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灰燼之地0;5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590 字
一個無法無天的惡棍,在接受禮儀教育方面,並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
「這邊請,客人。」
十分鐘。
一個一生隨心所欲的傭兵,要領悟禮貌,僅僅十分鐘就足夠了。傭兵不斷彎腰鞠躬,走在最前面帶路。
「請問你需要我爲你介紹灰色荒原嗎?儘管問吧,我會盡我所知爲你說明……」
「吵死了,閉嘴。」
「是、是……」
男人的一句話,就讓傭兵嚇得肩膀瑟瑟發抖。他看着自己骨折的手腕,流下了冷汗。
(我的實力明明還不錯……)
傭兵曾經是一位小有名氣的賞金獵人。
他相信自己僅憑一把劍,就能夠輕鬆制服一兩個魔法師。但結果呢?
喀嚓!
傭兵氣勢洶洶地拔劍衝上去,然而他揮舞的劍卻被男人徒手擋了下來。握劍的手就像砍在岩石上一樣,又麻又痛。
(而且……)
他被像條狗一樣痛毆。
這不是比喻,他是真的被當成狗一樣打。
「嗚!等等,嗚!」
「骨、骨頭斷了!等等,等等!」
刀刃碎裂成片,骨頭也被打斷,只能躺在地上哀號。男人只對着臉腫得像豬頭的傭兵丟下一句話。
「別裝了,給我起來。」
無法孕育生命的土地。
「從這邊一直走進去,就是通往灰燼之地的路。」
툭툭,少女輕拍着傭兵的肩膀。傭兵僵硬地轉過脖子,看向身後。只見少女正對着自己微笑。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他猛地一點頭。
那既是忠告也是警告。
冰冷的眼神。
「你是對商品感興趣嗎……?」
傭兵只想儘快與他們保持距離。正當傭兵想慢慢後退與他們拉開距離時。
傭兵在冰冷的眼神下,除了點頭之外,無法做出任何回答。
「哦……」
傭兵指着一條寒風凜冽的通道,後退了一步。順着這條路走,就會到達一切化爲灰燼的死亡之地。
甜美的嗓音傳入耳中。
「一週。」
「那位大叔。」
「話是這麼說,但是……」
冰冷的金色眼眸盯着傭兵。
咕咚。
那不關傭兵的事。
身後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對話。
溫柔的聲音,應該是和男人同行的少女。傭兵默默地走着,耳朵卻注意着那個聲音。
「給你一個忠告。」
「不難。我本來就挺擅長打砸搶燒的。這種程度……」
「不麻煩嗎?」
「你的腿還好好的,應該能走吧。帶路。」
傭兵被少女溫柔的容貌吸引,嚥了口口水,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感覺真不爽。」
「先進去看看吧。」
被少女的外貌迷住的傭兵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從灰色荒原經手的商品,到各種設施,傭兵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傭兵對此充耳不聞,只是自顧自地走着。
進入灰燼之地後,加魯迪的話明顯變少了。他只是沉默地走着,臉上毫無表情。
「灰色荒原這裏都有些什麼?」
(怪物。)
一條長長的通道。
那個把他當狗一樣痛毆的男人開口了。
「……」
「一週內離開這裏。」
「是,是的?」
不久,腳步聲靠近了。
「那,那麼請先參觀一下設施……」
「請問,有什麼事嗎?」
「要處理掉嗎?」
「他說的是這樣。」
然後啪啪,輕拍着傭兵的肩膀,後退了幾步。接着,她看着自己的同伴,聳了聳肩。
每走一步,腳下的灰燼便會碎裂。廣闊的荒野一片灰色。失去色彩的荒野,不愧是被稱爲「灰燼之地」的地方。
聽完介紹的少女發出一聲短促的感嘆。
一想到男人在打他的時候還刻意避開了他的腿,傭兵的臉色就更加蒼白。現在,在他眼中,男人已經不是什麼魔法師了。
(……長得人畜無害,說起話來卻這麼可怕。)
「爲什麼要阻止那個孩子?他只是想說明一下,稍微對自己的家鄉有點感情也不行嗎?」
頑皮的笑聲。
* * *
(雖然不知道她們爲什麼要去那種地方……)
「我有什麼義務聽寄生在別國的寄生蟲的廢話?真想把他們全部都收拾掉。」
世界上哪個魔法師不用魔法,光憑拳頭就能把一個劍士打趴?這種怪物不可能再有第二個了。傭兵強忍着淚水,邁開步伐。
看着少女的樣子,傭兵忍不住笑了,感覺就像是在看一個虛張聲勢的小孩子。他只當少女的話是玩笑話。
(……也是,)
這裏曾經是他的故鄉。
但是,現在這裏什麼也沒有留下。
看着這樣的地方,各種情緒湧上心頭,卻又只能默默忍受。最後剩下的,只有僵硬的無表情。因爲無法確定的情感,是不會表露在臉上的。
我也有過類似的經歷。
每當我回到化爲灰燼的故鄉,每當我在那塊連屍體都找不到,只能草草立下的墓碑前獻花時,我和卡爾總是面無表情。
「……幾百年過去了,你還是很懷念嗎?」
我毫無來由地問道。
「即使活了一百年,一千年,記憶中深刻的瞬間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加魯迪也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就這樣,我們沉默了一段時間,走在灰燼之地上。一開始只有灰燼,但隨着我們不斷前進,其他的景象也映入眼簾。
坍塌的建築廢墟。
雜亂倒塌的柱子。
沒有完全破碎的遺蹟隨處可見。每走一步,路上就會出現更多的斷壁殘垣。到這裏爲止,我還算熟悉。
(因爲我以前來過一次。)
我真正好奇的是。
(答案就在後面。)
我抬起了頭。
沙沙作響的土地觸感逐漸變得堅硬。飛揚的灰燼之下,是龜裂的大地。就在我們踏上那片土地的瞬間,我們停下了腳步。
咕嚕嚕。
(而且還得爭分奪秒地殺出一條血路……)
(其中最臭名昭著的就是甲殼龍……)
「……拉尼爾,你啊。」
重擊(Smite)。
即使是人類的土地,這裏也瀰漫着魔氣。實際上,這裏與魔境毫無區別。過去的我無法忍受這裏而選擇了離開,但是……
更何況是數百隻。
在如同界線般劃出的線條另一端,閃爍着紅色的光芒。那是棲息在灰燼之地的魔獸。一旦越過這條線,就不得不與那些魔獸交手。
我邊擦拭着鞋子,邊眯起眼睛。越往前走,魔獸的數量就越多,地面上也開始出現濃重的焦黑痕跡。
「你真的是魔法師嗎?」
就在踏上被染成灰色的土地的瞬間,空氣爲之一變。窒息的感覺無比熟悉,甚至讓人產生了一種回到故鄉的錯覺。
「嗯?」
「先清理掉吧。」
那些閃爍着紅色光芒、逐漸顯露出真面目的魔獸,不知爲何看起來有些眼熟。我皺着眉頭,轉頭看向加魯迪。
我用軍靴的鞋底在地上磨蹭,擦拭着沾上的污漬。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在龜裂的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聲音。
斷手斷腳是家常便飯,一個不小心甚至會失去雙腿。每次都是薩菈,那個女人,竭盡全力用神聖之力爲我和卡爾接回斷肢。
「它們應該遍佈各處。我們一邊清理一邊前進吧。」
我指着附近散落的魔獸屍體,向加魯迪問道。加魯迪一臉驚魂未定地看着我。
「哎呀。」
「是格蕾莉亞製造的魔獸。恐怕是她最初製造的那些。將人類榨乾後得到的污穢之物與魔獸混合在一起,這就是最終的產物。」
「你的想法沒錯。」
加魯迪用一種「還有這種操作的……魔法師?」的眼神看着我。我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 * *
「怎麼每個人都這麼說?因爲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啊。」
「那些是……」
背教者驅使的魔獸,與一般的魔獸有着天壤之別。這裏根本就沒有普通的魔獸。
「不是吧,喂……」
射出的光線擊碎了撲來的魔獸的四肢。我走向在地上抽搐的魔獸,一腳踩碎牠的腦袋,然後轉頭問道:
「……嗯?」
因此,討伐背教者的戰鬥每次都造成慘重的傷亡。無數騎士因此喪命,就連超凡者等也得賭上性命。
「反正結果好就沒事了。」
(數量還真多啊。)
我伸手抓住一隻撲來的魔獸的脖子,用力一扭,將牠的頸骨扭斷。隨手將癱軟的魔獸屍體扔在地上,我彈了彈手指。
將靠近的一切都碾碎的甲殼龍。
「既能節省魔力,又能將戰鬥範圍最小化,還不用擔心破壞遺蹟,不是很好嗎?」
「簡直是場噩夢。」
我猛地眨了眨眼睛。
「話是這麼說沒錯……」
我強忍着嘆息,抬手扶額。看來,這趟旅程並不會輕鬆。
加魯迪淡淡地說道。
數百、數千只魔獸組成軍隊蜂擁而至。
從地面竄出的魔獸、緊緊攀附後自爆的魔獸、在迷霧中游弋的魔獸……沒有一個是容易對付的。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雖然那是最棘手的魔獸,但問題並不僅僅是甲殼龍而已。背教者召喚出來的東西都極具攻擊性。
(不僅僅是魔獸。)
我長嘆一口氣,踢了踢腳。喀,腳下一塊魔獸的頭骨被踩碎。
現在的我不同了。
加魯迪點點頭,指向前方。自從我們越過界線的那一刻起,魔獸的目光就鎖定在了我們身上。就在我握緊拳頭,準備將它們一掃而光的時候。
「應該解決得差不多了吧?」
我發出一聲簡短的感嘆,然後一把扯下了手套。原本鬆弛的魔力流動變得緊繃起來。在緊繃的魔力流動中,魔氣無隙可乘。
「要進去嗎?」
「這些傢伙到底是魔獸還是殭屍,有時候真讓人搞不清楚。就算手腳都被打爛了,還是硬要往前衝……不徹底解決掉的話,馬上又會撲上來。」
「……話說回來,爲什麼背教者的魔獸會如此猖獗?」
「因爲進攻西邊城牆的是格蕾莉亞啊。」
在我的詢問下,加魯迪淡淡地回答道:
「你應該聽說過這裏在一夜之間毀滅的故事吧?」
「聽說過,歷史書上有記載。據說是因爲四場災厄,這個王國在一夜之間滅亡。」
我點了點頭。
彷彿約定好似的,無論哪本歷史書,只要提到這個古代王國,都必定會寫下這句話。
『因四個災厄而在一夜之間滅亡的國家。』
曾經是最繁榮的人類國家。
然而,卻在一夜之間消失殆盡。
我一邊回想着這句話,一邊開口問道:
「真的是一夜之間的事嗎?」
「準確地說,是從太陽下山到太陽再次升起的這段時間。大約半天左右吧。」
親眼目睹、親身體驗過那段歷史的精靈族,低聲開始了他的講述。
「最先出現的是格蕾莉亞。德羅希姆教團的總教堂位於西邊,格蕾莉亞就是摧毀了那裏後出現的。」
就是這裏。
加魯迪一邊說着,一邊帶頭向前走去。
「東邊出現的是貝利爾。在與魔王的戰鬥中完全變成黑龍的他,喪失了理智,摧毀城牆,肆意屠殺人們。」
無數的孩子葬身於他噴出的烈焰之中。
加魯迪苦澀地笑了笑,喃喃自語道。
「我曾經試圖阻止格蕾莉亞在這裏變成瘋子。」
我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後。
說着這些話的加魯迪,腳步慢慢地,非常緩慢地停了下來。他停下腳步的地方,是殘留着焦痕的廢墟之上。
即使經過數百年的歲月,那燻黑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見。
因此,等待着人們的只有死亡。
凝視着這一切的加魯迪,眼眶漸漸溼潤。他閉上雙眼,似乎在回憶着對我來說是遙遠的過去,而對他來說卻並非如此久遠的記憶。
良久,加魯迪睜開了雙眼。他用低沉的聲音說道,並指向了聖教會的廢墟。
放眼望去,盡是熔化後凝固的魔獸屍體。站在屍骸之上的加魯迪苦澀地笑了。
加魯迪繼續走着。
「而我。」
「當時,就站在這裏。」
事實上,我最用心設計的角色都集中在前勇者隊伍中,所以很想讓大家更多地瞭解他們。我會盡力充實這部分的內容……!
「騎士們的榮耀在那裏被擊潰了。他們不得不死在曾經視爲偶像的劍士劍下。最後的壁壘,在被稱爲人類守護者的英雄手中崩潰了。」
「我們要找的東西,就在裏面。」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到處散落着建築物的殘骸。
作者的話
由於本篇故事的特性,加魯迪的內心獨白可能會經常出現。
站在焦土之上的加魯迪轉過身看着我。
「遺憾的是,那裏是學院的所在地。正是貝利爾曾經說過想要守護的孩子們接受教育的地方。」
崩塌的聖教會。
因爲這一部分與前勇者隊伍有着密切的關聯,所以我想從加魯迪的視角展現的場景實在太多,以至於在敘事方面我有些貪心了……。
「最後出現的是伽尼爾特。他揮舞的劍劈開了最堅固的城牆。守護城牆的騎士團長,也就是他,在拔出劍想要摧毀城牆的那一刻……就沒有人能阻止他了。」
* * *
「……。」
「南邊出現的是斯科巴爾。在那片魔塔林立的地方,他屠殺了魔法師們,摧毀了魔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算是實現了自己的願望吧。」
不停地走着,走着。
地面上,無數污濁的水坑令人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