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論述星辰0;31;

柯蘿爾成長得很快。

原本就在黑色魔塔主的指導下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知識，在埃夫利亞學院期間，柯蘿爾充分地鞏固了自己的基礎。

剩下的就是建立屬於自己的高塔。

而柯蘿爾纔剛放下第一塊磚，在屬於自己的魔法道路上邁出了一步。僅僅如此，特別講座的目的就相當於達成了，但是……

「我重新調整了方向。」

柯蘿爾似乎並不滿足於此。

「你說過，要控制狂暴的魔力，就必須對迴路進行改造，對吧？所以我試着改變了這個概念，並加以利用……」

柯蘿爾遞給我一張紙。

紙上畫着一個迴路。

「我想從基礎迴路開始改造，根據我魔力的特性……一點一點地修改。」

「……你要改造迴路？」

「是的，我最近在複習拉妮婭教授給我的『基礎咒文的極限』講義。」

柯蘿爾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髮。

「看到上面的句子和例子，我就想，是不是也可以這樣做？我打算先從修改基礎迴路開始。」

我沉默地看着柯蘿爾遞過來的紙。

紙上寫着如何改造迴路、改造方向和簡要概述。

就這樣看着迴路……

「……嗯？」

我眨了眨眼睛。

理所當然的，閉上眼睛再睜開，紙上的內容並沒有改變。我看了看回路，又看了看柯蘿爾，然後向她問道：

「……思維方式不一樣？」

「你曾經接受過黑色魔塔主關於『迴路改造』部分的指導嗎？」

是啊，我完全明白了。

「我當初教導你的時候，就是現在你臉上的表情，你不如去照照鏡子吧。」

「好的，拉妮婭教授！」

「啊，」

聽到這個答案，我頓時覺得呼吸不順暢，彷彿胸口被什麼東西堵住。

羅塞爾的手一抖，停下了正要送到嘴邊的咖啡杯。他半眯着眼，瞥了一眼拉妮婭。

他將一杯煮好的咖啡握在手中，另一杯則放在學生的桌上。

拉妮婭摸了摸下巴。

「你覺得柯蘿爾那孩子怎麼樣？」

「驚訝？」

我重新審視手中的紙張。雖然字跡稚嫩潦草，但柯蘿爾交上來的紙上，的確記載着……迴路改造的步驟。

「感覺她的思維方式就很不一樣。」

「所以說，」

鏡中的我，臉上寫滿了「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的錯愕與荒唐，兩種情緒參雜在一起。

「嗯？沒有，我好像沒有學過。」

我百思不得其解，再次開口詢問柯蘿爾：

柯蘿爾精神抖擻地點點頭，接着便小跑步離開了教授室。我目送着她的背影，直到房門關上，才終於回過神來。

我轉過身，看見老師正坐在一旁。

這怎麼可能？

「呃……」

「現在你明白我的感受了吧。」

「學習速度快？理解能力強？說實話，很難用一個詞來概括……」

學生當中，只有事先接受過所有相關教育、並進入學院深造的蕾絲特辦得到。

柯蘿爾支支吾吾了一陣子，纔回答道：

我拿起放在桌上的鏡子。

（等等，纔剛接觸魔法沒多久的小丫頭，居然在模仿迴路改造了？而且還是自學？）

「對。她纔剛起步，就已經開始引入一些高深的概念……還會自己想出我沒教過的方法。」

拉妮婭鮮少稱讚他人。聽到她口中說出「驚訝」一詞，羅塞爾饒有興致地眯起了眼睛。

（……這可是三年級纔會教的內容啊？）

「蕾絲特、拉克和貝爾諾亞，你都沒對他們說過這樣的話。她和那些孩子是同一水平的嗎？」

「那……這樣啊，做得很好，你先盡力完成，之後拿過來我看看。」

＊ ＊ ＊

「現在你總算能體會我的心情了吧，拉妮婭。」

「是啊。」

叮噹。

我愣愣地看着柯蘿爾，好半天才勉強開口說道：

羅塞爾啜飲一口咖啡，開口說道。

她輕輕嘆了口氣。

十餘年過去，羅塞爾才終於和自己的學生產生共鳴。

老師以前就是這種心情吧。

帶着一絲欣慰，羅塞爾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向放在教授室角落的茶壺。那是他爲口味極其挑剔的學生準備的茶壺和各式煮咖啡用具。

「說實話，有點令人驚訝。」

「……你說你沒學過？」

「柯蘿爾？」

「是、是的？」

「那你到底怎麼做到的？」

隨着煮咖啡動作的日益熟練，羅塞爾忍不住輕笑出聲。

「是，拉妮婭教授。」

「他們也很優秀……但柯蘿爾，感覺她的方向不太一樣。」

羅塞爾站在桌前，一邊瀏覽從學院咖啡館的鍊金術師那裏收到的咖啡沖泡配方，一邊熟練地擺弄着器具。

只見老師放下手邊如小山般堆積的學生作業，抬頭看着我。

這就是傳說中的語塞嗎？

「就，做着做着就成功了。」

那這個又是什麼？

（這樣下去，退休後乾脆去開咖啡館算了。）

不知爲何，這話聽起來有些耳熟。

「越觀察越覺得神奇。稍微指點錯了方向，感覺她就會朝着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所以也讓我更加用心思考了。」

「那個，拉妮婭？」

「嗯？老師？」

羅塞爾面露難色地看着拉妮婭。

「你該不會是在說你自己吧？」

「啊？沒有啊？我是在說柯蘿爾。」

拉妮婭眨了眨眼，歪着頭。

羅塞爾看着這樣的徒弟，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腦海中湧現出許多舊時的記憶，主要是剛收拉妮婭爲徒弟時的記憶。

「……拉尼爾？我記得這周要完成的迴路，應該是十六種中級迴路吧。這是什麼？」

那是羅塞爾在教導中級迴路時發生的事。

「嗯，我只是覺得這樣整理會更簡潔，威力也會提升。」

「什麼？」

「總覺得哪裏還不夠完美，應該說還沒有完成的感覺。畫完之後還有時間，所以就試着再精簡一些。」

羅塞爾教了他中級迴路，結果這孩子居然擅自把不足的地方補齊，做出了十六種包含上級咒文的迴路。

「……怎麼做到的？」

「咦？就那樣做就成功了啊。」

「什麼？」

他總是擅自跳過步驟，羅塞爾教他一件事，他卻轉眼間就跑到遙遠的地方去了。

（看着他的學習能力，除了笑出來也無話可說了……。）

當然，這些也相當重要。

拉妮婭輕輕一笑，喝了一口咖啡。雖然覺得荒唐，但她看起來並不怎麼生氣。

拉妮婭特意把幾個她留意的學生叫到一旁，簡單瞭解了一下他們在特別課程中的學習成果。

特別課程進展順利。

雖然他知道這個境界的存在，但貝爾諾亞仍未摸索出使用方法。

「是，師父……。」

看着拉妮婭的表情，羅塞爾心想：

（雖然進步的只是應用技巧和旁門左道。）

「總之就是這樣。」

貝爾諾亞支支吾吾地回答拉妮婭關於課程成效的問題。

「是的。」

「好好加油吧。」

拉妮婭點點頭，微笑着說：

柯蘿依、艾菈、拉克、貝爾諾亞，每個人的成長曲線都持續上升。計劃按步驟進行着，沒有遇到任何問題。

每當這個時候，羅塞爾都會忍不住失笑。時間就這樣流逝，直到現在。

拉妮婭的表情看起來反而像是充滿期待。

「你會覺得自己像在養怪物，一個不小心就會失控。五百年的魔法造詣，很快就會被這傢伙超越，你會開始有這種想法。」

「……是嗎？」

「⋯⋯咦？」

羅塞爾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拉妮婭的頭。

貝爾諾亞點點頭。

「老師，我今年才二十七歲⋯⋯」

「像你這樣的孩子，哪裏找得到第二個？」

「唉，真是的……。」

「你應該沒問題的。畢竟是怪物在養怪物，說實話，雖然柯蘿依那孩子很了不起，但⋯⋯應該還比不上你吧。」

「我在想該怎麼教她。」

⋯⋯品格？

「⋯⋯我還是不太明白。」

「是啊。我當時完全說不出話來，真是太荒唐了，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將影子化爲甲冑覆蓋全身。

拉妮婭本來想回答「是的，老師。」但她卻閉上嘴，只是看着羅塞爾。羅塞爾眼神迷離地望着窗外，一動也不動，繼續說着他的建議。

這就是貝爾諾亞面臨的難題。

「你每天都會煩惱吧？進度已經推進得這麼快了，你還應該教些什麼？品格？要教導品格嗎？」

「你是說無法突破到下一階段嗎？」

在影子甲冑之後，存在著名爲「影龍術法」的境界。

「總之，好好栽培他們吧。我培養出了一個賢者，你也至少要培養出一個吧，這樣特里亞蘇家族的名聲才能繼續傳承下去。」

雖然感覺話題走向有點奇怪，但拉妮婭還是靜靜地聽着羅塞爾的話。

拉妮婭眨了眨眼睛。

＊ ＊ ＊

「像你這樣的魔法師，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都不會再有了。」

羅塞爾彈了一下拉妮婭的額頭。

「和學期初相比，大家的咒術威力都有顯著提升。透過反覆訓練，體術和肉體強化方面也有長進，但是⋯⋯」

羅塞爾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徒弟。

拉尼爾本人似乎沒有這樣的自覺，每次問他，得到的答案總是「就那樣做就成功了啊？」之類的回答。

直到咖啡都變涼了，羅塞爾才終於說完。他喝了一口冷咖啡潤了潤喉，看着拉妮婭，露出苦笑。

那傢伙果然也收了個跟我徒弟一樣的學生啊。

「是的，老師。」

「唉……。」

貝爾諾亞對此道已臻化境。經過一個月的密集訓練，拉妮婭也對此有所領悟。

他的語氣中帶着一絲戲謔。

「不過呢。」

「教導是件非常棘手的事，在教導的過程中，你會不斷懷疑自己到底在教些什麼⋯⋯還會擔心是不是教錯了，會不會毀了他們，這種緊張感也會伴隨而來。」

羅塞爾喝了一口咖啡，喃喃自語道。

「那個叫柯蘿爾的孩子，居然也說『就那樣做就成功了』。我真是哭笑不得。她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麼離譜的事。」

「一個」怎麼夠呢。

「在試煉中，貝利爾大人曾說過，影龍術法是影子甲冑的下一階段。但是，我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貝爾諾亞反覆握緊又鬆開拳頭。

「感覺就差一點，卻又抓不住。貝利爾大人說過，需要一個契機……」

「看來不是那麼容易學會的。」

拉妮婭輕拍貝爾諾亞的肩膀。

「現在就先打好基礎吧。」

雖然貝爾諾亞看起來因爲沒有立即的成果而苦惱，但在拉妮婭看來，這完全是杞人憂天。

（……就連貝利爾，也是在三十歲左右才學會影龍術法。有什麼好擔心的。）

她想起了在北方高塔中見過的景象。

根據加魯迪的交叉驗證，貝利爾精通影子術法是在他將近三十歲的時候。就連那位古代英雄都花了這麼長時間才掌握的術法，貝爾諾亞的速度已經算相當快了。

（而且影龍術法一旦完成，威力簡直不可思議。）

僅僅一次振翅就能掀起狂風。

揮舞的利爪能撕裂天空。

在記憶中見過的影龍術法，只要運用得當，幾乎可以說毫無弱點。

「別太心急。只要在面對下一次試煉之前掌握訣竅就行了。」

「……是。」

雖然點了點頭，但貝爾諾亞看起來並沒有因此釋懷。

「我以前無法一斧頭就砍倒的樹，現在可以一擊就斷。不再需要砍十次，只要一次就能讓樹木倒下。」

拉克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起來。

「我的斧頭只需一擊，就能砍倒巨大的松樹。我變得更強了……」

而且，是不久之前的事。

而且，這不僅僅是她關注的學生的情況。埃夫利亞的整體水平一直在穩步提升。

（我已經加快了整體的授課節奏，但她們似乎都能跟上。沒有什麼大問題。）

「你就照這樣繼續下去吧。」

雖然成長曲線並不陡峭，但拉克一直在穩步成長。一步一腳印，踏實地前進。

（甚至還體驗了壁壘。）

拉妮婭輕輕地彈了彈紙張。

然後，最後是。

下一位候選人，柯蘿爾。

「拉妮婭教授！」

清晨，一位騎士來到宅邸前。拉妮婭穿着睡衣打開門，看着來訪的騎士，眨了眨眼睛。

（這張臉好像在哪裏見過。）

然而，問題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回到北方後，『劈柴比賽的』第一名肯定是囊中物了。」

「……是。」

「你剛纔說過，只要砍一下就能把樹砍倒。那件事，你在哪裏做過的？」

（現在還不是認真教導她們的時候。我打算後年再開始教……）

而過去一年，拉克一直在持續學習。學習運用魔力，學習正確操控自己的肉體……以及最後。

「你要小心一點。」

拉克冒出了冷汗。

「咦？那當然是……」

（肉體上已經是完成了。）

拉克在那瞬間面對了壁壘，並且短暫地體驗了踏入壁壘的感覺。

「拉克。」

他只是不知道如何操控而已。

這是最近透過學院發佈的公告。

「我，我終於成功了！」

拉妮婭一邊碎碎念，一邊檢查拉克的狀態。在過去的兩個月，以及回顧今年一整年，拉克確實成長了不少。

如果要選出過去一個月進步最多的學生，那毫無疑問是柯蘿爾。拉妮婭想起柯蘿爾的成果，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艾菈正在研究她的權能。

照這樣下去，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拉妮婭一言不發地遞了一張紙給拉克。

雖然增加了作業量，但大家似乎都沒有怨言，都能很好地完成。總之，大家都在成長。拉妮婭身爲教授，感到十分欣慰，便伸了個懶腰。

「是的，拉妮婭教授。」

至於另外兩人，拉妮婭反而沒有太多需要插手的地方。

『最近在埃夫利亞後山以及哈爾梅之森發生了樹木被整棵砍倒的事件。砍倒的樹木還被像柴火一樣整齊地堆放着，完全無法理解犯人的意圖。希望大家協助找出犯人……。』

目前看來，只要每週分析她們帶來的成果，並提供反饋就足夠了。

雖然有些小問題，但特別講座仍在順利進行。

貝爾諾亞和拉克的情況，目前給人的感覺是主要在打基礎。拉妮婭定期去探望他們，並加以指導，幫助他們鞏固基礎。

「有那種比賽……？」

「是歷史悠久的比賽。」

他看起來十分滿足。

拉克沉默不語。

與劍鬼德拉卡的相遇。

「我正在研究凱爾哈姆大人傳授的『操控使魔的方法』。將回路分開，然後植入使魔體內……是一種能同時操控更多個體的方法……」

拉克愛惜地撫摸着掛在腰間的斧頭，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些孩子真是讓人有培養的動力。

「關於指揮星辰的方法，以及運用權能的方法，我們都在摸索中。感覺還有很多未知之處。」

「……」

「話說回來，拉克。」

＊ ＊ ＊

拉妮婭點了點頭。

真是……非常獨特的文化啊。

蕾絲特則專注於召喚的研究，這兩個人看起來都不怎麼需要拉妮婭的幫助。

拉妮婭緊盯着騎士的臉龐，突然一拍手。

「激盪的洛克斯！」

是在戰場上遇到過的騎士。

聽到拉妮婭的話，洛克斯眨了眨眼睛。

「……你認識這位嗎？」

「當然認識！他就是在西部戰線因爲山崩而把敵軍一舉殲滅的那位朋友啊！多虧了他……」

因爲遇見了在戰場上結緣的熟人，拉妮婭興奮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拉妮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補充道：

「聽說多虧了他，我們才能輕鬆取得戰果……我是從拉尼爾哥哥那裏聽說的。」

「拉尼爾大人親口說的嗎？」

幸好洛克斯注意的是後面那句話。

洛克斯目光炯炯地看着拉妮婭。

「灰色魔法師拉尼爾大人居然跟你提起過我，真是不敢當。」

「嗯，他說你很厲害……」

「哈哈，看來我拼了命也要加入拉尼爾大人所在的戰場是正確的選擇。賢者大人還記得我，我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

洛克斯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後腦勺。

「那麼，你有什麼事嗎？」

「啊，我這裏有封信要交給拉妮婭小姐。根據規定，這封信的內容必須親自轉交。」

待在戰場上的騎士，居然大老遠跑到王都來親自傳遞情報。而且還是位實力堅強的騎士。拉妮婭點點頭，她預料到這封信的內容應該不簡單。

「轉交給候任勇者，柯蘿爾的指導老師，拉妮婭·馮·特里阿蘇小姐。」

洛克斯手握着掛在脖子上的神器，向拉妮婭傳達了騎士團長的指示。

洛克斯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比拉妮婭預料的還要快得多。

「也就是說，三個月後就要舉行了。」

拉妮婭眯起了眼睛。

「候任勇者，柯蘿爾的試煉已經確定了。試煉日期爲明年春天。」

柯蘿爾的試煉日期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