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7.處決背教者的方法0;31;

「從現在開始。」

阿爾凱亞殲滅戰第二階段。

「開始討伐背教者。」

開始。

＊ ＊ ＊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睜開雙眼望向前方，映入眼簾的是將吞噬的陰影盡數吐出的背教者。望着那氾濫的陰影，我不禁回想起過去。

「真像啊。」

卡爾那傢伙也是這種感覺吧。

我忍不住輕笑出聲，彷彿絲毫不受這凝重氛圍的影響。我撩起頭髮，調整呼吸。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是啊。」

大地在震動，空氣在顫抖。

抬頭仰望，只見天空完全敞開。

「無論如何，還是走到了這裏。」

我低下剛纔抬起的頭。

目光鎖定在正前方的背教者身上。明明不久前還近在咫尺，此刻卻像是遠在天邊。

敞開的天空下，法則開始扭曲。

理所當然的事物，變得不再理所當然。

崩壞的世界景象既神祕又悲壯。望着因無法承受陰影而扭曲的空間，我開口說道：

「讓你久等了。」

萬魔之王，魔王。

背教者聆聽着他們的哀嚎，緩緩伸出手臂。纖細修長的五指，宛如指揮棒一般。在她眼中，氾濫的污濁泥水，如同無數扭曲的惡鬼。

隨他們怎麼說吧。

將會在此喪命的只有災厄，只有格蕾忒絲。我不會給予她的死一絲一毫的崇高意義，因爲「背教者」是必須被徹底踐踏的存在。

她緩緩睜開雙眼。

他們的怨恨，永遠不可能消失。畢竟，他們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存在。無法解脫，便無法化解。正因爲無法化解……。

「事情還沒開始做就急着道謝了嗎？」

「所以現在，該輪到我來證明了。」

如果她不使出那招，這場討伐戰就毫無意義。如果讓她懷抱着那份詛咒死去，那她的死就僅僅是背教者的死而已。在那裏死去的將會是背教者，同時也是……是爲了人類至死守護着自身吞下詛咒的英雄。

背教者揮動抬起的手指。洶湧的污濁泥水，隨着她的指尖翻騰，不斷重複着成形和崩潰。

我要將背教者的一切踐踏殆盡，徹底否定。

「未來的我已經證明了，選擇輕鬆的道路只會抵達荒蕪的野地。」

「是啊，並不好走。」

（陰影近乎無限。）

我笑了。

我要踐踏的只有背教者。

這個扭曲的存在，被賦予回應哀嚎的使命。引導迴盪的哀嚎，流向其應去之處。引導哀嚎，化解他們的怨恨，便是魔王的職責。

「所以，等着吧。」

我閉上雙眼，然後再度睜開。

赤紅色的眼眸閃爍着光芒。那雙眼眸所注視的，是天空。在那片敞開的天空彼端，是籠罩着這個世界的法則。背教者曾如此渴望違逆的法則，就在那裏。

背教者閉上了雙眼。

那是積蓄在她心中數百年的污濁，是她過去爲了人類而吞下的詛咒。

映入眼簾的是一圈白金色的光環。在瞬間流逝的時間中，我不禁輕笑出聲。原來這就是卡爾看待世界的速度啊。

閉上雙眼，聽到的只有尖叫。

確實如此，這條路一點也不好走。

黑色的閃電驟然竄出。

「這條路並不好走吧。」

這就是我，終結背教者的方式。

也有一些人，他們窮盡一生否定背教者的言論，卻被背教者奪走了無數珍貴的事物。而我，有義務對他們的生命和犧牲做出回應。

那些爲我流血的人、爲我而死的人，以及將這份力量傳承給我的人們。揹負着他們人生的我，究竟要和他們一起抵達何方？

背教者苦澀地笑了。

所以，那樣毫無意義。

那便是將聖女與背教者的死亡區分開來。

就是這種感覺。

「我會親自把你抓到那裏去的。」

曾有一位超凡者，他的一生都在怨恨着背教者。

這就是我生存的方式。

「……謝謝你。」

那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人的哀嚎。

＊ ＊ ＊

一條艱難、麻煩又苛刻的道路。

我不要那種勉強接受、無奈妥協的結局。唯有所有人發自內心感到滿意並露出笑容的結局，對我來說才具有意義。就算被罵瘋子也無所謂，被嘲笑是空想家也無妨。

「一個所有人都能滿意的結局，我一定會證明給你們看。」

「……這樣一來，他們也能夠理解了。」

（但這份怨恨，永遠不可能消失。）

災厄必須作爲災厄而死，英雄則必須作爲英雄而死。這既是我要給予他們的答覆，同時也是我必須給予那位一直以來都在等待今日到來的魔法師的答覆。

我沒有忘記灰燼女神曾經告訴我的故事，也沒有忘記她最終迎來的結局。因此，我必須走上一條與她截然相反的道路。

所以，我要貫徹復仇女神的道路。

「這其中也包括了你，加魯迪。」

我笑了。

我要奪走她的一切餘裕，踐踏她的仁慈，摧毀她精心準備的舞臺，將她逼入絕境。逼她使出那招。

所以，他們才如此不遺餘力。

以自身爲中心，污濁的泥水中傳來陣陣聲響。尖叫、怨恨、詛咒着天上閃耀星辰的聲音。深知陰影起源和本質的她，明白這些聲音代表着什麼。

但所謂的「最佳」，原本就是如此。正因爲必須踏上最艱險的道路才能抵達，所以才被稱爲「最佳」選擇。

（那麼，我該給予他們怎樣的答覆呢……）

「如果選擇最艱險的道路，竭盡所能地做到最好，那麼最終將會抵達……」

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

背教者輕撫着自己的心臟。

心臟上刻印着的傷痕。被星槍貫穿的傷口，阻礙着她變得完整。背教者輕笑一聲，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真是可笑。」

都走到這一步了，卻仍然被束縛着。

但是，無所謂。

即使無法憑自身變得完整，這個地方不也充斥着能將她徹底完善的材料嗎？

啪嗒，背教者彈了一下手指。

在彈動的手指上方，湧現出變質的神聖之力。那是最接近神明的聖女所擁有的力量。格蕾莉亞擁有適應所有神聖術的天賦，但如果要說她在衆多神聖術中最擅長的一種……毫無疑問，就是這個。

神聖術，生命編織。

被稱爲生命編織，或是創造。

這是隻有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亞斯才能使用的禁忌神聖術。創造生命是隻有天上的神明才擁有的權能，教團將其視爲背叛。

因此，她在擔任聖女時，只使用了生命創造的延伸——復活的神蹟。因爲她堅信，不能將他人的生命當作工具。

然而，那份信念卻隨着背教一同崩塌。

成爲背教者的她，領悟到如何更有效率、更多樣化地運用生命創造。生命的融合、混合、熔解、變質……進而創造出新的生命體。

她侮辱着無數生命，成爲了並非聖女，而是鍊金術師兼召喚師的存在。

「啊啊……」

然後，此刻的背教者有所體悟。

或許是如同初次創造出使魔時的衝擊感。她感受到污濁的泥水中，那無數交織的生命，聽見了其中溶解的詛咒與怨恨。

更加深刻的生命震動。

『看清它的本質之後。』

背教者俯視着下方，露出了微笑。

「加魯迪大人……？」

從地面積水的污泥中，從衝上天空的污泥中，從流淌在地上的神之鮮血中，一隻隻手掌破土而出。

就像過去的我們一樣。

『我是加魯迪。』

『首先。』

他們手握武器，側耳傾聽着迴盪在耳邊的聲音，那清晰的聲音。

在這個天開地裂的地方，星辰的禁言無法束縛加魯迪。因此，加魯迪毫不猶豫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背教者望着與污泥混雜的陰影，心中滿是欣喜。那正是最棒的素材，是極品的祭品。

加魯迪簡短地說道。

『呼吸完畢後，睜大你們的眼睛。不要用顫抖的眼神面對它，集中你們的視線，仔細看清楚。』

『加魯迪·馮·阿爾米爾。』

『仔細聽我說。』

那無邊無際的陰影，化爲一隻隻手掌的形狀。

背教者一邊攀登階梯，一邊揮舞着雙手。

「呃，呼……」

所有生物都能感受到，那無法形容的存在所帶來的……源自未知的恐懼，他們正親身體驗着。令人窒息。一股排山倒海的壓迫感讓身體逐漸僵硬。

『現在，我要告訴你們。』

那是神，是與神之碎片的正面交鋒。

＊ ＊ ＊

「讓他們聽聽你們的哀嚎吧。」

伴隨着一聲輕笑，加魯迪繼續說道：

隨着她的手指舞動，陰影逐漸成形。順着主人的動作翻騰的陰影，不再是污濁的泥水，也不僅僅是流淌消散的哀嚎。

「有本事就來阻止我吧。」

……抵達神之領域的召喚師、背教的聖女、登峯造極的鍊金術師，如今握有最棒的素材。

「現在輪到我上場了。」

聽到這個聲音，各處都響起了急促的喘息聲。貝爾諾亞瞪大了雙眼，因爲他曾經聽過這個聲音。

背教者踏着階梯，一步一步朝天空走去，踏上通往完美的道路。

跪下。

真令人毛骨悚然。那詭異的景象，讓人忍不住想要退避三舍。

「讓這份哀嚎響徹雲霄。」

大賢者，加魯迪·馮·阿爾米爾。

『數百年前，討伐魔王的大賢者。』

數百年前，在陰影神殿中遇到的那位女王陛下，是否也是這般模樣呢？真是令人懷念的回憶，同時也是令人啼笑皆非的回憶吧。

一隻隻手掌互相抓握、互相撕扯，就這樣形成了一道階梯，一道通往天空中破洞的階梯。

『放下你們屏住的呼吸，深呼吸。』

加魯迪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

直到此時，貝爾諾亞、柯蘿爾以及其他討伐隊成員纔看清了魔王的真面目。原本巨大的魔爪縮小了，恢復到他們初次見到時的大小。

貝爾諾亞看着從四面八方湧現的手掌，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

一種能讓所有面對它的存在臣服的力量。在初次面對魔王之時，所有人的身體都僵住了。映照在他們眼中的巨爪開始顫抖，並逐漸變得巨大，彷彿要遮蔽整個天空。

在神面前，在王面前，跪下。

喀啦，骨碌碌，嘎吱嘎吱。

討伐隊再次開始行動。

背教者望着那些破土而出的手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貝爾諾亞的視線不斷在如潮水般湧現的手掌上游移，卻始終無法鼓起勇氣靠近。不只是她，就連柯蘿爾、拉克和娜緹妲，甚至是蕾絲特的使魔，也都對這些手掌避之唯恐不及。

她所擁有的陰影，僅僅是與污泥無異的陰影，如今終於展現出最適合的姿態。

伴隨着尖銳的耳鳴聲，一個人的聲音在他們耳邊迴響，清晰無比。

對於他的低語，加魯迪沒有回答。

「起來吧，我的孩子們。」

加魯迪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看清它的本質，不要害怕。』

……究竟該從何處下手？

污泥多到滿溢而出，她所能創造的手掌也多到數不清。

原以爲自己已經習慣了魔氣，但這次的壓迫感卻截然不同，和那些災厄的氣息也截然不同。沉重的空氣、難以辨識的聲音在耳邊低語：

他大聲說道。

『討伐魔王的方法。』

『消滅那些黑色魔爪的方法。』

『抵達那核心的方法。』

過去，曾與魔王展開十天十夜決戰的大魔法師露出了微笑。即使失去了力量，知識也不會消失。他的聲音響徹整個戰場。

『聽從我的指示。』

『我會將你們送往那核心。』

加魯迪以加魯迪的方式站在了戰場上。

再一次，爲了抵達那一天未能抵達的地方。爲了證明自己的千年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