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1.處決背教者的方法0;71;

加速。

白金色的星光纏繞着拉尼爾的身軀。

卡爾·託賓遞來的星光，推動着已達極限的拉尼爾的背脊，使她得以繼續奔馳。拉尼爾沐浴在星光中，輕聲低喃：

「加速（Accel）。」

古老的咒文再次加持在她早已超越極限的肉體上。咒文生效的瞬間，轟隆一聲巨響，拉尼爾的視野被金光吞噬。僅存的一隻眼的視野，變得更加狹窄。

但這無關緊要。

在模糊狹窄的視野中，拉尼爾看到了背教者。她感覺到自己緊緊抓住對方脖子的手，以及將兩者的手和背教者的脖子束縛在一起的鎖鏈的觸感。即使看不清楚也沒關係，只要不放手就好。

「你，究竟……」

背教者第一次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

她無法理解拉尼爾身上所蘊含的暗紅色閃電。逆天而行？不，那與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有着本質上的區別。

……背教者，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婭絲，渴望顛覆天命，修正和改變現有的秩序。

（但是……）

那暗紅色的閃電不同。

它並非爲了改變，而更像是……

喀啦！

拉尼爾更加用力地掐住背教者的脖子，僅存的幾根手指深深地嵌入對方的血肉之中。背教者發出痛苦的呻吟，喉嚨被堵住，呼吸困難。拉尼爾猛地一蹬地面。

■■■■。■■■■，■■■■■■■■。

拉尼爾的身體劇烈晃動。

殘影在她眼前晃動，又像是世界以她爲中心被撕裂。在背教者的視網膜中，拉尼爾的身影只是瞬間的閃現。

下一刻，背教者的視野天旋地轉。

神聖魔法是透過雙手合十的祈禱、手指描繪的聖號以及口中吟唱的經文來完成的。背教者的一條手臂被撕裂，手指也被折斷，更何況現在連舌頭都被貫穿，神聖魔法根本不可能順利完成。

但對方不會輕易就範。

以背教者爲中心，黑色的光粒子如洪水般湧現。意識到暗影魔法無效後，她開始使用神聖魔法。拉尼爾毫不猶豫地將背教者的頭顱按在地上，並伸出了沒有被鎖鏈束縛的手。

背教者緩緩地閉上雙眼，然後再次睜開。當她睜開雙眼時，黑色的光芒以她爲中心擴散開來。

咻——！

那不是她的血，而是拉尼爾咳出的鮮血。感受到滾燙血液的溫度，背教者頓悟：這是一場消耗戰。

如同污水般，已經見底的體力。

神聖魔法，淨化的烈焰。

她所經之處，留下了一道道巨大的溝壑。爲了保護背教者而高高舉起的黑色巨爪，沒有一次能夠拖延拉尼爾哪怕一秒鐘的時間。

＊ ＊ ＊

從背教者體內爆發出的是一股強大的神聖力量。然而，拉尼爾的咒文比它成形的速度更快。毫無預兆的重擊穿透了神聖力量，貫穿了背教者的舌頭。

她的視野不斷地翻滾，一下朝向天空，一下朝向地面，一下看到飛濺的碎石，一下又被暗紅色的閃電遮蔽……在被分割成無數碎片的短暫時間裏，她的視野不斷地翻轉。

灰燼並未聚集。

她看不見任何東西，所有的景象都支離破碎，無法連貫。

拉尼爾將背教者的頭顱按在地上，並用腳踩踏。她空着的那隻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側腹，將流出的內臟塞回去，並粗暴地縫合傷口。鮮血從她的嘴角湧出，視野變得更加模糊。

（真希望這樣就能結束……）

拉尼爾透過模糊的視野，看到了背教者。

轟隆隆隆隆！

雷電纏身，拉尼爾飛馳電掣。

即使在模糊的視野中也能看到，一道光芒劃過戰場。被光芒牽引而來的箭矢，貫穿了拉尼爾錯失的背教者的背脊。

黑色的光粒子凝聚成刀刃的形狀。

背教者的身體傾斜。

「喝啊啊啊啊啊！」

保護着她心臟的巨爪正在迅速消失。時間不多了，無論是那些巨爪，還是她自己僅存的時間。

（就這樣，一鼓作氣。）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

聚集起來的是纏繞在她身上的暗紅色閃電。伴隨着一瞬間的閃光，她身上的閃電全部消失了。消失的閃電聚集到拉尼爾緊握的拳頭上。

猛地一抓。

然而，這只是常識範圍內，適用於一般祭司的情況。對於超越常識的災厄，不能指望用同樣的策略奏效。完成的神聖魔法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刀刃膨脹到極限，隨即爆炸。猛烈的火焰，黑色的光柱，在拉尼爾的側腹開了一個大洞。然而，拉尼爾並沒有停下腳步。她的感官已經模糊，感受不到疼痛。

她不斷重擊着背教者的身軀，傾盡所能地釋放着所有可用的咒文，一次又一次地加速，速度快到令人難以置信。

還是我心中的陰影先耗盡。

滋啦啦！

拉尼爾忍受着火焰，一把抓住抓住背教者脖子的手。就在抓住她的手的同時，他正要把拳頭刺入她的心臟。

……拉尼爾一直在超越認知極限的短暫時間內持續戰鬥，爲了準備最後一擊，她停了下來。鎖鏈斷裂後，拉尼爾沒有浪費給予自己的時間，開口說道。

她錯失的時間。

在某種東西碎裂、擠壓、斷裂的聲音中，液體蒸發的聲音清晰可聞。背教者感覺到，自己心中所懷抱的陰影正在迅速消散。

一道閃光劃破天際。

她們都明白，彼此都已經到達了極限。包裹着背教者的光粒子閃爍着耀眼的光芒。拉尼爾因爲緊緊抓住背教者的脖子，所以可以繼續發動攻擊……但這也意味着她無法閃避。

啪嗒一聲，鮮血濺到了背教者的臉上。

劃破風的聲音掠過耳畔。

爆發的光粒子灼燒着拉尼爾的身體。她依靠着雷電的力量抵禦着灼熱，同時握緊拳頭。拉尼爾仍然緊緊抓住背教者的脖子，準備發動最後一擊。

就在拉尼爾的拳頭即將揮空的瞬間。

啪嚓！

與一開始相比，威力明顯減弱的暗紅色雷電。

數十、數百把刀刃射向拉尼爾。大部分的刀刃都被雷電纏身的拉尼爾彈開、粉碎，但其中一些還是刺入了她的側腹。漆黑的粒子不斷湧入刺入的刀刃中。

神聖魔法，斷罪！

塵歸塵0;Ashes to Ashes1;。

鎖鏈無法承受背教者的熱氣、拉尼爾的閃電以及連綿不絕的攻擊，最終斷裂。斷裂的鎖鏈中，只剩下三根骨瘦如柴的手指。就連那些手指也被熱氣融化，拉尼爾再也抓不住背教者了。

拉尼爾用力拉扯着抓住背教者脖子的手。原本倒在地上的背教者，隨着碎石一起被拉了起來。兩人的目光交匯，彼此的瞳孔中映照出對方的身影。

（是你先倒下……）

神聖魔法，審判。

滋啦啦啦啦！

但是，她仍然緊緊抓住。

僅僅一秒鐘的瞬間。

爲了抓住那一秒，蕾米婭射出了箭。命中的箭矢抓住了拉尼爾錯失的那一秒。

閃光！

從射出的箭矢中解放出來的月光推開了背教者的身體。她被推向的地方，正是拉尼爾的拳頭所在之處。拉尼爾的拳頭所指的方向，再次對準了背教者的的心臟。拉尼爾的拳頭緩緩移動。

砰！

拖曳着閃電的拳頭擊中了背教者的心臟。重擊了她的心臟。狂暴的閃電吞噬了背教者心臟中殘留的污穢。閃電四處飛濺，背教者的身體被向後推去。

「啊，啊……」

背教者即使被閃電吞噬，也依然拼命地伸出手，想要畫十字。即使到最後一刻也想抵抗……

唰——！

一把粗糙的刀從拉尼爾身旁竄出，砍斷了背教者的胳膊。劍鬼德拉卡握着劍站在那裏。拉克從拉尼爾開始加速時就跟着她移動，最終到達拉尼爾身邊，短促地呼出一口氣，繼續揮劍。

接下來的劍路變成了鋒利的尖刺。

拉克沿着劍路刺出長劍。

刺出的劍刃停在拉尼爾拳頭的旁邊。暗紅色的閃電沿着斜斜刺穿背教者心臟的劍刃湧出。拉克被連續爆炸的閃電和衝擊力推開，脫離了戰場。

然後，拉尼爾。

她笑着，將揮出的拳頭微微側向一邊。飛濺的閃電瞬間劇烈爆發。爆發出強烈的光芒。拉尼爾拖曳着光芒，念出了自己創造的閃電的名字。

在爆發的閃光和轟鳴聲中，她的聲音被掩蓋了……但背教者卻清楚地聽到了那個聲音。

既非開天，亦非逆天，而是第三種答案。聽到答案的那一瞬間，背教者竟不合時宜地笑了出來。緊接着，巨大的光之激流吞噬了背教者。將她所懷抱的一切焚燒殆盡。

＊ ＊ ＊

光，焚盡了一切。

她感覺到，自己在過去數百年歲月中所懷抱的、侵蝕着自己的事物，全都在烈焰中化爲烏有。身體變得輕盈起來。一直以來在耳邊低語的背教之聲逐漸微弱，最終消失無蹤。

消失、消失、消失了。

「但事情並不能如此輕易地分割開來，不是嗎？」

彷彿是在嘲笑身爲背教者的自己，最後留下的話語也被全盤否定，又彷彿是樂於接受這個事實，她笑了。

＊ ＊ ＊

「是背教者的失敗，你的勝利。」

我直視着她。

「這是獻給你的讚歌。」

我踉蹌地向前邁出一步。

「即使你說你無法將背教者和身爲聖女的自己分割……」

「我知道。」

「我說過吧。」

她苦澀地笑了。

當一切消逝後，剩下的便不再是背教者。留在那裏的，是聖女，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婭絲。在染成一片雪白的視野中，格蕾莉亞苦澀地笑了。

我的存在證明了你們的犧牲。證明了你們當時做出的選擇是正確的。

……真是殘酷啊。

「我繼承了你留下的安排，站在了這裏。我繼承了你的意志，站在了這裏。站在這裏的，是你們當初締結契約的繼承者。」

她咯咯地笑了起來。

「這個時代的人們，並沒有你想的那麼軟弱。」

「……勝利？」

被貫穿的心臟。被雷電吞噬殆盡的陰影。原本漆黑的雙眼變回了碧綠色。望着逐漸走向死亡的災厄……。

「獻給英雄，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婭絲的讚歌。」

聖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還有。」

「……謝謝你的安慰。」

「……還真是毫不留情地將一切都摧毀殆盡啊。」

我說過。

面對着聖女，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婭絲，我緩緩開口說道：

「因爲我站在了這裏。」

因此，我既是契約的繼承者……

「被陰影吞噬，我也無能爲力。被狂氣吞沒，我也無法抵抗。即使這樣爲自己辯解、逃避，你不覺得太過醜陋了嗎？我並不打算做到那種地步。」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即使如此，我還是要說，這是你的勝利。」

不。

「……最終，還是你贏了。」

席捲而來的光芒逐漸平息。

「也是見證者。」

我微笑着後退了一步。

神器爆發出的光芒將她吞噬。

在光與魔力粒子如雪花般飛舞的荒野之上，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全身痠痛不已。遲來的痛楚幾乎讓我當場倒下。但是……還不能倒下。

「是啊，這是你們的勝利，我的失敗。」

即使你自己認爲你是背教者，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婭絲。

因爲還有必須要做的事。

放在她手中的神器發出潔白的光芒。

我笑了。

我輕輕地將一樣東西放在她的手上。那是爲今天準備的禮物。放下禮物後，我後退了一步。

也是見證者。

並非背教者，格蕾忒絲。

「我……」

「……」

「你們並沒有錯。在那天與魔王的豪賭中，你們並沒有輸。」

聽到我的話，她的眼神動搖了。

繼承遺志，站在此處的後輩。

在那裏，有着我一直以來渴望觸及的災厄。倒在地上的她抬頭看着我，開口說道：

我打斷了她的話。

「這仍然是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婭絲的勝利。」

契約的繼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