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小組作業的逃兵0;2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454 字
初夏的陽光,比起溫暖,更接近炎熱。在刺眼的陽光照射下,貝爾諾亞皺起了眉頭。並不是心情不好。
只是,不習慣罷了。
他這一生幾乎都在貧民窟度過。在陽光下生活,還不到兩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貝爾諾亞還是不習慣這樣的陽光。
他之所以給人印象刻薄、總是生氣,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眼睛好刺。)
只不過因爲陽光刺眼,讓他不自覺地眯起眼睛。結果就被周圍的人誤解了。貝爾諾亞輕輕嘆了口氣。
(也差不多該來了。)
貝爾諾亞皺着眉頭,將頭往後仰。脖子輕輕地靠在長椅的椅背上。
王都的廣場。
貝爾諾亞坐在廣場上人來人往的長椅上。因爲他和人約好在這裏見面。
沙沙。
他仰着頭,閉着眼睛,突然間,頭頂上籠罩了一片陰影。睜開眼睛,便看到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雪白髮絲,搔着他的臉頰。
「又在皺眉頭了。」
「你遲到了。」
「因爲麪包的味道太香了嘛。喏,貝爾諾亞,我也幫你買了。」
說完,她就把麪包塞進貝爾諾亞的嘴裏。貝爾諾亞忍不住笑了,動了動下巴。麪包已經被撕成適合一口的大小。
「天氣真熱,對吧?」
少女一邊整理着白色洋裝的裙襬,一邊在貝爾諾亞身邊坐下。她輕輕地搖了搖頭,雪白的髮絲隨風飄揚。
純白的髮絲。
圓潤的眼眸,閃爍着翠綠色的光芒。
(我記得他以前是個陰沉的老頭啊。)
「來了?柯蘿爾。」
和貝爾諾亞一起在貧民窟長大的少女。
我身爲拉尼爾時接觸過的黑色魔塔主,和拉妮婭接觸到的黑色魔塔主,給人的感覺實在差太多了。
像中高級這種程度的抗魔石,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弄到的東西。就連經手的地方都很少。大概只有擁有「色」的魔塔纔有可能弄到吧。
這種幸福的煩惱也好。
黑色魔塔主,艾特華爾。
真是不可思議。
貝爾諾亞邊走邊確認時間,距離小組作業會議還有一段時間。
柯蘿爾哼着歌走在前面。
「嗯。貝爾諾亞,你怎麼看起來這麼沒精神?」
「居然把那麼珍貴的抗魔石用在課題研究上,我個人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啦……不過算了。」
柯蘿爾拉着貝爾諾亞的手腕往前走。貝爾諾亞半推半就地從長椅上站起來。
「快走吧,邊走邊選就好了。」
(因爲柯蘿爾時間不多。)
我輕啜一口茶,微微點了點頭。
貝爾諾亞忍不住笑了出來。
「上次的迴路記錄紙也是,這次像這樣和我單獨見面也是。仔細想想,我覺得你真的對我特別照顧。」
「哪有沒精神。只是陽光太刺眼了。」
和以前自己時間不多時不同。
柯蘿爾。
「所以才說快走吧。」
「痛啊。」
即使在熙熙攘攘的行人中,她也依然耀眼奪目。坐在表情陰鬱疲憊的貝爾諾亞身邊,更顯得少女的與衆不同。
「大事不好了,貝爾諾亞。」
老實說,能弄到中高級抗魔石,也只能說是運氣好了。
「哼,哼哼。」
「嗯?」
「你真的幫了我很多忙。」
明明感覺就像昨天才在貧民窟的垃圾堆中翻找食物,每天煩惱着要睡在哪裏……現在卻爲了這種事煩惱。
她拉了拉貝爾諾亞的嘴角。
「所以,今天要去哪裏?」
而他是艾特華爾黑色魔塔的魔塔主。
(最近好像每天都會見到他。)
「看來你靈石用得很好。」
我和他之間的社會地位有着天壤之別。就算埃夫利亞的名聲再怎麼響亮,也比不上魔塔主。
原本行程沒有排得這麼緊湊的……
* * *
「怎麼了?」
「這樣很好啊?貝爾諾亞,你看起來就陰沉沉的,不要總是皺着眉頭嘛。」
我是埃夫利亞的教授。
像這樣面對面坐着……我不禁懷疑,他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艾特華爾嗎?
我望向坐在對面的他。
(所以,我才把行程排得緊湊一點。)
「多虧你,我的課題研究才能順利進行。」
「不常用的肌肉用起來就會痛吧。平常要像這樣多笑笑。」
對貝爾諾亞來說,都還是不太習慣。
貝爾諾亞懷着這樣的想法,跟在柯蘿爾身後。柯蘿爾稍微回頭,表情有些嚴肅地問:
「是這樣沒錯。」
以前明明每天都膩在一起的。
溫暖的陽光也好。
貝爾諾亞叫着少女的名字。
事實的確如此。
「是的,這次也謝謝你。」
現在是柯蘿爾比自己還要忙碌。協調彼此的時間也是件難事,所以貝爾諾亞很珍惜每次見面的機會。
貝爾諾亞邊揉着自己僵硬的嘴角邊問:
(要是我還在當候任魔塔主的時候就好了……。)
「我想去的店有三家,時間好像不夠用,必須要選一家纔行……」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便開口問道。
雖然說他是貝爾諾亞的師父,而我是埃夫利亞的教授,我們之間存在着這樣的關係……但仔細想想,這件事還是有點奇怪。
「我來的時候看到一家店。快走吧,你不是說今天有約,不能待太久嗎?」
「這個嘛,說幫忙好像不太對。應該說是在鋪路會比較精確一點。」
艾特華爾聽了我的問題,摸了摸下巴回答道。
「鋪路……嗎?」
「大部分的魔塔主應該都一樣,身居高位久了,除了看人的眼光之外,什麼都會變好。」
他用手指着我。
更精確地說,是指着我體內庫存(Stock)的咒文。
「雖然被灰色魔法師搶先一步,但我自己也研究迴路刻印(Engrave)很長一段時間了。」
「……」
「自古以來,從黑色魔塔建立之初,黑色就一直在研究迴路刻印。雖然最後成功開花結果的不是黑色……但那些研究記錄並不會憑空消失。」
艾特華爾指着自己的眼睛。
「作爲那份果實,我看到了。其他魔塔主們沒看到的東西。」
他聳了聳肩。
「入學典禮上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說來好笑,我看到了你的真面目。」
「⋯⋯真面目?」
「是啊。其他魔塔主們只會說些魔力微弱、控制力如何如何的風涼話⋯⋯但在我眼裏卻非比尋常。」
看到了什麼?
我不需要問出口。艾特華爾苦笑着繼續說道。
「這間辦公室裏銘刻的迴路有120個。」
「不是128個嗎?」
「⋯⋯不超過120個。總之,這間辦公室是黑色魔塔的最高傑作。是黑色的驕傲。但是⋯⋯看着你,就連這間辦公室都顯得微不足道。」
考慮到「她」的真實身分是「勇者」……艾特華爾的話語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理解。
⋯⋯入學?
「是有聽說,不過就只有誕生了的消息而已?」
「那就好。而且,我打算過陣子送個孩子去埃夫利亞入學,讓你好好表現一下也不錯。」
就在我如此興致缺缺時,卡魯特突然激動地說道:
想起這句話,我看向了艾特華爾。
艾特華爾苦笑道。
「⋯⋯。」
(說起來⋯⋯。)
(頂多一、兩年吧。)
(⋯⋯這點倒是沒想到。)
「再怎麼不一樣,又能差多少?難不成這次不用星劍,改用星槍了嗎?」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是這樣嗎?」
「現在知道我爲什麼要拉攏你了吧?」
「說句難聽的,無論如何都要把你拉攏到黑色魔塔吧?」
因爲眼前這位魔塔主,被選中爲「她」的導師。
「想像一下,埃夫利亞的教授,一位還沒有什麼名氣的魔法師⋯⋯竟然在身上銘刻了如此大量的迴路。」
「……你不是已經在指導貝爾諾亞了嗎?」
看着說着風涼話的艾特華爾,我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搖了搖頭。
「沒錯,這次的勇者……」
(所以我纔沒什麼興趣。)
「多少明白了一些。」
「啊,前輩你知道新的『勇者』誕生了嗎?戰場那邊好像也有消息傳來。」
卡魯特接着說:
「這次的勇者不太一樣。」
「所以我才這樣說啊。」
(所以我纔沒想過要隱瞞。)
「總之,那孩子是我難以教導的類型。因爲他是隻有完美掌控天秤的魔法師,才能教導的孩子。」
換句話說:
體內流淌着星光魔法師。
「這次的勇者不是劍士,也不擅長白刃戰,也沒有代表性的武器。」
我不禁想起前陣子在酒席上,卡魯特跟我說過的話。沒錯,是關於黑色魔塔主的故事。
因爲我們隊伍比較特別,基本上勇者在戰場上只能撐個一、兩年。所以說到勇者的代表人物,就會想到卡爾。
「⋯⋯我沒想過要加入特定的魔塔。」
(明年入學嗎。)
沒想到竟然有人能看出來。
「你好像覺得很有趣的樣子。」
會定期誕生的「勇者」。
擁有星辰祝福的魔法師。
(如果魔力本身就是星光,那麼交易條件本身也會非常苛刻。)
「……什麼?」
「那孩子雖然是我的代表弟子,但現在我在魔塔裏教導的孩子,與其說是弟子……更像是後見人的位置。」
無論如何,我的好奇心都被勾起了。
勇者的數量一直以來都固定是四個。而我們隊伍活躍的這段期間,勇者也不斷地替換。
「不是,是星流。」
「你體內儲存的迴路,我根本無法全部讀取。只能推測你銘刻了多到難以想像的迴路。」
「除了明年入學之外,其他的情報都很難透露……我只能說,希望你能多多關照他了。」
「不過,這次的勇者身上流淌着星光。」
「真奇怪,我以爲會最先跟前輩你說的……難道時機不對嗎?」
能看出我體內儲存迴路的人屈指可數。充其量也就只有伽尼爾特、格蕾忒絲⋯⋯還有斯科巴爾。
她是魔法師。
總之,勇者死去、新的勇者誕生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
用通常的方法顯然無法與星辰進行交易。咒文的發動過程想必也相當複雜。
艾特華爾一邊說着,一邊散發出難以詳述的氛圍。
如果看出來了,會有這樣的反應也不奇怪。畢竟是研究過咒文銘刻的黑色魔塔主⋯⋯他應該明白這代表着什麼。
擁有魔法師才能的孩子成爲勇者……這還是頭一次。
(勇者會獲得與星辰相關的武器。)
其種類因星辰而異。
基本形態是星劍,但也曾出現過長槍和鈍器等形態。
但是,體內流淌的魔力本身就是星光的情況……這還是第一次遇到。
(不對,真的是第一次嗎?)
我好像在古代王國的歷史書中看過類似的記載。
雖然那是灰色魔塔禁書庫中收藏的歷史書,但就連那本書的記載也不一定準確。
(最初的聖女。)
她施放的每個魔法都蘊含着星光,過去我一直以爲這只是種極致的表現方式……。
(並非完全不可能。)
當然,我無法完全肯定。關於最初聖女的記載幾乎都被抹去了,禁書庫裏的書也被撕毀了。
(先不說這個。)
我整理思緒,抬起頭。
眼前,黑色魔塔主正悠閒地品着茶。雖然現在還不能讓他知道我有所察覺,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聽起來,你的弟子似乎擁有非常特殊的體質呢。」
「……的確很特別。」
「那麼,你最好還是小心一點爲妙。」
我望着他,說道。
「體質特殊的魔法師,往往會成爲衆矢之的。」
「找到了。」
寄生蟲的主人下達了命令。
聽完我的告誡,黑色魔塔主緩緩點頭。
「格蕾忒絲大人。」
質問自己,又回答自己,這樣的情景光怪陸離。然而,只要仔細觀察她的脖子,就會明白這一切並非毫無緣由。
聽到命令,身體的主人嚇得膽戰心驚地回答。
聽聞此事,我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個想法。這個想法大膽至極,甚至可以說是可怕,但我還是忍不住率先想到了這種可能性。
* * *
「知、知道了。」
體質特殊的魔法師。
「對。」
叭啦叭啦
「抓住那個。」
他們永遠都是最佳的材料。
她的笑容很詭異。儘管嘴角上揚,但她的眼神卻充滿恐懼。
那隻寄生蟲伸出觸手,隨意操控着她的嘴巴,操控着她的身體。
作者的話
她笑了。
從幽深的小巷深處,影子晃動起來。晃動的影子中,閃爍着無數雙暗紅色的眼睛。
魔力的本質竟是星光。
「那、那個,是說那個嗎?」
她的脖子上寄生着某種生物。
「終於找到了。」
對於那些以背叛信仰爲業的人來說,沒有比這更誘人的材料了。
「魅魔女王,蕾佩。」
她自言自語,隨後嘴巴像是被操控般,說出了答案。
背教者,格蕾忒絲。
* * *
蕾佩用顫抖的聲音說出了主人的名字。
「……我會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