什麼反應,馬克哈特都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徒手打碎訓練室地板的人?)
(但是,學習法術庫存或肉體強化法術的話⋯⋯)
不知道已經聽過多少遍了。
* * *
拉妮婭·馮·特里亞蘇。
然而,被他的目光注視的少女只是歪了歪頭,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學生們在心裏嘆着氣,把馬克哈特的故事當作耳邊風。
「好的。」
如此露骨的挑釁,連學生們都察覺到了。然而,被挑釁的本人卻面無表情。
他在聚集在禮堂的學生們之間走動着說。
在貧民窟的無數經歷,加上加魯迪老先生傳授的古代武術,貝爾諾亞對武術有着深刻的理解。
據馬克哈特所知,她是一位登記爲術士(Wizard)職業的魔法師。
特意提到術士職業,是有原因的。
(最不切實際的魔法。)
她簡短地點點頭。
(雖然是個心懷鬼胎的老頭⋯⋯)
至少,黑色魔塔主在作爲師傅這方面還是盡職盡責的。如果說要去學,他一定會隨時撥冗。作爲師傅的黑色魔塔主,是個相當不錯的人物。
(雖然作爲擔保人就不怎麼樣。)
總之,這意味着馬克哈特沒什麼好學的。但是,貝爾諾亞對此並不感到不滿。
(就當作是熱身時間吧。)
他一直是這麼想的。
反正一開始就沒抱什麼期望。
(雖然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今天,這種想法似乎要稍微改變一下了。多虧了旁聽這堂課的一位教授。
貝爾諾亞瞥了一眼馬克哈特教授所在的方向。
平時總是在學生之間走動、指導的馬克哈特,今天卻待在原地。
不是和學生,而是和教授在一起。
「再來一次。」
「⋯⋯是?」
「不對,是這樣做的。腳要這樣!拳頭要這樣!再加點力道!這是基本功!」
灰色的頭髮搖動着。
正在進行自由對練的學生們也頻頻朝那邊看去。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馬克哈特正在教她體術。
在講解基本功。
那眼神,如同猛獸鎖定獵物一般。
(簡直就像,猛獸看着在自己面前蹦蹦跳跳的兔子。)
拉克想像着兔子在老虎面前蹦蹦跳跳的樣子。而且,還是對着老虎的鼻子踢了一腳的兔子。
被拉來拉去的拉妮婭教授臉上的表情逐漸消失。看着那雙逐漸冰冷的藍色眼眸,貝爾諾亞不知爲何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羅塞爾之所以沒有說「你就是那個無厘頭職業的創始人!」……是因爲他希望對方能自己明白。
——就,想記一下。
現在,拉妮婭教授的眼神和當時有些相似,卻又有所不同。
緊接着,
她額頭上的血管也浮現了出來。
顫動。
「我不覺得冷啊。」
貝爾諾亞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
「好像有點冷。就那邊,感覺到一股寒氣……」
比他看過的所有戰鬥法師的戰鬥方式都更簡潔、更有效率。和馬克哈特的粗糙體術簡直天差地別。是值得觀摩學習的動作。
貝爾諾亞歪着頭。
「冷?」
貝爾諾亞甚至產生了這樣的疑問。因爲就連身爲學生的自己都覺得沒有學習的必要。
馬克哈特緊貼着拉妮婭教授,將她的手臂拉來拉去。
「啊?這樣嗎?」
作者的話
「⋯⋯什麼?」
熟悉的銀髮少年。
貝爾諾亞所記得的那份動作。
「有種、有種寒氣逼人的感覺。」
「嗯⋯⋯」
「拉克?」
(在地下水道展現出的那些動作。)
「嗯⋯⋯」
乍看之下,她似乎提不起勁……
「不是那樣。要這樣做纔對。爲什麼做不到?我不是示範給你看了嗎?」
(生、生氣了嗎?)
他的手指指向的地方,
他以前也見過類似的表情。是在魔道,他詢問自己師傅的名字時。
「要像這樣!」
拉克一邊顫抖着身體,一邊走向貝爾諾亞。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難想像。
「做做看!」
站着面無表情、正在接受指導的拉妮婭教授。她纖細的手臂被馬克哈特拉來拉去。
——你師傅叫什麼名字來着?
拉克倒吸了一口氣。
「嗯,是貝爾諾亞啊。」
「現在是春天啊。而且很熱。」
「好、好冷。怎麼回事?只有我感到冷嗎?」
想像着忍耐到極限的老虎撕咬兔子的畫面,拉克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可是,看着那樣的她被馬克哈特指點的樣子,讓貝爾諾亞感到非常微妙。
「⋯⋯」
「貝爾諾亞,你不覺得冷嗎?」
(⋯⋯她到底爲什麼要來觀摩?)
拉克伸手指向感覺到寒氣的地方,動作卻突然僵住,話也停了下來。
雖然其他人看不出來,但曾在北方戰士中被譽爲擁有「鷹眼」的拉克,卻看得一清二楚。
知道拉妮婭教授真正實力的貝爾諾亞,眼前的景象在他看來就像小孩子試圖教大人一樣。
喀嚓。
「你的基礎也太差了吧!唉,真是的。所以說術士們就是⋯⋯」
儘管貝爾諾亞如此想着,馬克哈特的指點仍在繼續。
* * *
就在此時,有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呻吟。
拉妮婭教授的眉毛在微微顫抖。
其實,好像也是錯過了說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