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後話0;1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677 字
「目前看來,沒有黑骨兵的蹤跡。」
「建築物的角落都確認過了嗎?雖然是從地面冒出來的,但也不能排除在建築物內被召喚的可能性。」
「建築物內部目前也正在確認中。需要與騎士們聯手嗎?」
卡魯特點了點頭。
「聯手處理吧。要是漏掉一隻黑骨兵,後果不堪設想。給我仔細搜查。」
「是,我知道了。」
卡魯特轉動手腕,抖落劍上的污漬。
沾黏在劍柄上的碎骨紛紛掉落。卡魯特一邊將劍歸鞘,一邊環顧四周。
到處都是散落的骨骸碎片。
騎士們正在收拾殘局,學生們避難的建築物也沒有異樣。最後,卡魯特的視線落在哈爾梅之森身上。
籠罩着森林的黑色結界早已消失無蹤。
森林中瀰漫的魔氣也逐漸消散。
(……看來處理得很順利。)
畢竟,他以前可是個打骷髏的專家。卡魯特一邊想着,一邊深吸了一口氣。
大致上,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
從成爲獵犬之前,他就執行過無數次任務,但像這樣乾淨俐落地結束的情況卻是少之又少。
(何況,這可是連古代巫妖斯科巴爾都插手干預的事件……)
簡直是個奇蹟。
「呼……」
卡魯特輕輕吐出一口氣。
從頭骨內部可以看見,他的大腦,也就是生命容器,也在融化。估計時間,最多一分鐘就會化爲灰燼。
我走向斯科巴爾。
「你說話真他媽難聽。」
仔細想想,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這是我創造的招牌咒文。
(……說起來,卡爾大人也去了森林。)
意外的是,咒文本身的原理很簡單。
頭骨半邊融化的斯科巴爾位於餘燼的中心。他失去了四肢,只剩下嶙峋的肋骨、脊椎和破碎的頭骨。
(應該沒事吧?勇者大人和他之間的關係還算不錯……)
「……哈。」
* * *
喀啦,喀啦。
「真是的,髒死了。」
「喂,聽說活久了就會對刺激麻木……你開發這種變態的咒文,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嗎?」
(開發這個詛咒的傢伙肯定也不正常。)
「你應該慶幸那裏的是魅魔而不是魔獸,慶幸不是我,灰色。」
因爲一個聲音掠過耳畔。不知何時,灰色魔法師低語的話語在耳邊迴盪。
「你……吞噬了陰影,爲什麼……」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你居然連這個都不知道就阻止了詛咒?你到底……」
「喔,煙霧。」
卡魯特停止了思考。
(因爲是觸發0;Trigger1;概念的咒文,事前需要鋪墊很多東西,這點有點麻煩……)
哪個混蛋的詛咒會把人的性別給變了啊?
斯科巴爾冷笑一聲,說道:
斯科巴爾仍然活着。
由於設定了這樣的約束,它的威力非比尋常。只要發動,就能幹淨俐落地把大部分東西都轟飛。
夕陽西下,天色漸暗。看着夕陽染紅天際的景色,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哈爾梅之森身上。
「魅魔女王那隻蝙蝠精拿的黑珠子是你做的吧?」
劈啪,劈哩啪啦。
它被歸類爲火焰系,雖然是記錄在灰色魔塔最頂層的咒文……
——或許會揍他一頓吧?
我腳下傳來骨頭被踩碎的聲音。
劈啪,劈哩啪啦。
儘管如此。
瞬間燃起的火焰只留下餘燼,逐漸熄滅。本來應該連餘燼都不會剩下,只留下灰燼……
它是一個吞噬散佈的魔力,一口氣引爆巨大火焰的咒文。
(反正看起來也快死了。)
塵歸塵0;Ashes to Ashes1;。
不知爲何,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喀嚓」一聲,肋骨應聲碎裂。我一邊踩着他的脊椎,一邊繼續說道:
我揮了揮手,驅散了煙霧。剛纔的火焰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詛咒,還有陰影,到底是什麼東西?」
「如果詛咒真的被成功阻止了,我還會變成這副鬼樣子嗎?」
「……」
「……灰,光。」
這傢伙至少要燒乾淨一點吧。
卡爾前往森林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照理說,現在應該已經碰面了纔對。
我把腳踩在他嶙峋的肋骨上。
卡魯特打了個寒顫。
「說到那傢伙的陰影……」
而這個不正常的傢伙,現在正被我踩在腳下。我盯着這個活了幾百年的巫妖。
(這咒文並不複雜。)
他黑色的眼眸中閃爍着光芒。
「詛咒會吞噬你,啃噬你的肌膚,讓你每晚都吐出黑色的鮮血。雖然現在看起來還沒事……」
「哦,是嗎?」
我在斯科巴爾面前拍了拍手,灰色的魔力在我的手掌上綻放。雖然量很少,但這股魔力卻十分詭異。
吞噬詛咒的魔力。
我把這團蠕動的魔力遞到斯科巴爾面前。
「……什麼?」
斯科巴爾黑色的眼眸動搖了。
「你,你沒有進入過陰影的領地,怎麼可能?死亡之劍使用的陰影……」
「誰知道呢。」
我揚起嘴角。
「反正我成功了。」
「啊啊,啊啊啊!」
黑色的眼眸中燃燒着熊熊火焰。
因爲感覺再也套不出什麼情報了,我抬起腳。我的影子籠罩在斯科巴爾的頭頂。
咔嚓!
斯科巴爾的頭骨在我腳下被踩得粉碎。
「呃,真噁心。」
幸好我穿了軍靴。
我用鞋底在地板上來回摩擦,粗略地清理掉沾上的粘液後,環顧四周。
嗯。
(真要說會出問題的地方,也就只有埃夫利亞了……)
卡爾微微眯起雙眼。
那個毀滅村莊中僅存的兩名倖存者之一。
「該死。」
望着來者,我長嘆一口氣。雖然許久未見,但我絕不可能認錯。
這是巨大猛獸發狂肆虐的痕跡。
在廣闊視野的盡頭,他捕捉到了一些異樣。那是一片被摧毀殆盡的森林。
(……果然,那傢伙來了。)
這是隻有被如此稱呼的那傢伙才能留下的痕跡。認出痕跡的卡爾皺起了眉頭。
「……應該沒事吧,應該。」
卻沒有任何刀劍砍伐的痕跡。
烏黑的頭髮映入眼簾。
無需鍛鍊便能獲得的感官擴張,早已超越了人類的範疇。
(是啊,他還叫了援軍。)
「……哈。」
(援軍。)
雖然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把他給幹掉了,但事後看看周圍的景象,還真是慘不忍睹。
但那邊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我努力地搖搖頭,邁開步伐。
我忍不住這樣想。
(想想看,這結果還不錯,不是嗎?)
究竟是誰帶着那支軍隊前來?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身影只有一個。
總比讓埃夫利亞整個飛上天要好。
「……」
戰鬥法師。
我忍不住咒罵出聲。
(卡爾·託賓。)
想到這裏。
「……」
卡爾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痕跡。
「混蛋。」
情況已經結束了。
樹木被連根拔起,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地面上佈滿了坑洞,還有被拖曳、被拋擲的痕跡。
看來,還是來不及了。
從森林的另一端,一個人影正朝我走來。我注視着他,他也同樣注視着我。
我低聲咒罵,將頭向後仰去。
卡魯特是個能幹的騎士。就算提前一天通知他,他也能處理得很好,更何況我早就告訴他了,他肯定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他沒有穿戴盔甲,大概是自恃自身比任何盔甲都堅不可摧吧。
原本處於爆炸邊緣的魔力,也被火焰吞噬了不少,應該不會再爆炸了。
* * *
剩下的就是善後工作了……除了我搞出來的爛攤子以外,善後應該也沒什麼大問題。
那個將我逐出隊伍的混蛋,正朝我走來。
我停下腳步。
星辰賜予的肉體賦予他許多能力。
無論如何,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了。
祭壇阻止了,斯科巴爾也解決了,作爲祭壇媒介的蕾絲特看起來也沒事。
我緩緩抬起頭,望向前方。
腳步聲響起,逐漸逼近。
(……應該,沒事吧?)
那個我唯一能稱之爲故鄉朋友的傢伙。
隨着斯科巴爾的死亡,魔氣也逐漸消散。
(真不想再見到他。)
並非戰士,也不是魔法師留下的痕跡。
沒有比這更乾淨利落的處理方式了。
卡爾將星劍重新插入劍鞘。
他一邊留意着森林中殘留的氣息,一邊邁開步伐。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位倚靠在樹上的少女。
從她穿着的制服來看,應該是埃夫利亞的學生。應該是作爲魔道媒介被選中的吧。
「……」
卡爾的視線落在了少女披着的長袍上。
那是那傢伙平時喜歡穿的那種長袍。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測。在那傢伙就在這片森林的某個地方。
卡爾走進了森林深處。
越往裏走,氣息就越發接近。
腳步慢了下來。
當即將面對不想面對的人時,腳步就會不自覺地放慢。但他並沒有轉身離開。
(那樣做只會更難看。)
下一刻,被樹木遮擋的視線豁然開朗。
一片沒有樹木生長的森林空地。
卡爾與站在空地對面的人目光交匯。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灰色的頭髮。
與那傢伙一樣的灰色頭髮。
然而,頭髮的長度卻截然不同。長及腰際的灰色長髮顯得格外陌生。
陌生。
卡爾眯起了雙眼,心中充滿了疑惑。
接着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碧藍色的眼眸。
充滿厭惡的眼神。
「你……。」
少女冷笑了一聲。
「我叫你放開。」
只有瞳色和髮色相似。儘管如此,他還是無法擺脫兩人很像的感覺。
「勇者小子,可以這樣嗎?」
這樣的眼神讓卡爾感到陌生。
「拉尼……」
他越過空地,走向站在對面的人影。靠近一看,那股陌生感更加強烈,幾乎可以肯定自己從未見過對方。
「放開我。」
「哈。」
「你是誰?」
「……。」
少女的身影和「那傢伙」的身影瞬間重疊。
喀。
白皙的肌膚,纖細的四肢。當視線落在對方身上的那一刻,卡爾意識到。
沙沙。
卡爾迎着她的目光,心想:
(拉尼爾。)
「……我長話短說。」
微風吹拂,少女的頭髮隨風飄揚,與「那傢伙」重疊的影像也隨之晃動。等到晃動停止,映入眼簾的只剩下眼前怒視着自己的少女。
喀、喀、喀。
直視着卡爾的雙眼充滿了惡毒,彷彿蘊藏着毒氣般,無比銳利。
卡爾最終還是鬆開了手。少女一邊揉着被抓紅的手腕,一邊怒視着卡爾。
她的嘴角掛着一抹冷笑。
「……」
「你沒聽見嗎?我叫你滾開。」
卡爾在人影面前停下腳步。
「滾開。」
喀嚓!
面對如此露骨的敵意,卡爾並沒有讓開,反而又向前逼近了一步。
抓住了正要轉身少女的手腕。
「我有話要問你。」
不是那傢伙。
卡爾伸出手。
他低頭一看,少女的腳正踩在他的腳尖上。與她嬌小的外表不同,她腳上的力道相當驚人。
她只是皺起眉頭,眼角微微下垂,彷彿這樣就能代替回答。她毫不掩飾地表露自己的情緒——厭惡。
他低頭一看,發現對方是個女人。雖然感覺和「那傢伙」很像,但性別卻不同。
眼前的女子看起來相當年輕。
當他想開口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
少女的話語中帶着鋒芒。
(……真像啊。)
卡爾是勇者,是光的象徵。無論走到哪裏,都會受到衆人的歡呼和嚮往的目光。一直以來,會對自己投以如此輕蔑眼神的,只有「那個人」。
卡爾沉默地俯視着她。
卡爾開口說道。
她抬頭看着自己,一雙與「那傢伙」相似的碧藍眼眸直直地望進卡爾的雙眼。
「……你他媽的幹什麼?」
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等等。」
「我說放開,你他媽的。」
「……」
少女開口了。
當然,兩人的體型完全不同。
儘管察覺到不對勁,卡爾卻沒有停下腳步。他彷彿受到某種力量牽引,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接着,她一言不發地側身,似乎在表示如果卡爾不讓開,她就繞道而行。
「你。」
毫無理由的憎恨讓他感到陌生。
卡爾皺起了眉頭。
少女沒有回答。
他銳利的眼神彷彿要射穿人。卡爾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看來你認出我是勇者了。」
「我眼睛是瞎了嗎?這還看不出來?」
少女的手指指向卡爾腰間佩戴的星劍。就算有人不認識卡爾的臉,也不可能不認識星劍。
「……沒想到你在知道我是勇者的情況下,還會表現出敵意。剛纔是我失禮了。」
「道歉?去你媽的,要道歉就給我低頭好好說。」
「我從小就被教導頭很重,不能隨便低下。」
「呃。」
少女裝作要吐的樣子,別過頭去。
「勇者很了不起嗎?去你的。」
「的確很了不起。因爲這是王室授予的職位。」
「誰問你了?」
卡爾感覺到一股莫名熟悉感,開口說道:
「我只有一個問題。」
他直視着少女,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
「名字,是什麼?」
面對這個問題,少女做出了回答。
簡潔明瞭的回答。
「我爲什麼要告訴你?」
卡爾一時語塞。
「……」
本來想把最後一句臺詞寫成「X你老母」或是「X你媽」……但不論如何,覺得還是不要罵到家人比較好……所以做了適當的妥協。
「關你屁事。」
最後一根手指是中指。
她舉起手。
她將豎起中指的手伸到卡爾眼前。
* * *
作者的話
一根一根地彎曲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