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幕間，青春與渴望青春的人0;21;

「喂，叫你放手就放手啊？」

「我若放手，你馬上就會衝到克雷菲利亞城堡去吧？你要去那裏做什麼呢？」

「喂，戰場上談什麼戀愛？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這種毫無用處的事情上……」

「哎，真是的。」

卡魯特抓着拉妮婭的手臂，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掛在她身上。

「人家青春正盛談個戀愛，我們插手幹嘛？有緣分的人無論如何最後都會在一起的。」

「我也是青春正盛啊。身爲同齡人……」

「你不是青春正盛，而是想裝成青春正盛的樣子吧。」

拉妮婭瞪大了眼睛。

她瞪着眼睛回頭，臉上滿是委屈，嘴脣微微顫抖着。卡魯特見狀，心想自己是不是話說得太重了，不由得嚥了口唾沫。

「喂，卡魯特。」

「……是，前輩。」

「青春……到底是什麼？到底要怎麼享受青春啊？」

這個問題……實在很難回答。

卡魯特真想說，會問這種問題就表示青春已經完蛋了，但他還是硬生生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人生啊……」

拉妮婭長長地嘆了口氣，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去。她沒有前往克雷菲利亞城堡，而是走向峽谷深處。看着她的背影，卡魯特心中莫名湧起一股酸楚。

「前輩，我們還年輕嘛……」

「閉嘴，工作去。」

＊ ＊ ＊

吱呀，砰。

一聲輕笑。

「我當時心想，怎麼會有這種人？啊，不過如果是教授派來的，那就不奇怪了，畢竟教授也是個特別的人，她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拉克從沒見過娜緹妲這個樣子，感到十分困惑，於是歪着頭看着她。過了一會兒，娜緹妲才慢吞吞地開口說道：

娜緹妲抬起頭，朝拉克走去。每走一步，裙襬便隨之搖曳，棕色的髮絲也跟着飄揚。

「呼……」

娜緹妲背靠着關上的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的樣子和平時不一樣，氣氛也不太對勁。拉克眨了眨眼睛，看着娜緹妲，但她卻始終不敢與拉克對視。

娜緹妲說道。

那是未來的拉克所露出的笑容。

「那個，等一下，再等一下。」

「那、你看不出來嗎？我今天特地打扮了一下，覺得怎麼樣？」

「現在很不一樣了。」

「我們認識已經超過一百天了，對吧？」

（她在做什麼啊？）

娜緹妲對這種氛圍感到陌生。她不喜歡那種曖昧不明、互相試探的戀愛方式。娜緹妲輕輕顫抖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拉克眨了眨眼，反問道：

拉克直視着娜緹妲的雙眼。

「嗯。」

「我覺得你是個好人，也是個很出色的人。尤其是在聽了你上次喝酒時談起的過去後，就更加這麼覺得了。」

「拉克。」

「什麼意思？」

拉克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

「而且，」

嗒。

「對。」

「……這點我無法反駁。」

（……一言難盡啊。）

「……是嗎？」

「那個，拉克？」

拉克輕輕一笑。

辦公室的門發出一聲響，關上了。

娜緹妲迎上拉克的笑容，緩緩閉上雙眼。她曾在夢中見過這個笑容。那是拉克在營火旁露出的笑容。

娜緹妲走到他面前的桌子旁，垂眸看着他，拉克則抬頭看着她。兩人的距離近到伸手可及。娜緹妲嚥了咽口水，開口說道：

「託你的福，我們才能取得勝利，不必再面對那頭野獸，也不用再失去任何東西。真的非常感謝你。」

「你是個好人，雖然有些地方很特別，但那也是你的一部分。」

「很漂亮，我剛纔差點沒認出來。」

「看來我似乎是喜歡上你了。」

她低下了頭，小聲地喃喃自語，隨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

此刻，娜緹妲眼前浮現出兩幅畫面：未來的拉克和現在正俯視着她的拉克，他們臉上都帶着同樣的笑容。娜緹妲忍不住笑了出來。她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

「你有什麼話要說？」

「我怎麼樣？」

拉克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他和娜緹妲第一次見面是在三個月前，當時她突然造訪了至冬國。對她的第一印象是什麼呢？

一種令人感到羞澀又尷尬的氛圍。

覺得你怎麼樣？

娜緹妲用手指卷着自己的頭髮，目光斜視着地板。她的耳朵紅通通的。

「不過，」

「第一印象是非常特別。」

拉克至今仍無法忘記她當時邊抽着煙邊教訓着下屬的模樣，實在是太過震撼了。

「……哪裏不一樣？」

「這段時間應該足夠了解彼此了。」

娜緹妲邊喝酒邊向拉克傾訴。關於她如何在教團中生活，以及現在的生活讓她有多麼滿足。拉克聽着娜緹妲的故事，對她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儘管經歷了那樣的過往，娜緹妲仍然希望保持善良的本性，這讓拉克對她產生了好感。

真是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你覺得我怎麼樣？」

拉克說，

「我不久前才受過你的恩惠，在至冬國的時候，還有這次的戰鬥中。在至冬國，你守護了我最後的尊嚴，而這次的戰鬥……」

拉克接着說道：

娜緹妲不假思索地說了句直白的話。

（話說回來，這種事果然不適合我。）

她爲什麼會來到這裏？

那是爲了完成未來自己一再拖延、最終未能實現的願望。而這也是現在的娜緹妲所期盼的。

娜緹妲，對拉克抱有好感。

她相信，只要拉克向自己告白，她就會毫不猶豫地答應。未來的自己也是如此……在營火旁，面對拉克笨拙的告白，未來的自己感到非常開心。

娜緹妲知道，未來的自己強忍着想要歡呼的衝動，壓抑着內心的激動，裝作若無其事地回應了拉克。而且，未來的自己一直對此感到後悔。

如果當時的場景能更夢幻一點就好了。

如果當時能笑着、開心地回應他就好了。

如果當時能抓住他的衣領，直接吻上去就好了。

未來的自己無數次回味着被告白的那一刻，心中充滿了這樣的想法。並且，未來的自己堅定地發誓，如果能從這次行動中活着回去，她要親口向拉克告白。

然而，命運沒有給她第二次機會。

因此，這個小小的願望變成了遺憾，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頭。雖然娜緹妲無法完全體會未來自己的感受，但她多少能感受到其中的一絲一毫。

「拉克。」

娜緹妲低下頭。

「上次我說過的話，還記得嗎？」

就算這份情感是受夢中所見的未來影響，就算只是一時的錯覺，也無所謂。因爲早在做夢之前，自己就已經對眼前的男人產生了好感。

（啊，就是這種感覺。）

心臟怦怦直跳。

娜緹妲揚起一抹微笑。

「我夢到你向我告白，你還記得嗎？」

「是，我記得。」

兩人一邊嘆氣，一邊回到了城堡，隨即動身前往拉克的書房。拉妮婭走在城堡的走廊上，疑惑地歪着頭。

『還不趕快去追。』

那些故事裏，盡是青春男女青澀又粉紅的愛戀。娜緹妲彷彿化身爲故事的主角，忍不住撥弄起自己的頭髮。

「所以。」

「我後來也知道了。」

曾經發生的未來。

娜緹妲伸出手。

「這可是我的第一次，你要是敢當作玩笑，我真的會哭喔？」

娜緹妲語速飛快地說道。

「拉克，關於魔獸之王的事……」

這是他前所未有的感受。此時此刻，拉克的腦海中浮現出戰士們曾經說過的話。

她抬起頭，只見拉克正低頭看着自己。四目相接的瞬間，娜緹妲的嘴脣微微張開，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支支吾吾地發出一些不成文的音節。拉克見狀，朝她伸出手。

的確，他說得對。

「是，前輩。」

剛踏進辦公室的拉妮婭瞬間僵住了。站在她身後的卡魯特，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喀噠。

纖細的手指一把抓住拉克的衣領。拉克瞪大了雙眼，娜緹妲就這樣揪着他的衣領，將臉湊近。

也知道這代表着什麼。

「答案以後再告訴我。你該不會連這個都當作玩笑吧？」

「……呼。」

儘管如此，拉克並沒有推開娜緹妲。是因爲太過驚訝嗎？還是因爲這是意料之外的攻擊？

就算不諳情事的拉克，

『少爺，如果有哪位女性能讓你喫癟，請你務必把握住她。更何況，你還心跳加速？嘖嘖，那可就沒戲唱了。』

拉妮婭和卡魯特在劍之墓地調查了將近半天后，回到了克雷菲利亞。他們在劍之墓地發現的情報非同小可。

娜緹妲關上門後，整個人瞬間滑落，雙膝跪地，跌坐在地。她背靠着門板，將臉埋進膝蓋。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做到他答應爲止啊。

「這次換我向你告白。」

「情況變得有點複雜了。」

＊ ＊ ＊

「你也知道那是發生在某個未來的事件吧？」

「喂，卡魯特。」

拉克吐出一口氣。

娜緹妲用手指輕撫着嘴脣，發出一聲短促的嘆息。是不是太過火了？不對，但他看起來像是需要這樣纔會懂吧。可是，這樣做真的對嗎？

「是啊。看來得找拉克談談了。畢竟⋯⋯」

娜緹妲丟下這句話，旋即轉身離開了辦公室。伴隨着「嘎吱」一聲，門關上了。拉克呆愣愣地眨着眼，聽着關門聲。他抬起手，撫摸着自己的嘴脣。

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好吧。

拉克一臉錯愕，愣了許久。

「嗯……我也不知爲何，心情不太好。」

「那就好。」

短暫的寂靜。

吱嘎，碰。

懷着莫名其妙的不快，兩人來到拉克的辦公室前，發現門沒有完全關上。拉妮婭歪着頭，一把推開了門。

「爲什麼我會覺得心裏很不舒服啊？」

那個未來以悲劇收場，但現在一切都已煙消雲散。避開了悲劇的娜緹妲，做出了選擇。

娜緹妲忍不住笑了出來，笑自己竟然會有這種想法，也笑自己那顆怦怦直跳的心臟，更驚訝於自己竟然會有這種情感。

＊ ＊ ＊

⋯⋯萬一他拒絕了怎麼辦？

耳朵紅透了，臉頰也泛起紅暈。

（我瘋了，我真的瘋了。）

『你在說什麼啊？』

反正我本來就不是什麼正常人。娜緹妲好不容易站起身，正準備邁開步伐時，原本緊閉的書房門突然打開了。

如同永恆般的幾秒過去後，娜緹妲鬆開了拉克的衣領，呼地吐出一口氣。她帶着惡作劇般的笑容看着拉克。

拉克起身。

背後傳來一陣動靜。

「答案，現在告訴你可以嗎？」

從教團解放後，她讀了不少小說。

……即使以超凡者的感官預見了未來。

有種說不上來的煩躁感。

「啊，拉妮婭大人來了啊？」

拉克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

娜緹妲從背後環抱着拉克。看到她摟着拉克的脖子，露出無比幸福的笑容，拉妮婭頓時感到一陣暈眩。

「你們……在……幹嘛？」

「啊，拉妮婭大人！」

娜緹妲用前所未有的興奮語氣喊道。

「我們今天開始……」

拉妮婭的手不由自主地舉了起來。卡魯特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搖了搖頭。就在拉妮婭要開口大喊的時候，卡魯特又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然後，他拖着拉妮婭走了出去。

「拉克？總之，恭喜了。」

卡魯特苦笑着說道。

「我們之後再聊吧。」

砰，門重重地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