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外傳，背教者0;31;

薩菈是一位聖女，她在侍奉星辰之神「德羅希姆」教團中長大。在「德羅希姆」教團裏，薩菈學習了很多身爲神職人員、身爲聖女應具備的知識。

其中一項便是竊聽祈禱的方法。

原本，竊聽祈禱是隻有高級神父才能擁有的神蹟。而高級神父們也並非能聽到所有人的祈禱，只有擁有強烈信仰之心的紅衣主教或是聖騎士團長等級人物的祈禱聲，才能傳入他們的耳中，並且還僅限於極近的距離內。

然而，薩菈不同。

她是受到祝福誕生的聖女。

即便是沒有團長頭銜、只是一般聖騎士的信仰程度，薩菈也能竊聽到他們的祈禱。

「所以說，這麼遠的距離也聽得到嗎？」

即使距離十分遙遠。

「這麼遠的話，只要站在平地上就能聽見。但是，現在感覺好像被什麼東西阻擋住了。嗯，這很難解釋……」

「啊！」

薩菈拍了一下手。

「原本竊聽祈禱就像是在看光一樣，將光以聲音的形式聽見……有點像是這樣的概念。現在那道光變得非常微弱，就像是被霧氣籠罩住一樣。」

她點了點頭。

「嗯，雖然聽不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還活着，因爲祈禱聲持續不斷。他們在祈禱些什麼？我剛纔不是說了嗎，拉尼爾？」

薩菈面無表情地複誦着祈禱的內容。

「神啊，請寬恕我的背叛。」

「噢，我的神啊，請不要寬恕我的背叛，請務必降下神罰。」

「主啊，噢，主啊……」

「我，我，我？」

「我，是誰？」

然而，拉尼爾所指的地方卻不同。

「……我來吧，先省着點用。說不定在要塞裏需要用來狙擊。」

這座城堡的主人使用的密道就與這條下水道相連。

拉尼爾用魔力來代替其代價。拉尼爾的身上冒出灰燼。

「嗯，我的箭矢有點浪費。」

羅德梅爾要塞是由古老的城堡改造而成。

「喂，尖耳朵。」

與魔王軍扯上關係的事態總是如此。

（實際上，似乎也有一些騎士知道這條密道。）

走了幾步路，就看到騎士們的屍體。看樣子像是想從下水道逃走，卻被魔獸撕咬致死。

在重疊的強化咒文下，他踩着的下水道地面開始龜裂。

那裏完全被濃霧籠罩。由於要塞周圍的霧氣，眼前伸手不見五指。

拉尼爾猛然睜開雙眼，腦海中浮現出剛纔那句話。

拉尼爾指着牠們問道：

拉尼爾伸出手指，指向前方。

她皺着眉頭，指着地板。那裏有通往要塞的下水道。

「不然你要從那裏硬闖進去嗎？」

「咯吱咯吱」

強化肉體的咒文覆蓋了他的全身。他並沒有花太多時間。只要能從通道的一端跑到另一端就足夠了。

「嗯。」

「人類。」

寂靜（Silence）。

「爲什麼我們非得走這裏？」

薩菈說道。

咒文將蕾米婭和拉尼爾籠罩其中。他們的腳步聲和氣息都變得微弱。蕾米婭小聲地咕噥着：

「嘖。」

他彎下膝蓋。

「是啊，如果有卡爾在，我們或許可以花一整晚的時間突破。但是，我們會在突破的過程中筋疲力盡，還沒抓到格蕾忒絲就不得不撤退了。」

隱匿（Stealth）。

就在拉尼爾思考之際，站在身旁的蕾米婭突然開口說道：

「我先走了。」

「他們求我殺了他們。」

肌肉強化（Muscular）。

無數雙眼睛在濃霧中閃爍。

拉尼爾輕輕拍了一下手。

超越極限的肉體強化咒文。

「⋯⋯如果有卡爾在的話。」

「好臭。」

「這裏很髒，超級髒。」

戴着兜帽的拉尼爾率先跳了下去，蕾米婭緊隨其後。拉尼爾一踏進下水道，就立即合攏手指。咒文隨之發動。

「比外面少多了。」

「你能全部突破牠們嗎？」

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霧氣較淡，多虧了劍聖肯特爾劈開了霧氣。

拉尼爾輕輕咂嘴，情況似乎不太妙。雖然不清楚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加速（Accel）。

「因爲這裏是下水道啊。」

牠們只是潛伏在霧中徘徊在要塞周圍，並沒有率先發動攻擊。

「我發信號就跟着來。」

傳來咀嚼的聲音。

力量強化（Enhance-Strength）。

（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所以，你是說我們要從這裏下去？」

拉尼爾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巨大的老鼠模樣的魔獸正在啃食騎士們的屍體。數量還不少。

原本平靜地複誦着禱詞的薩菈，臉上浮現十分微妙的表情。

「……嗯，他們好像精神不太正常？雖然說的話語無倫次，但總歸一句話就能概括。」

拉尼爾一邊抱怨着，一邊用腳尖踢開了下水道的蓋子。下水道里也瀰漫着霧氣，但如果是直線通道，對付起來就容易多了。

「先不說安不安全，我看過要塞的設計圖，這裏有一條通往要塞的地下通道。」

「⋯⋯唉，知道了。」

拉尼爾一腳踩在地上。

下水道的地面凹陷下去，但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一切都在寂靜中進行。

——咕喔喔喔？

魔獸沒有注意到從身邊經過的拉尼爾。牠只是看着拉尼爾經過後，飄散的灰燼，露出了淡淡的反應。

啪嗒。

接着，拉尼爾抵達了下水道的盡頭。

拉尼爾短促地吐出一口氣，彈了一下手指。

點燃（Ignite）。

噠，火星四濺。

火星一接觸到灰燼，火焰便吞噬了下水道。熱氣充滿了下水道。

——……！

魔獸在寂靜中被燒死。

下水道被魔獸塞滿了，將牠們燒盡並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

嗤——

高溫持續不久，

可燃物一燒光，熱氣便消散了。蕾米婭踩着魔獸留下的灰燼，往前走去。

「就是這裏。」

他們抵達下水道的盡頭，用力拉開鐵柵欄。這裏是通往羅德梅爾要塞上方的通道。

「唔！」

通道一打開，蕾米婭便皺起眉頭。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同時用手捂住鼻子。這並非因爲她嗅覺過於靈敏。

「喔……」

加魯迪摸了摸下巴，走到展示櫃前，拿出一個東西。

「眼見爲憑。你聞到的確實是溶解液的味道。但是，過去的溶解液和現在的有點不一樣。」

「⋯⋯迷藥，還有融合液。」

蕾米婭並不認識這種味道，但身爲灰色魔塔候任塔主的拉尼爾卻知道。

「……不是用來融化魔獸的嗎？雖然也可以用在人身上，但至少在我們的魔塔裏沒有這樣做過。」

「……你在幹嘛？」

「那個，是溶解液吧？」

用於鍊金術的藥物。

我知道這種東西雖然有用，但要獲得許可非常困難。而且也很難弄到手。

「喂，你幹嘛啊⋯⋯！我還在喝酒呢⋯⋯！」

＊ ＊ ＊

我點點頭，喝了一口酒。

我捂着嘴，對加魯迪說：

「你說那是迷藥和融合液的味道？」

兩種藥物。拉尼爾並不想深究這兩種藥物有何用途。

「等一下。」

「這與其說是溶解，不如說是爲了融合而研製的藥。」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一股惡臭撲鼻而來，光是聞到就讓人頭昏腦脹，要塞內部瀰漫着這種惡臭。

「幹嘛那麼麻煩去申請許可。」

難以言喻，那景象過於駭人。

砰，他拔開一個藥水瓶的瓶塞，遞到我面前。

既不是屍體腐爛的味道，也不是死亡的氣息。

聽到我的回答，加魯迪重新把瓶塞塞回藥水瓶裏。然後，他苦笑着喃喃自語道：

「你拿到許可了嗎？」

我指着桌上放着的溶解液。

雖然混雜着惡臭，但那的確是藥物散發出的氣味。拉尼爾也知道那是哪種藥物。

「……喂。」

這並非魔獸的氣味。

加魯迪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把溶解液放在桌上，然後不知從哪裏拿來一個鐵籠。籠子裏關着一隻小魔獸。

我皺起眉頭，身體往後仰。

啪嗒一聲，他把一滴溶解液滴在那隻像老鼠一樣的魔獸身上。

蘋果塊和老鼠混雜在一起。

「嗯。」

「是溶解液沒錯。但是，不是現在魔塔裏用的那種溶解液。拉尼爾，你知道的溶解液是什麼？」

「嗯，我在魔塔裏也經常聞到。但這次的味道不太一樣，還混雜着一股惡臭。」

（也就是說，我不知道那股惡臭是什麼……）

他把魔獸拿出來，放在桌上。然後，把原本放在上面當下酒菜的一塊水果放在魔獸身上。

「唔，該死。對，就是這個味道。」

「你聞聞看，是不是跟這個味道很像？」

他把抽搐的老鼠舉了起來。

「就像這樣。」

「那是當然，因爲這是禁忌。」

「所以，和這個香味很像嗎？」

「你這混蛋，現在還在喫下酒菜……」

「我申請了。很久以前就申請了。」

它的樣子已經和一開始不一樣了。

（⋯⋯藥物。）

我正在說話時，加魯迪突然開口打斷我。

加魯迪聳聳肩，打開了鐵籠。

「⋯⋯這是什麼味道？」

拉尼爾也露出同樣的反應。

「格蕾莉亞，你真是走到哪兒都能遇到這種事啊。」

（是用於實驗的魔獸。）

說實話，在那裏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我只知道是用來融化東西的。

「哎呀，是我考慮不周了。」

「快點拿走，混帳！嘔！」

我的確不怎麼挑剔，但那實在是太超過了。或許是剛好在回想過去的緣故，腦海中浮現了羅德梅爾要塞的景象。

「嗚，嗚嗚……」

酒意和噁心感一湧而上。

「別吐在桌上。」

「閉嘴，混蛋！」

＊ ＊ ＊

攻入羅德梅爾要塞後，我們並沒有遭遇戰鬥。更精確地說，是不應該發生戰鬥。

要塞內駐守的魔獸數量極少。

然而，牠們的實力卻非外面的魔獸可比擬。最重要的是，牠們都與格蕾忒絲直接相連。

（感官共享狀態。）

牠們就是格蕾忒絲的眼睛和耳朵。

「不能與牠們交戰。」

拉尼爾斷言道。

他們放輕腳步，在要塞內部探索。要塞內部異常空曠。

這座要塞原本駐紮着數十名騎士和士兵。

然而，這裏卻沒有任何一具屍體。空空如也。只有規律的「啪嗒、啪嗒」聲響迴盪在空氣中。

啪嗒。

蕾米婭和拉尼爾循着聲音前進。隨着他們的前進，聲音也越來越近。最終，他們抵達了位於羅德梅爾要塞中心的廳堂。

「……」

噗通！

這隻魔獸有着凹凸不平的粗糙表皮。拉尼爾慢慢地抬起視線。

還有，由人骨搭建而成的骨架。拉尼爾在腦海中勾勒出骨架完成後的模樣。

喀啦啦啦啦！

視線交匯。

拉尼爾緊貼着柱子，只探出頭去。確認被形似甲殼龍的魔獸守護着的大廳內部。

幼龍的屍體。

拉尼爾的腦海中浮現出在討伐黑龍後，被什麼東西襲擊而未能回收的東西。

然後，嗖地一下，把它扔進了大廳深處。

噗通！

——……

如同被利刃切割過的峽谷一般。

在蠕動的黏液中，拉尼爾認出了聖騎士團的標誌。他的表情變得凝重。那些黏液，是被融化成一團的聖騎士們。

最終它停了下來。

有什麼東西經過了。

儘管速度飛快，但它在拉尼爾和蕾米婭的視線中停留了很長時間。

女人抓住黏糊糊的東西，將其纏繞在骨架上。看到這一幕，拉尼爾倒吸一口涼氣。

（……說是被襲擊後弄丟了。）

啪嗒！

他看見女人身邊堆積着的東西。那是人。然而，現在已經不能稱之爲人了。

答案就在眼前。

一條蛇形的魔獸盤踞在大廳中。它將身體擠在柱子之間，巧妙地隱藏了自己的身形，守護着大廳。

拉尼爾正要邁出步伐，卻硬生生地停了下來。他轉過身，與蕾米婭四目相對。

黑龍。

拉尼爾微微睜開眼睛。

突然。

就在石頭即將觸及大廳地板的那一瞬間。空氣震動了。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動了起來。以極快的速度。

（真的是活的。）

聲音從廳堂中央傳來。

在大廳的中央，站着一名女子。

它緩緩地抬起頭。

（骨龍。）

爲什麼會聽見騎士們的禱告聲？

（該死的，那是……）

（……幼龍的屍體。）

拉尼爾看到了眼前充滿視野的東西。是魔獸的表皮。但是，與一般的魔獸不同。

那麼，那座大廳裏究竟有什麼？

（該死。）

佈滿裂痕的眼球環顧四周後，又縮回了頭。看着那巨大的頭骨，拉尼爾強忍着心中湧起的咒罵。

巨大的魔獸形似巨蛇。

恐怖並未就此結束。地板上爬行着黏糊糊的東西。

而且，是以黑龍爲基礎製作的骨龍。

啪嗒！

形似龍頭的部位朝着拉尼爾和蕾米婭所在的方向低垂下來。他們屏住呼吸，將身體隱藏在柱子後面。

格蕾忒絲不僅僅是召喚師，更是鍊金術師。而鍊金術師們都有一條禁忌。

女人把那東西當作材料使用。

噗通！

他們一言不發地後退幾步，撿起一塊小石頭。

喀啦，喀啦啦啦。

她究竟要用它來做什麼？拉尼爾更加用力地睜開眼睛。終於，他看清楚了。

惡臭更加濃烈。

拉尼爾低下頭。長長的血跡映入眼簾。血跡一路延伸至廳堂中央。

是一個月前被他親手斬殺的黑龍的頭骨。

她的頭髮一片雪白。雪白的頭髮被鮮血黏成一團。她正在撕扯着什麼東西。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以這種方式再次相遇。

（不可將活人用作鍊金術的媒介。）

事實上，這不僅僅是鍊金術的禁忌，更關乎世界的法則。星辰禁止肉體的變異。侍奉星辰的德羅希姆教團將其視爲罪惡。

不論是鍊金術師也好。

魔法師也罷。

在星辰之下生存的所有生靈，都絕不可觸犯這等褻瀆神明的禁條。

就連不信神的拉尼爾，也認爲這是褻瀆神明的行爲。是絕對不允許的。

（觸犯禁忌。）

施行罪惡。

德羅希姆教團如此稱呼這樣的存在。

背教者。

雪白的頭髮隨風飄揚。

女人的臉龐顯露出來。她面無表情，無比冷漠，讓人難以相信她就是犯下禁忌之人。

拉尼爾從她身上感受到一種剋制的瘋狂。

他從女人閃爍着光芒的綠色眼眸中感受到一種本能的排斥。

背教者，格蕾忒絲。

毀滅王國的四大災厄之一。

他所面對的災厄，是化身爲女性的瘋狂。

＊ ＊ ＊

作者的話

「呵呵，斯科巴爾那傢伙可是四天王中最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