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4.癮君子聖N0;3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771 字
懸掛在天花板上的野獸們墜落了。
牠們的骨骼是人類和魔獸的遺骸,而皮膚則是將人類融化後製成的黑色污水。這些使魔是由只有背教者格蕾忒絲才能操控的物質所構成。
轟!轟隆!
牠們一落地,黑色的污水便「啪嚓、啪嚓」地朝四周飛濺。儘管牠們可以用雙腳站立,但這些野獸卻連雙臂都用來支撐身體。
雖然牠們被稱爲魔獸之王,但牠們終究只是野獸。
沒有尊嚴、沒有高傲、也沒有理智的野獸。拉妮婭看着這些在數百年前的災難中誕生的使魔,輕輕地咂了咂舌。
「嘖。」
她輕輕地甩了甩手腕。
面對着從四面八方衝來的怪異野獸,拉妮婭舉起了手臂。她筆直的手臂與張開嘴巴撲來的野獸形成了一條直線。
「——————!」
與發出怪聲、猛力踏地衝來的巨大野獸相比,只是伸直手臂的她看起來十分渺小,然而……
啪!
帶着勢不可擋的氣勢衝來的野獸,卻被拉妮婭伸直的手輕易地抓住了。這個體型還不到她一半的野獸,就這樣被她輕而易舉地制伏,動彈不得。
嘎吱、嘎吱、嘎吱。
被拉妮婭抓住的野獸,嘴巴開始扭曲變形。黑色的污水從抓住牠嘴巴的拉妮婭指縫間,像噴泉一樣噴湧而出。
「喂,卡魯特。」
拉妮婭用力將嘴巴被抓住、無法發出吼叫的野獸壓制跪地,同時回頭看向身後。在她身後,卡魯特正揮舞着劍,將一隻野獸逼得跪倒在地,並輕輕地甩去劍上的污血。
「是,前輩。」
「別殺牠們。我還有些事情要確認。」
「我會盡力而爲。」
是聖女娜緹妲。
拉克在雪原的涼風中稍微冷卻了一下身體,調整了一下呼吸,隨後他聽到有人靠近的聲音,便轉過頭去。只見有人像是在等他似的,蹲在雪原的一角抽着菸草。
(爲什麼?)
娜緹妲聳了聳肩。
她向拉克揮了揮手。
在聖地完成修行的拉克長舒一口氣,從聖地走了出來。
重擊(Smite)。
「我說了呀,我一直在等你。」
「抱歉,失禮了。」
* * *
卡魯特將劍刃旋轉一圈後,朝野獸們衝去。拉妮婭則用軍靴踩踏着跪地野獸的嘴巴,將牠的頭顱踩進地面,並雙手合十。
娜緹妲皺起眉頭,又向前傾了一點。在衆多戰士的注視下僵持了一會兒,娜緹妲輕輕地嘆了口氣:「啊」。
下一秒,伴隨着雷鳴般的巨響,數十道光束從地面竄向天空。
沒過多久,拉克便想起了那份熟悉感的真面目。
偉大的拉妮婭教授。
「哦。」
娜緹妲一邊低聲說道,一邊向後退了一步。「奉拉妮婭勇者大人的指示前來,這是你的信⋯⋯」
她將咒文銘刻於心後,再次合掌。黏稠拉伸的魔力匯聚成一個點,隨即猛烈地爆發。這就是魔法師們所說的「極點」現象。
「沒問題?你以爲我會相信嗎?」
「是『拜託你』的意思。」
娜緹妲一邊遞出信,一邊補充道:「在你待在北方的這段時間,還請多多指教。」
拉克努力回想着。
「⋯⋯?」
法術集束(Spell-Bunch)。
說完,娜緹妲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拉克從那抹笑容中感受到了一絲寒意,一種似曾相識的寒意。一種過去似乎經常感受到的寒意。
(我在哪裏見過這種笑容⋯⋯?)
拉克嚇了一跳,向後縮了縮脖子。
娜緹妲把抽剩下的菸草按熄在積雪中,然後發出「嗯」的一聲站了起來。拉克眨了眨眼睛,開口問道。
那位受她恩惠、由她親自指導的人。
果然如同傳聞中所說,是個美男子呢。
「請求別人幫忙的時候要這樣笑。」
她帶着尷尬的笑容鬆開了拉克的手,一邊揉着自己的眼角,一邊笑道:「我的視力不太好,必須靠近一點才能看清楚對方的臉。」
被譽爲北方守護者的這位公子,聽說容貌相當出衆。據說他保有一種在王都無法見到的野性氣息⋯⋯。
在教令院出生長大的她缺乏社交能力,而教導她「待人接物」技巧的正是拉妮婭。
「你爲什麼在這裏?」
轟隆!
娜緹妲疑惑地歪着頭看着拉克的反應。
聖女娜緹妲抵達北方後,已經過了一天。她擺脫了跟隨自己的祭司,獨自一人在北方四處遊蕩,而拉克則度過了和平常一樣的一天。
拉克·馮·格雷斯。
* * *
她過去也經常這樣笑。而且,每當拉克看到這個笑容,就一定會發生「相當危險的」事情。拉克被這份來自經驗的恐懼感嚇得瑟瑟發抖。
娜緹妲聽過許多關於這位被稱爲「北方公子」的年輕人的傳聞。這其中固然有負責在她身邊收集情報的騎士泰弗蘭的功勞,但⋯⋯她個人對此也抱持着興趣。
(這位就是勇者她所教導的那個人嗎⋯⋯?)
「哎呀,沒什麼大不了的。」
逆轉(Reversal)。
娜緹妲一邊與拉克握手,一邊向前探出身子。她握住正要鬆開手的拉克,睜大了雙眼。在與拉克的紅色眼眸對視的瞬間,她那翡翠色的眼瞳閃爍了一下。
雙掌之間,大量的魔力像蜘蛛網般黏稠地拉伸開來。在拉伸的魔力中心,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並迸發出白金色的光芒。
「我一直在等你。」
拉妮婭一邊向娜緹妲示範,一邊建議她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要失去笑容,而娜緹妲也完美地學會了這個示範。然而,每當她露出這種笑容時,對方不僅沒有好感,反而還打了個冷顫。
「呼……」
啪!
她百思不得其解。
「你之前說過發現了奇怪的痕跡。你還說你沿着魔王軍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可以請你帶我去那裏看看嗎?」
她有點在意。
拉克聽了她的請求後點了點頭,走在前面帶路。兩人一言不發地在雪原上行走。沙沙的踩雪聲持續迴盪了一段時間。
「我從這裏開始追蹤的。」
拉克停下腳步。
他停下的地方是拉克守護的雪原,雪地上滿是戰鬥的痕跡。娜緹妲眯起眼睛,迅速掃視了一下週圍。
「追蹤的方向是?」
「這邊。」
拉克指着方向,繼續往前走。
跟着他走了一段路後,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雪山的入口。再往前走一點,就是拉克發現痕跡的地方了……
但就在這時,娜緹妲停下了腳步。拉克因爲身後沒有腳步聲而感到奇怪,便眨着眼睛回頭。
「再往前走一點就到了……咦?」
只聽見「沙啦」一聲,娜緹妲脫下了長袍。
她脫下長袍,只穿着單薄的襯衫,對於非北方人來說,雪山零下的氣溫簡直難以忍受。
「呼,好冷。」
娜緹妲一邊顫抖着身體,一邊隨手將脫下的長袍扔在地上。
「你在做什麼……?」
「啊,公子請你先轉過身去好嗎?」
娜緹妲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劍。
「因爲接下來的畫面不太好看。」
最初的勇者,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你可以轉過來了。」
只有不斷試錯的痕跡。
拉妮婭因爲誓言的約束,無法透露關於魔獸之王的情報。正苦惱着該如何表達的拉妮婭,終於開口了。
(一開始就打算這樣做吧。)
任何生物都無可避免會發出的呼吸聲、心跳聲,以及任何氣息,這裏都感覺不到。然而,某種存在感卻揮之不去。
「你是說新任命的聖女輔佐官?」
如果真的製造出了堪稱成功作品的東西。
像是翻找什麼東西,然後傾倒在地上的聲音。在聲音逐漸消失時,娜緹妲開口說道: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正準備繼續往工房深處走去時,卡魯特突然停下了腳步。拉妮婭也停了下來。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停下腳步,同時轉頭看向同一個方向。
把這些東西留下來,肯定有其他目的。
這僅僅是失敗的痕跡嗎?或者是在完成品誕生後,殘留下來的實驗痕跡?無從得知。拉妮婭緊緊地咬着嘴脣。
「他故意把失敗品丟在這裏,給我們看,肯定有什麼用意……」
* * *
拉克一言不發地轉過身。
一種令人窒息、壓迫空氣的威壓感,在濃重的黑暗中,一雙發着青光的眼睛,猛然睜開。
拉妮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什麼?」
「是嗎?」
全都是贗品。
卡魯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擦拭刀刃上的黏液。
沙沙。
「問題就出在這裏。」
「就是這裏了。」
「確實不怎麼樣。雖然氣勢洶洶,但也就僅此而已。」
以人類骨骼製成的骨架顯得十分粗糙。這裏所有的失敗品都很粗糙。
「你看天花板,看到那裏連接的軟管了嗎?如果把那根軟管拔掉,這東西很快就會化爲烏有,是個失敗品。所以纔會被丟棄在這裏吧。」
只見娜緹妲站在被染紅的雪地上。原本潔白的襯衫被染成了紅色,鮮血從她的嘴角流淌下來。然而,她似乎毫不在意,彎腰撿起扔在雪地上的長袍。
根本算不上是什麼棘手的敵人。
充其量只是背教者所製造的魔獸中比較弱的一種。這就是卡魯特在斬殺魔獸時的感覺。
拉妮婭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環顧四周,臉上露出遺憾的神情。周圍散落着野獸的屍體。雖然成功地砍斷了牠們的四肢並制服了牠們,但在仔細檢查之前,這些野獸就已經死了。
「……成功作品有什麼不同?光看這些失敗品,感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對,她的能力有點特殊。」
拉妮婭用腳尖踢了踢只剩下骨架、體液流淌殆盡的野獸屍體,說道。
感覺不到任何氣息。
「這些,都是失敗品。」
她指向一個方向,與痕跡延伸的方向截然相反。娜緹妲指向那個方向,吐出一口長長的煙霧。
有什麼不同,是嗎?
拉妮婭一邊摸着下巴,一邊環顧四周。
她慢條斯理地穿上長袍,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跡,然後娜緹妲掏出一根香菸。她掏出打火石點燃香菸,說道:
「那就糟了。戰況會整個逆轉。」
據說能與他匹敵的魔獸之王。拉妮婭無法想像,那個擁有野獸軀體,卻達到超凡者境界的存在,究竟有多麼強大。
「痕跡的盡頭。」
如果真的完成了魔獸之王。
語氣中充滿了自信。
「如果把娜緹妲帶來就好了。」
「如果這是失敗品的話……也就是說還有成功的作品囉?」
拉克轉過身。
這種時候就需要那種能力了。
噗滋,然後是噗通噗通的聲音。
「真是的。」
「你可以把它想像成又出現了一個災厄。」
(……話說回來,都已經死了幾百年了,真的還能復活嗎?)
但拉克畢竟已經踏入了超凡者的領域。他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身後傳來的細微聲響。
「而且還是個非常棘手的災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