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異類之塔0;31;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我那哥哥，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精神病』這個詞。啊，如果允許我在前面加幾個字，我覺得『權力瘋狂的』精神病應該蠻貼切的吧。」

第一公主，露伊爾給人的印象十分獨特。

她同樣身爲王室成員，天生擁有一頭白金色頭髮和一雙金色的眼眸。這是因爲王室成員身上多少繼承了些許星之祝福纔會顯現出來的外貌。

我回想起第四公主，艾菈的容貌。

她們雖然是親姐妹，但卻很難在她們之間找到相似之處。如果說艾菈的髮色是接近金色的白金色，那麼露伊爾公主的髮色則更接近銀色。

（她們的眼睛也是。）

露伊爾的眼眸中金色光芒十分淡薄。

總體來說就是這樣。與艾菈相比，她的一切都顯得淡然失色。如果說艾菈給人的印象是閃耀奪目，那麼露伊爾則是一位色調柔和內斂的人。

但是，她身上有兩個元素足以推翻這種淡然印象。

（銳利的眼神，還有……）

我偷偷瞥了一眼她那銳利的眼神，然後開始專注聆聽她所說的話。

「總之，就是個混帳東西。」

露骨且毫無遮掩的粗俗言論。

問題就出在這裏。

我認真思考着是否應該捂住耳朵。在正常情況下，光是聽到有人詆譭王室，就已經算是大不敬了。我應該立刻捂住耳朵，或是離開這裏。

（但說話的人也是王室成員啊。）

王室成員居然在說王室壞話。

如果我捂住耳朵無視她的話，這樣做會不會反而構成不敬呢？

「嗯……」

我還在選擇的岔路口上猶豫不決，而公主則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請求簡潔明瞭：

我也伸出手，想喝咖啡。

「現在正值與魔族交戰的時期，而他的繁殖欲似乎也變得異常旺盛。雖然我們是血脈相連的親人，但我偶爾也會擔心他會不會哪天連我都想下手。」

她對充滿血腥味的王室感到厭倦。因此，即使在需要禮貌應對的場合，她也只是表面功夫。

她的表情也沒有絲毫動搖。

「真是可笑。」

我緩緩地點了點頭。

雖然我感到頭暈目眩，但至少要做出一些反應。

「我長得還算漂亮吧？客觀來說，我覺得自己應該算是個美人吧？」

艾菈厭惡王室中人。

公主輕蔑地笑了笑。

她沐浴在窗外吹來的微風中，陷入了沉思。她想起的是，前不久來找她的姐姐。

我只抬起頭，看着公主。我和她四目相對。

第一公主，露伊爾。

這是怎麼回事？

（請推薦一位值得信賴且能力出衆的魔法師。）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她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她在貶低自己親哥哥時，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就像太陽昇起，開始處理政務那樣理所當然，她繼續說道：

她緩緩地放下咖啡杯。

突然到訪的她向艾菈提出了請求。

第四公主，艾菈。

公主也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

這意味着，必定是極爲重要的事情。因此，艾菈不能敷衍了事。

「我說的『胡作非爲』有兩種含義。一個是指他到處惹是生非，另一個是指他真的抓了很多貴族的女兒來……」

（畢竟是能力出衆的姐姐。）

然後抬起頭。微微睜開的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王室已經病入膏肓了。我的父王對管教自己的子女毫無興趣，而我的哥哥則是在父王的默許下到處胡作非爲。」

所以，我才從王位上退了下來。

「總之，他玩弄女人的本事，應該是遺傳吧。像那樣的精神病患者，居然是候任王位的繼承人。王室真的墮落到這種地步了嗎？我一點也不想相信。」

「啊，對了。」

如果是其他人的請求，艾菈或許會隨意推薦一位。然而，第一公主不同。

「但我哥哥似乎還不滿足。」

「他天生就優秀，所以每天都很忙。」

「他不僅殺了兩個人，還想殺了我，這就足以證明了。」

「接下來，就輪到最小的妹妹了吧。」

＊ ＊ ＊

「啊……是、是的……」

公主接着說道，語氣十分平靜。

（這可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她總是充滿自信，不爲他人眼光所動，萬事以自我爲基準。

我一點也不想知道關於第一王子性能力的事。

「……是這樣嗎？」

「我一生都像個玩偶一樣，按照哥哥的意願生活。」

她的態度，就好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我伸向咖啡杯的手停住了。

「……什麼？」

這樣的人物居然會向他人提出請求。

砰。

公主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喝了一口咖啡。她嚥下咖啡後說道：

（頭好暈。）

片刻之後，她開口了。紅潤的嘴脣輕啓。她說出的話語平淡無奇。她說了一句話：

（因爲沒有值得真心尊敬的人。）

然而，露伊爾公主不同。

如果不是她，艾菈早已被第一王子殺害。

就像第二、第三公主那樣。

「……」

所以，艾菈推薦了。

在她所認識的人中，最具天賦、品行也最值得信賴的魔法師。甚至藉助了星辰的力量才選定的人選。

星辰的直覺和艾菈的直覺一致。

艾菈將這位魔法師的名字告訴了露伊爾公主。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羅塞爾卿的養女嗎？

——是的，她絕對值得信賴。

艾菈並不想讓她過早捲入王室的紛爭。

因此，她事先向露伊爾確認：

——請不要過多地將教授牽扯進王室。

——放心吧，我會讓她全身而退。

——……什麼？

——我的意思是，不會影響到學院。

……總之，是收下了。

雖然方向有點奇怪就是了。

接着，教授開口了。

不可能的。

（試圖立即理解意圖。）

然而，如果只是需要一位有能力的魔法師，那麼隨時隨地都能找到。

那樣的算計，確實存在。

（問題在於……）

「我需要魔法師的協助。」

而眼前這位教授，完全符合這些條件。

「……哎，該不會。」

＊ ＊ ＊

但偶爾也會有人屬於後者。眼前的教授顯然屬於後者。

（感到慌張。）

（不會受到政治干擾。）

（不錯。）

這個人，是否還未落入哥哥的掌控之中。

「必須擁有洞悉迴路之眼，精通迴路的啓動與改造，並且擅長操控魔力。」

說着，露伊爾睜大了眼睛。

而眼前這位教授，在這方面倒是相當自由。

「看來你面臨着某種魔法方面的危險？」

「爲什麼偏偏是我呢？」

或者。

姐姐她再怎麼不分輕重，應該也不至於把王室的事情全盤托出吧。

不錯。

（哥哥還沒有機會接觸到他。）

露伊爾輕笑一聲。

一股不安感突然襲來。

拇指在刺痛。

帶點藍色的眼眸。

她以沉默等待對方開口說下一句話。骰子已經擲下。剩下的就只有觀察對方的言行舉止，見招拆招。

露伊爾保持沉默。

自己想擺脫哥哥的掌控，結果要找的人卻早已是哥哥的棋子，那可就太諷刺了。

就這樣，她試圖專注於積欠的作業，但手指突然一陣刺痛。艾菈看向自己的拇指。

（最無趣的回應，就是反問「你在說什麼？」吧。）

「沒錯。我本身也精通魔學，但操控魔力的能力尚淺，無法確定是否有東西在針對我，也無從得知那究竟是什麼。」

「……應該沒事吧？」

（實力方面沒有問題。）

她在保持沉默的同時，也預想着對方會如何回應。

在象牙塔時，露伊爾就親眼見識過教授的實力，遠遠超乎她的預期。

（而且……）

嘴脣輕啓，吐出話語。

那雙眼睛裏沒有絲毫慌亂。

露伊爾如此想着。

「因此，我需要魔法師，一位非常能幹的魔法師。」

她看着坐在對面的教授。對方也正看着自己。

艾菈相信露伊爾。

她是在賢者羅塞爾卿的指導下成長起來的，不受到任何政治勢力的影響。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刺痛。

大多數人屬於前者。

「……」

不足的部分，就由他人來補足。

「哼。」

「然後，接下來就是你了。」

這位年輕的教授，在短短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內就嶄露頭角，哥哥還沒有機會與她接觸。

眼前這位教授並沒有詢問自己要做些什麼，僅僅只是問了句「爲什麼是我」。處理得相當不錯。

讓別人重複已經說過的話，這種人很無聊。懷疑自己耳朵的人，是缺乏自信的表現。露伊爾現在不需要這樣的人。

當人們聽到難以接受的事實時，反應大致分爲兩種。

能力不足。

雖然確實存在。

「而且，在本宮眼中，你擁有足夠的資質。」

露伊爾並未刻意言明這一點。

教授也並未就此追問，只是拋出了另一個問題。

「憑什麼相信我？」

這個問題觸及了本質。

如果各種條件都已滿足，那麼剩下的就只有一件事：這個人，是否值得信任？

面對這個問題，露伊爾直截了當地說：

「別誤會，本宮並非相信你。」

談到信任，露伊爾並不相信眼前的教授。她承認教授的實力，但不信任他的人品。畢竟，相處的時間太短，不足以萌生信任。

——請推薦一位有能力、值得信賴的魔法師。

那麼，憑什麼將性命託付於他？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那位大人絕對值得信賴。

「是艾菈推薦了你。」

「……」

「本宮唯獨信任麼妹的眼光。本宮並非相信你，而是相信推薦你的麼妹。」

露伊爾揚起下巴，

接着平靜地說道：

「本宮該說的都說了。還有一個故事要講，但那是在你，教授，接受提議之後纔會說的故事。」

「……啊，是嗎。」

「我哥哥是個極度可怕的偏執狂。」

他很少遇到這種人，不過，他也見過一些性格相似的人。

露伊爾說道。

「你是說三天嗎？」

在那孩子站穩腳跟之前，她必須活下去。她雖然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但也要自己決定死亡的時間。

（至少三年。）

作者的話

「沒錯。」

「三天。」

「……」

拉尼爾面對着露伊爾公主，內心忍不住嘆了口氣。

正因爲先有了這樣的想法。

＊ ＊ ＊

「教授，我不是說過了嗎？」

「你也會死。我哥哥不會留下任何目擊證人。」

因爲國家目前還算運作正常，所以他並沒有特別關注。

露伊爾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威脅他，但拉尼爾卻是一臉無趣的表情。

拉尼爾點了點頭。

（……看起來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雖然我早就知道王室烏煙瘴氣的傳聞，但……）

「如果我說出來，你打算怎麼辦？」

她接着說道。

「這問題問得真是奇怪。」

拉尼爾最終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露伊爾預感到自己的死亡。

拉尼爾看着坐在對面的公主。

（看來情況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糕。）

她曾經想過，就算死了也無所謂。她一直以來都抱着必死的覺悟活着。

異類之塔裏只聚集着異類們：D

（……不知爲何讓我想起了肯特爾叔叔。）

「如果你願意這樣做的話。」

儘管他在公主面前嘆氣，但露伊爾並沒有在意。

她輕輕地推開咖啡杯。

眼前這位魔法師，我需要他。

然而，現在不同了。

他們是爲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爲了達成目標，

如果現在死去，一切都將毀於一旦。她還必須活下去。她估算着還需要多少時間。

沒想到竟然會嚴重到這種地步。

拉尼爾這樣想着，爽快地答應了公主的提議。

「但是，」

情況不對就放棄唄。

「爲本宮工作三天。」

「好，試試看吧。」

公主輕聲笑了起來。

爲了達到最終目標，他們會拋棄一切，有時甚至連尊嚴都不要了。

＊ ＊ ＊

「我願意將我的性命，將我的一切，全部都給你。」

「如果你用什麼手段告訴我哥哥的話……當然，我會死。毫無抵抗之力，肯定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