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預言指向死亡0;8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471 字
「所以,就沒有什麼建議嗎?」
加魯迪一邊緩緩攪拌着濃稠的綠茶,一邊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拉尼爾,他正緊捏着鼻子,彷彿連綠茶的香氣都厭惡至極。
「建議?」
「對啊,建議。」
拉尼爾點了點頭。
「比如說攻略死亡之劍的方法啊,弱點啊,之類的,總該知道一點吧?」
「會有嗎?」
加魯迪嗤笑一聲。
「那怪物怎麼可能會有弱點。」
「可是,仔細找找應該還是有的吧?」
「嗯,至少幾百年來我從沒見過。說不定找找就有了。」
「嘖……」
就在拉尼爾咂嘴的同時,加魯迪輕輕嘆了口氣。
「現在這樣說不定還算好的了。」
「什麼?」
「那傢伙,不是用魔獸的身體替換了自己一半的身體嗎?好像是用格蕾莉亞把魔獸之王的身體拼湊起來,然後接上去的……」
「魔獸之王?」
「我們那個年代被稱爲災厄的魔獸。」
無比恐怖的魔獸。
吞噬人類,用人類的骨骼裝飾自身的存在。它是魔獸,卻渴望成爲擁有智慧的人類。
攻略建議,攻略建議嗎。
格雷斯在臨死前留下的文字。
「他說過,他欽佩擁有他所追求的東西的人。那傢伙甚至在獸王的面前,也舉着劍這樣說過。」
「……那不是比以前勇者時更強了嗎?」
「變……弱了?那算什麼……?」
北方的主人,格雷斯。
「我泡好了。喝吧。」
「我之前不是說過嗎?那傢伙原本是右撇子。」
「它雖然誕生於陰影之中,卻能用人類的語言交談,愛慕着人類,同時也嫉妒着人類。它剝下自己的皮,在那裏填入了人類的血肉。」
「我之前是不是提過,伽尼爾特曾經收過一個徒弟?叫做格雷斯。」
加魯迪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補充道。
「死亡從不會忘記尊嚴。」
經過一番拉扯,拉尼爾最終還是把綠茶喝了下去。撇開對身體有益不說,它的味道實在是太可怕了。以至於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他一看到綠色的東西就會覺得反胃。
「這個?我?」
「雖然最後一擊是用左手揮出的,但他創立的劍法大多是以右手爲中心展開的。所以說,現在的他和全盛時期相比,或許可以說是變弱了。」
同時,也是繼承了伽尼爾特佩劍的劍士。
「想到什麼了嗎?」
加魯迪搖了搖頭。
加魯迪適時地結束了話題。
「扯遠了,總之現在的伽尼爾特,是用那個魔獸之王的碎片拼湊起來的。」
他放下手中輕輕搖晃的綠茶。
「我也不知道。雖然我不知道……」
「啊。」
喃喃自語的加魯迪突然閉上了嘴,像是想起了什麼。拉尼爾雙眼一亮,斜睨着加魯迪。
「是什麼?」
「不要,我爲什麼要喝這個。」
簡短的問答。
看着如此喃喃自語的拉尼爾,加魯迪決定不提魔王戰爭時期伽尼爾特的事蹟。畢竟,那現在已經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了。
『這樣說來,你是劍士。』
「好像不是這樣。」
一揮劍就能劈開峽谷,這叫弱?
「因爲死亡是最崇高的劍士。」
「雖然稱不上是建議,但我的確知道一些事。」
然而,精靈族從不會忘記自己所見所聞。加魯迪努力回想着,一字一句地說出那段文字。
「我請你給我攻略建議,你卻在那裏吹噓你的老朋友。喂,我現在要去阻止那個怪物耶?你不幫我加油打氣就算了,還在那裏嚇唬我。」
「那傢伙很難解釋。最後甚至還握着劍,和伽尼爾特展開了對決。根據伽尼爾特那傢伙的說法,它簡直像個超凡者。」
『我且問你,你是劍士嗎?』
被伽尼爾特認可才能的少年。
「喝吧。」
「在死亡面前展現你的尊嚴。」
那是幾百年前匆匆一瞥看到的文字。
「……嗯,就是這樣。」
「唉……」
「抱歉抱歉。」
加魯迪託着下巴說道。
「那傢伙在將星辰之劍歸還聖地時,留下了一段文字。我也是後來纔看到的……」
「除了你還有誰?」
「那是什麼?」
拉尼爾無法理解,只能眨着眼睛,而加魯迪則輕笑一聲。
「……愛慕人類?」
「……我說的是技術層面。就威力而言,現在的他說不定更強。」
回憶着過去的加魯迪,短促地呼出一口氣。
看着濃稠的粉末沉澱,加魯迪喃喃自語道。
『人類,我握着劍。拔掉利爪,撕裂魔獸的手臂,站在你的面前。只有你才能與我匹敵。這樣說來,我是劍士嗎?』
「聽說如此。我對劍士的思維方式一無所知,所以不能妄下定論。」
加魯迪把顏色變淡的綠茶放到拉尼爾面前,並示意他喝。拉尼爾嚇了一跳,身體往後縮。
加魯迪看着杯中攪勻的茶。
魔獸是超凡者?
「伽尼爾特一直有所追求。從他勇者的時候開始,他就一直渴望着什麼,但最終他沒有找到,也沒有向任何人傾訴,就那樣墮落了。」
「這對身體有好處。喝吧……」
拉尼爾長嘆了一口氣。
在進行那番問答時,伽尼爾特臉上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強烈情感。甚至還警告他的同伴不要插手。
「不,我說不要了?光是看着就覺得噁心。」
「喝吧。」
* * *
「……不是吧,還真的是健康飲料?」
「你在說什麼?」
拉尼爾眨了眨眼睛。連續熬了幾個晚上,他已經疲憊不堪,但喝了來歷不明的綠色飲料後,疲勞一掃而空。
(……要不要拜託加魯迪幫忙帶一點過來?)
那個味道實在太可怕了,我一點也不想再放進嘴裏,不過拿來送給辛苦加班的部下倒是挺合適的。
拉尼爾偷偷轉移視線,看向坐在對面的部下。
「喂,卡魯特。」
「是,前輩。」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
「你這是在問問題嗎?」
卡魯特笑了笑。
「我都不太記得了什麼時候睡超過三小時了。這樣下去會不會過勞死啊?最近還去了趟北方出差,真的快要累死了,真的。」
「是嗎?」
拉尼爾託着下巴說道。
「所以,這次討伐戰你就休息吧。」
「是沒錯,是該休息……什麼?」
卡魯特眨了眨眼。
拉尼爾一邊翻閱文件,一邊避免與卡魯特眼神接觸,只是漫不經心地說道:
「休息吧,休個幾天假,好好睡一覺。」
拉尼爾輕笑了一聲。
拉尼爾像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似的,歪了歪頭。卡魯特很清楚,如果自己再多說一句,肯定會再挨一下,於是乖乖閉上了嘴。
「你這小子說什麼?」
「這小子,是想咒我死嗎?」
拉尼爾瞪大了眼睛。
「……但是。」
雖然一想起那傢伙就來氣。
「召集來的戰力是去保護逃避的北方居民,對付死亡之劍的只有我們少數菁英。」
「……沒事吧?」
「我,卡爾,薩菈,還有那個精靈族,我們四個去就夠了。不需要更多人,只會礙手礙腳。」
拉尼爾扭斷了卡魯特的關節。
卡魯特一言不發地望着拉尼爾。
拉尼爾長長地嘆了口氣。
在死亡之劍面前,數量毫無意義。就算準備再多的騎士,也只會被一刀全部掃蕩。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
距離那場宴會已經過去了一年零幾個月,如今,拉尼爾又要和卡爾並肩作戰了。拉尼爾對此的心情十分複雜。
拉尼爾心想,
拉尼爾眯起眼睛。
(這次,說不定我們可以進行一次有建設性的對話。)
「一年擋下三次災厄才能成爲守衛者(Guarder),擋下四次又能怎樣?」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要不要我直說?」
「你來的話會死的。」
「前輩,你該不會是要去送死吧?」
「死不了。死不了的,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就算我想死,現在也死不了。而且……」
「……你對卡爾先生的評價還挺高啊?」
「誰知道呢。」
面對這個問題,拉尼爾苦笑着回答道:
啪!
(因爲這幾年來,我和他從來沒有好好談過。)
「唉……」
她託着下巴,喃喃自語道:
卡魯特慘叫一聲,捂着自己的膝蓋跌坐在地。也不知是被扭得多狠,他的眼淚都流出來了。
「你變成超凡者就是爲了對付肯特爾老頭吧?專注於你的目標,別白白送死。」
「不可能成功的。」
「啊!」
「不是,這氣氛,難道不像嗎!人們不都說,人要是做了不該做的事,就會死嗎……!」
「就是因爲太看好他了,我才折騰了他好幾年。」
「什麼啊?我一直都很看好那傢伙。」
「……不是在召集所有戰力嗎?」
她抬起頭,用筆指着卡魯特。
「……」
拉尼爾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在前往北方的魔車上,薩菈說道。
一個沒有主語,也沒有賓語的問句。
「有卡爾那傢伙在,一般來說都能解決的。因爲能用的手段會多好幾倍。」
(或許。)
最強的勇者,卡爾·託賓。
「給我休息,別想着要來。」
拉尼爾壞笑道。
「我不知道你在期待什麼,但你是不可能和卡爾好好說話的。」
* * *
望着望着,他突然開口說道:
「說不定這次,我們能好好談談。」
「什麼?」
(彼此都只是提高音量,一味地說着自己的話,那樣的東西不能算是對話吧。)
「自從與魔王遭遇後,自從你離開隊伍後,卡爾就變得有點奇怪。簡直無法理解他的內心在想什麼。」
卡爾變了。
從某個時刻開始,他就變了。
「他總是面無表情,像個玩偶一樣。有時候看着他,甚至會讓人毛骨悚然。他幾乎不笑了,就像感情已經死去一樣。」
「⋯⋯既然如此,爲什麼在我面前他總是那麼情緒化?你不是經常看到我和他吵架嗎?」
「只有和你相關的事情纔會那樣。」
薩菈嘆了口氣。
「卡爾只會在你面前表露情感。啊,對了。我想起來了,上次他給你的那個墜飾到底是什麼?」
「關你什麼事?」
「唉,算了。不說就不說吧。」
「那是他在化爲灰燼的故鄉找到的。算是遺物之類的東西。」
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老實回答,薩菈眯起眼睛,斜眼看着拉尼爾。拉尼爾不甘示弱地回瞪她,繼續說道。
「我不知道他爲什麼要給我那個。看起來也不像是施加了什麼魔法。」
「⋯⋯是嗎?」
「所以,你就是這樣和一個無法溝通的傢伙在一起這麼多年?」
「是啊。」
「你不累嗎?你不是最討厭麻煩了嗎?我還以爲你會第一個放棄他。」
「哼!」
薩菈輕蔑地笑了。
「我和只追求快樂的蕾米婭不同,我是個專情的人。我絕對不會變心的,會一直和他在一起,直到老死。」
「怎麼可能?」
「我是不婚主義者。談戀愛的時間,我可以多劃一張迴路圖,多做一項研究。戀愛是浪費人生,你的人生纔是在虧損吧。」
「拉尼爾。」
「真是的,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拉尼爾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說道:
「你呢,有交往的對象嗎?還是一樣是魔法處男嗎?該不會變成魔法處女了吧?」
「……」
「你執着於卡爾嗎?」
「想死了嗎?」
「我後悔的事情很多。」
「看來是沒有呢。你的人生真是虧大了。」
「真是的。」
活像個童貞魔法師。
她用手撐着下巴,望向窗外。
「幹嘛?」
「你不會身心具疲嗎?」
薩菈淡淡地笑了,覺得她這樣說只是爲了顧及自己的自尊心。
拉尼爾總是滔滔不絕地說着這些聽起來像是歪理,又好像有點道理的話,而薩菈則報以嗤之以鼻的笑聲。然後,兩人突然都笑了出來。
「真是有夠奇怪的。」
風景快速地掠過。薩菈的目光沒有看向拉尼爾,依然望着窗外,開口說道:
「誰會因爲你而後悔?」
「我瘋了纔會那樣。」
薩菈雙手抱胸,露出微笑。
「你這是在拐彎抹角地說她壞話嗎?」
這些是我們曾經有過的對話。
「你?別開玩笑了。」
她帶着一抹苦笑說道:
只有一點點。
「後悔嗎?」
「我後悔,我應該成爲像你一樣的存在。卡爾需要另一個像你這樣的人。我後悔的是這個。」
拉尼爾伸出手,一把抓住薩菈的頭髮。魔車裏迴盪着薩菈「啊」的慘叫聲。
「那是因爲你個性太差勁,纔會讓你誤會。我和蕾米婭關係很好。」
「我不後悔,只有一點點。」
就是因爲這麼遲鈍,所以就算長成那樣也沒男人要吧。薩菈邊這麼碎念邊嗤笑了一聲。
薩菈咂了咂舌。
薩菈轉過頭來。
「這臭丫頭真的欠揍。」
薩菈明白,後悔也無濟於事,也知道無論自己怎麼努力,都無法成爲那樣的人。儘管如此,她還是有過這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