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4.凱旋，歸途0;11;

漆黑的蒼穹染上了赤紅。

被黑暗籠罩了千年的天空，被一個人染成了紅色。如同煤煙被抹去，鐵鏽剝落，火焰所經之處，污濁之物瞬間崩解。崩解的污穢化作灰燼，如同雪花般飄落。

簌。

在燃燒的天空下，灰燼漫天飛舞。

卡爾抬頭望向天空，飛揚的塵埃在他眼前飄散。火焰只焚燒了污濁，他所經之處沒有留下火舌。因此，隨着火焰的蔓延，天空逐漸恢復了原本的顏色。

蔚藍的天空，溫暖的陽光。

卡爾皺起眉頭，長久以來習慣了黑暗的視線，如今陽光顯得格外刺眼。他皺着眉頭，輕輕一笑。這一切，都意味着她成功了。

「……」

卡爾沉默地垂下視線。

在化作灰燼、漫天飛舞的魔王真身中央，她佇立在那裏。她抬頭仰望天空，臉上帶着一抹苦澀，卻又帶着幾分釋然的微笑。

「……呼。」

沉浸在感傷中的表情並沒有持續太久。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平復自己的情緒，然後緩緩低下頭。原本望着天空的雙眼，看向了自己腳下的大地，接着轉過頭，望向卡爾。

簌。

蔚藍的天空，拂面的微風，灑落的陽光。

在漫天飛舞的塵埃中，灰色的髮絲隨風飄揚。拉尼爾與卡爾四目相對，嘴角勾起一抹調皮的笑容。

「我說過什麼？」

她帶着幾分得意地說道。

像是開玩笑，又像是帶着幾分真心。

「我說過會成功的，小子。」

卡魯特看着不斷閃爍的魔法水晶球。

「是啊。」

望着染上蔚藍色彩的陌生天空，海因科爾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因爲他想起了自己還是見習騎士時，那個尚且懵懂的自己。那位年輕的騎士曾經懷抱着一個夢想。

蔚藍的天空，耀眼的陽光。

皇家騎士團，獵犬的駐地。

那是固執，也許是強迫症。又或者，是渴望親眼見證這漫長戰爭的終結。

海因科爾摸着眉頭笑了。已經過了中年，正邁向老年的海因科爾。儘管早過了從戰場上引退的年紀，卻總是「再一天，再一天……」就這樣又撐過了好幾年。

然而，在這歷史性的時刻，兩人卻只是相視而笑。

啪嚓。

「啊啊……」

那是一個妄想，一個幻想，一件絕對無法實現的事情。戰爭已經持續了一千多年，而且很明顯還會繼續下去。但是現在呢？

「啊……」

連日來，騎士們不分晝夜地與魔物激戰，揮舞着刀劍幾乎沒有片刻停歇。如今，一位騎士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跌坐在地；另一位騎士則扔下武器，放聲大笑。

雖然他從未奢求回報……

陰影掌控的秩序崩潰了。

魔物灰飛煙滅，碧空重現，太陽昇起。這一切都昭示着同一個事實：

蔚藍的天空中，太陽冉冉升起，灑下萬丈光芒。陽光照耀下，騎士的盔甲閃閃發光。儘管沾染了泥土、魔物的鮮血，以及戰鬥留下的斑駁痕跡，但在陽光的照射下，依然閃耀奪目。

統領獵犬的卡魯特露出了笑容。除了團長的辦公室，獵犬的駐地是消息匯聚最快的地方。

以及……久違的清新空氣。

對於某些人來說，習以爲常的事物，在戰場上卻是無比陌生。在戰場上度過一生的海因科爾，在這些陌生的事物中不禁笑了出來。

「……」

他們的笑聲，如同孩童在田野間奔跑嬉戲的笑聲，如同少年少女們暢談夢想時無憂無慮的笑聲，那樣純粹，那樣美好。

面對魔物大軍的進攻，奮勇抵抗的騎士們發出短促的嘆息。他們停下手中的刀劍，望向前方。

掀開帳篷，走出營帳的瞬間，海因科爾皺起了眉頭。他不適應突如其來的強光，眯起眼睛，抬頭望向天空。

魔王，終於被消滅了。

全是捷報。各地都在傳來好消息：入侵的魔物化作飛灰，被污染的水源恢復清澈，天空重現蔚藍，魔王帶來的異象也隨之消失……

他爲留在戰場上找了無數個理由。

自己正站在蔚藍的天空下。

「你辛苦了，前輩。」

騎士團長海因科爾·馮·齊格哈特一言不發，緊鎖着眉頭。各地都在傳來捷報，但他卻高興不起來。他繞過喧鬧的魔法裝置，走出自己的營帳。

陰影散播於世的詛咒燃燒起來。被詛咒侵蝕的土地、詛咒的湖泊、被染黑的古國遺址……那些人類尚未淨化的土地，紛紛開始恢復原貌。

原本漆黑的天空逐漸被染成藍色。

聽着接連不斷的捷報，卡魯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鏗鏘。

＊ ＊ ＊

它們彷彿追隨着主人的腳步，化作塵埃消散。原本望不到盡頭的魔物大軍，最終化作灰燼，飄散在空中。

還有一位騎士，

天空是蔚藍的。

他一生都爲人類奉獻。

邪神隕落了。

騎士們無需高聲宣告，因爲魔王敗亡的影響已經顯現於世。

卡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最終還是做到了。」

卡爾忍不住笑了出來。仔細想想，統治人類歷史千年、爲世界帶來黑暗的魔王如今灰飛煙滅，這的確是足以載入史冊的時刻。

「那傢伙做到了啊。」

有時是自尊心，有時是固執，有時是……

變化不僅僅止於環境。

這句話，真是太像她了。

親眼見證漫長戰爭結束的夢想。站在戰場上，見證戰爭結束的夢想。在戰場上抬起頭，仰望蔚藍天空的夢想。

那位大人戰勝了魔王。

他對着自己多年的摯友說道：

他抬起痠痛的胳膊，整理了一下頭盔的繫帶。頭盔上佈滿了魔物攻擊留下的凹痕，費了好大勁纔將其摘下。他抬起頭，仰望天空。

那個懵懂的年輕騎士，如今已成爲了一位老騎士團長。然而，他心中的夢想卻始終如一。實現了夢想的老人望着天空笑了。毫無風度地，粗獷地，像個孩子般地笑了。

只見魔物們一個接一個地化爲齏粉。

統治世界千年的神祇，其消亡令天地震盪。神的死與凡人的死不同，必將帶來巨大的波瀾。

「辛苦了，拉尼爾。」

但站在戰場上，親眼目睹這片蔚藍的天空，就是最好的回報。老人彷彿看到了自己過去幾十年的付出得到了回報，不禁流下了眼淚。

蔚藍的天空是如此美麗。

無與倫比。

＊ ＊ ＊

「……呼。」

坐在宅邸的搖椅上，望着窗外，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因爲在閃爍的水晶球上，浮現出了一行文字。文字很短，卻令人難以置信。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討伐魔王。」

是誰在惡作劇？

羅塞爾一邊翻轉着水晶球，一邊瞪大了眼睛。因爲這是皇家衛隊，獵犬發來的消息。羅塞爾望着水晶球上浮現的王室紋章，不禁笑了出來。

討伐了魔王。

那孩子，最終還是做到了。

羅塞爾起身打開了窗戶。輕敲通訊球后，耳邊隨即響起熟悉的聲音。雖然聽說他們現在已經從那裏返回，但發來通訊的卻是前任獵犬的首領卡魯特。

『是的，羅塞爾大人。消息屬實。』

『考慮到拉妮婭·馮·特里阿蘇大人的師父是你，所以認爲應該親自通知你……』

卡魯特似乎正忙着向各處發送通訊，他簡略地說明了情況。聽着他的說明，羅塞爾站了起來。他走到窗邊，打開窗戶，望着蔚藍的天空。

「是嗎。」

羅塞爾笑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無數的記憶掠過羅塞爾的腦海。

那是他的弟子決心討伐魔王，拋棄一切職位和成就，奔赴戰場的那一天。那是他從報紙上讀到弟子英勇事蹟的日子，也是他迎接完全變了模樣的弟子歸來的日子。

記憶，記憶，記憶，不斷地閃現。

她一邊活動着僵硬的手臂，一邊轉頭看向卡爾。

她用抬起的指尖指向天空。

卡爾歪着頭，拉尼爾則揹着手抬頭望天。走在前面的拉尼爾停下腳步，卡爾也跟着停下。

所有人都活着抵達了結局。

一陣風吹過，撩動了羅塞爾的頭髮。風中明明沒有任何東西，卻給人一種塵土飛揚的感覺。

他們意識到拉尼爾成功抵達了與此處截然相反的暗影神殿，討伐了魔王，於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對，最大的那個星辰。」

「閃得真夠耀眼的。」

「我的助手。他很喜歡收集新聞報導。」

「回去以後要做的事情可多了。得聯繫卡魯特纔行⋯⋯啊，要聯繫泰弗蘭纔行。」

「回去吧。」

艾菈笑着起身。她指向盡頭之塔的外側說道：

受到星光祝福的人們……觀星者，被星辰所愛的女孩，都感覺到寄宿在自己身上的星光在波動。他們下意識地意識到魔王已經被討伐了。他們面面相覷，開口說道：

墓碑下並沒有埋葬任何人，但羅塞爾還是坐在墓碑旁，仰望着天空。

然而，沒有任何人死去。

「⋯⋯泰弗蘭？泰弗蘭是誰？」

「星辰？」

「我也感覺到了。」

「那孩子看來成功了。」

停下的拉尼爾抬起手。

艾菈吐出一口氣，笑了。

「回去吧。」

這股餘波甚至傳到了大陸的另一端。

拉尼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回到所有人都在等待的地方。

然後，貝爾諾亞聽見了女神的低語。

拉尼爾指向掛在天空上的星辰說道：

＊ ＊ ＊

魔王已經被討伐了。長久以來詛咒着這個世界的邪神已經崩潰了。貝爾諾亞將這個消息分享給了討伐隊。

星辰的直覺和女神的證詞不謀而合。

她冷笑了一聲。

「多虧了你，謝謝你。」

「是天空啊。」

羅塞爾苦澀地笑了。

「喂，你看到那個了嗎？」

那裏留着一座小小的墓碑。

⋯⋯很喜歡收集新聞報導？

「怎麼了？不是說要回去了嗎？」

「剛纔……？」

其中也有未來弟子化爲灰燼的模樣。羅塞爾走出宅邸，來到宅邸後方延伸的田野。他想起曾經在那裏意氣風發的弟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不是那個，是掛在天空上的那個。」

四個災厄全部被消滅了，最初的狂人也倒下了，就連魔王也被打敗了。在開始這場最後的戰鬥時，所有人都做好了會有人犧牲的準備。

雖然不知道詳細的內情，但羅塞爾明白，如果不是來自未來的拉尼爾介入，現在的拉尼爾是不可能成功的。

「真的，一切都結束了。」

「看來它有很多話想對我說呢。」

「我也是……」

就在他喃喃自語的時候。

正因爲明白這一點，羅塞爾纔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