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拉克·馮·格雷斯0;3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503 字
劍與斧碰撞的瞬間,風景碎裂了。
如同玻璃窗上爬滿裂痕,如同碎裂的玻璃碎片飛散,破碎空間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在如花瓣般紛飛的碎片中,兩個人影相互對峙。
⋯⋯拉克注視着巴爾塔手中握着的劍。
劍中蘊藏的是巴爾塔自身,是他渴望成爲人類的野獸漫長一生的寫照。巴爾塔所構築的塔,他走過的道路,最終懷抱的信念⋯⋯所有一切寄託於劍,沉重無比。
⋯⋯巴爾塔注視着拉克手中握着的火焰。
從斧頭形狀的火焰中,巴爾塔窺見了拉克的人生。自尊、獨立,以及放下所有後才領悟的自我。永不熄滅的火焰,熱度驚人。
因此,碰撞在一起的是人生與人生。
或者說是信念與信念,又或者是彼此的全部。兩個人向旗鼓相當的對手展現了自己最美麗、最耀眼的事物。
轟隆隆!
面對衝擊波、風壓,以及破碎的空間,兩人絲毫不爲所動,沒有一絲退縮,反而「踏」的一聲,朝彼此又邁進一步。
喀、嘎嘎嘎、嘎嘎。
碰撞的兩個生命,決不屈服,也決不彎曲。最終,刀刃與火焰相互摩擦,繼續向前邁進。火焰沿着刀刃滑動,刀刃也沿着火焰滑動。
唰。
就這樣,兩道軌跡完成了各自的道路。
描繪出獨一無二,只屬於自己的生命。描繪出完美軌跡的劍。描繪出完美軌跡的斧。揮舞先行,聲音則稍有間隔地隨後而來。
刷,然後是喀嚓。
巴爾塔的劍砍中了拉克的左臂。拉克的斧頭也砍中了巴爾塔的左臂。在完全相同的瞬間,兩人砍下了握着武器的對手的手臂。
唰。
魔獸的鮮血和人類的鮮血噴湧而出。
在噴湧的血水中,「踏」的一聲,腳步聲再次響起。
拉克發出一聲怒吼,揮動手臂。
拉克的眼皮緩緩合上。
他翻着白眼,看着拉克說道。
贏了。勝利了。終於將他擊敗了。
他憑藉一己之力,消滅了古代的災厄。雖然想爲此感到高興,但眼前的狀況卻不容樂觀。
轟隆,轟隆,轟隆隆。
時間在這一刻恢復了流動。
「…………」
那隻手中,已經握着由火焰形成的斧頭。從一開始,拉克就雙手各握着一把斧頭。雙手各持一把斧頭揮舞,纔是拉克原本的戰鬥方式。
巴爾塔脖頸上那道赤紅的熱線燃燒起來。隨着火焰的燃燒,巴爾塔的脖子也隨之傾斜。砰的一聲,被斬下的巴爾塔頭顱滾落到芙圖娜神殿的地板上。
「……身體動不了。」
將向後伸展的右臂向前揮動。
「約定,必須遵守纔行。」
化爲人形的野獸嘶吼道。
這一次,與剛纔不同,勝負已分。
「拉,克,馮,格雷斯。」
巧合的是,拉克瞄準的也是巴爾塔的脖頸。兩人互相瞄準對方的脖子揮舞武器。拉克的斧頭所描繪的軌跡,與巴爾塔的劍所描繪的軌跡再次重疊。雖然重疊了,但⋯⋯
「你贏了。」
劍,就是自己的一部分。
骨肉分離,皮開肉綻的觸感。伴隨着燒焦的聲音,拉克的斧頭劃出一道完美的軌跡。軌跡上燃起熊熊烈焰,赤紅的熱線烙印在巴爾塔的脖子上。
「……呼。」
來到這裏之前,和「她」的約定。
而拉克,
「——————!」
轟、轟隆……轟隆。
看來很難遵守那個約定了。
呼。
拉克的斧頭瞬間加速,將巴爾塔的劍氣撕裂。巴爾塔咬緊牙關,揮舞着被撕裂的左臂。拉克的斧頭劃破飛濺的魔獸鮮血,深深地嵌入了巴爾塔的脖頸。
被斬斷的胳膊傳來陣陣劇痛。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拉克靠在神殿的立柱上,瞥了一眼巴爾塔的屍體,看着自己斬下的巴爾塔的頭顱。
* * *
在咬住斷臂的瞬間,劍氣纏繞上了巴爾塔的左臂。巴爾塔將斷臂化作劍,繼續揮舞劍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簡潔、俐落的快速劍擊,目標直指拉克的脖頸。
在崩塌、燃燒、席捲的巨響中,拉克保持着揮舞斧頭的姿勢,粗重地喘息着。他一邊喘息,一邊抬起頭。巴爾塔正站在那裏,俯視着自己。
面對着即將來臨的死亡,巴爾塔笑了。有什麼東西,在他漫長的歲月中從未被滿足過。他從前世就渴望着,渴求着的東西。巴爾塔感到,自己空虛的心臟被填滿了。
「最棒的決鬥了。」
巴爾塔發出呻吟,或者說,是發出笑聲。
「咳咳,呼……。」
血流不止。
「……啊,啊啊。」
過去,一位名叫巴爾塔的少女,曾在這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而如今,化爲人形的野獸,劍士巴爾塔,也在這裏迎來了死亡。
卡魯特被地鳴聲驚醒,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瞬間皺起眉頭。頭部一陣劇痛,思緒也無法連貫,彷彿記憶被硬生生切斷了一塊。
他正是自己成爲超凡者的契機,也是自己變得強大的理由。拉克憎恨着踐踏了他兄弟尊嚴的巴爾塔,怨恨着他……但此時此刻,他卻不得不對這個傢伙表示敬意。
望着這個以人類之姿迎接終結的野獸,拉克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拉克的斧頭帶着火焰舞動。
拉克站在巴爾塔的屍體前,粗重地喘息着。每呼吸一次,就有大口暗紅色的血液從他口中湧出。拉克踉蹌着,靠在一根倒塌的神殿立柱上,癱坐在地。
0;譯註:還有人記得拉克是魔法學院畢業的魔法師嗎?1;
轟隆,風景沿着巴爾塔揮劍的軌跡被斜切開來。拉克身後狂風大作,熱線伴隨着刺耳的「嗤嗤」聲,沿着拉克揮舞斧頭的軌跡燃燒着觸碰到的一切。被高溫炙烤的景象扭曲融化。
強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對手。
「魔獸之王……巴爾塔。」
視野逐漸模糊,身體也冰冷了起來。
* * *
都是因爲失血過多。早已被逼到極限的肉體,還被硬生生地榨取到這種地步。
雖然巴爾塔雙臂都被砍斷,無法再握劍,但他毫不在意。直到最後一刻,他依然緊握着劍的左手。巴爾塔張開大嘴,咬住了被砍斷、漂浮在半空中的左手。
他半翻着的眼球中,暗紅色的血液汩汩流出。他的眼睛看不到自己脖頸上那道被烙印的熱線,但翻白的雙眼卻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發生了什麼事?
我爲什麼會昏倒?
卡魯特眨了幾下眼睛。轟隆隆的巨響,在他眨眼間持續迴盪着。他再次閉眼,睜開後,用模糊的視線看向前方。
……視野中,出現了被斜切開的景象。
魔塔倒塌在地,殘骸四散,大地滿目瘡痍。就連雲朵和天空,也被斜切成兩半。看到這一幕,卡魯特的記憶瞬間恢復。
「咳咳……!」
卡魯特吐出一口鮮血。
對了,他想起來了。在給予死亡之劍致命一擊,以爲勝負已定的那一刻……死亡之劍竟然徒手撕裂了自己的右臂。
「然後,揮下了劍。」
以更加完美的姿態,更加迅猛的速度。
即使自己站在後方,仍然被那股力量波及而失去意識。雖然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但時間應該不長。
「咳……」
卡魯特吐着鮮血,勉強站起身。
自己站在劍氣的另一側,尚且落得如此下場,那麼首當其衝的前輩……
「失去意識前,好像看到了鎖鏈。」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伴隨着某種聲音,向上竄起的鎖鏈。
「拜託了……」
卡魯特在心中祈禱着拉尼爾平安無事,同時用力睜大雙眼。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垂下劍身的死亡之劍……以及倒在遠處的拉尼爾。
……拉尼爾倒臥在血泊之中。
她身旁散落着被斬斷的鎖鏈。拉尼爾浸泡在暗紅色的血泊中,一動也不動。根本無法分辨她是生是死。
淅瀝瀝。
死亡向卡魯特發問。
「沒有下一個了嗎?」
「是你嗎?」
啪嗒,拉尼爾用手撐着血泊,緩緩起身。好不容易站起來的她……狀態卻令人懷疑她是否還活着。
他握着斷裂的劍,想要走向死亡,但雙腿卻無法動彈。他的肉體早已達到極限。現在還能站着,已經是個奇蹟。
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注視着倒臥的拉尼爾的死亡之劍,緩緩轉過頭,看向卡魯特。死亡直視着卡魯特。
死亡問道。
卡魯特一把抓住石塊,將其從腹部拔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喘着粗氣,又向前邁了一步。就這樣,兩步,三步。卡魯特握着斷裂的劍,朝伽尼爾特衝去。
捨棄了自身一半,變得更加完美的死亡之劍質問道。儘管鮮血直流,儘管身軀因雷擊而殘破不堪……他仍在渴求着下一個。
贏不了,絕對贏不了。
正走向卡魯特的死亡回過頭。
「我還沒倒下。」
爲了替無法動彈的拉尼爾擋下一擊,或者,是爲了爭取時間。
喀。
移動的瞬間,腹部傳來一陣劇痛,卡魯特皺起眉頭。低頭一看,發現腹部嵌着一塊碎石。應該是先前被暴風捲起拋飛時撞擊造成的。
卡魯特咬緊牙關。
死亡仍舊屹立於此。所以,帶上你的下一個對手。將能阻止我的人帶到這裏。死亡彷彿在如此吶喊,朝着卡魯特踏出一步。
「究竟,該怎麼做……」
卡魯特進退兩難,只能眼睜睜看着伽尼爾特逼近。就在卡魯特只能眼睜睜看着死亡逼近時。死亡身後,浸泡在血泊中的拉尼爾的身體突然抽動了一下。
「下一個。」
卡魯特的腦海中,根本無法想像如何才能戰勝眼前的死亡。
她的一隻眼睛緊閉着。睜開的那隻眼睛也無法聚焦。無力垂下的雙臂扭曲着,手指更是全部斷裂。被深深切開的右肩,彷彿隨時都會撕裂般殘破不堪。
身爲災厄的自己還沒有被討伐。
卡魯特咬緊牙關,向前邁出一步。
「……」
每當她呼吸時,鮮血便從裂開的傷口中湧出,她的臉色也變得更加蒼白。即使是閃耀的星光也無法治癒她的傷勢。她只是勉強站起來,看起來根本無法做任何事。
嘎吱。
「……前輩。」
「你能阻止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