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1.阿爾凱亞殲滅戰0;41;

黑色的雨水傾盆而下。

本應被天花板遮蔽的天空中，雨水傾瀉而下。豆大的黑色雨滴劈啪劈啪地敲打着地面。

嘩啦啦啦！

原本淅淅瀝瀝的雨勢，瞬間轉變爲傾盆大雨。黑色的水珠四處飛濺。污水沿着地面上刻畫的迴路流淌，奔流不息。

「……」

拉尼爾的表情僵住了。

黑雨是魔的象徵，如同墮落神祇陰影的化身。爲何這雨會降臨於此？背教者究竟意欲何爲？

轟隆，轟隆隆隆隆。

神殿的牆壁在震動，大地在震動，天空也在震動。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萬物開始崩塌。拉尼爾抬起頭，望向天空。

答案就在那裏。

這裏分明是垂直洞穴的最深處，位於深淵盡頭的阿爾凱亞。然而，抬頭仰望，映入眼簾的卻是繁星點點的夜空。並非幻影，而是真實的天空。

那片天空正在劇烈搖晃。

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歡迎來到……]

拉尼爾聞聲轉過頭。

她微微低下頭，目光所及之處，是正前方。斷裂的空間一側崩塌，露出一條筆直延伸的道路。一條通往神殿中心的道路。

[……我的領地。]

道路並非只爲拉尼爾而開。

德拉卡、凱爾哈姆、戴斯特，所有人都看到了相同的道路。聚集於此的所有人都望向前方。

[……我的聖域，我的工坊，我的子宮。]

天空，正在裂開。

那一刻，格蕾莉亞明白了，或者說，她不得不明白。

虛假的神祇欺騙了所有人。

無論經過多久，無論到何時，永遠……

「星辰就會拋棄我們。」

「星辰只是希望陰影的力量減弱，與它處於同一水平線上，成爲與它平衡的存在。」

在錯誤的神祇之下，救贖失去了意義。

它存在於穩定的平衡之中，維持着世界的運轉。

可以將錯誤的神祇拉下神壇。

……星辰，是維持平衡的存在。

那麼，被背叛的祭司該怎麼辦？最初的聖女該如何是好？最接近神祇的她，又該成爲什麼？這個答案，她已經苦苦思索了很久。

那裏矗立着一座高塔。

「從一開始就錯了。」

在漫長的沉思後，她找到了答案。

格蕾忒絲卻感到一陣欣喜。

並非Pantheon，而是Pandemonium。

＊ ＊ ＊

「即便如此。」

「我們以爲追隨神的旨意，將陰影從世界上抹去，就能得到救贖，但這從一開始就不是神的旨意。神從未想過要消滅陰影。」

一道詭異的聲響迴盪在天地間，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天空。然而，當他們看清天空的景象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瞳孔也不禁顫抖起來。

「當平衡終於來臨時……」

可以將唯一的神祇高懸於天。

格蕾莉亞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無名神祇。

一座高聳入雲的巨塔。構成這座塔的不是木材，也不是石材，更非其他任何物質。既非人類的屍體，也非魔獸的殘骸。

「我依然期盼着救贖。」

並非萬神殿，而是萬魔殿。

這只是一場爲了讓天秤保持平衡的遊戲。

[那麼。]

「我從未忘記那一天的約定、誓言和願望。」

天空，

它需要的不是「徹底清除」另一端的砝碼，而是讓兩者達到平衡。

[這裏是Pandemonium，阿爾凱亞。]

格蕾莉亞苦澀地笑了。

「到頭來，我們都只是被利用了。我的救贖、伽尼爾特的榮耀、加魯迪的忠誠、貝利爾的願望，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被星辰利用的工具罷了。我們永遠得不到救贖。」

神殿的中心。

格蕾忒絲仍未放棄拯救。即使方法錯誤，即使道路扭曲，格蕾莉亞依然渴望救贖。

在由太古神祇的屍骸堆砌而成的巨塔之下，背教者放聲大笑。狂喜，瘋狂，迴盪在天地間的笑聲。黑色的暴雨傾盆而下。在聲音迴盪、雨聲震耳欲聾的嘈雜環境中……。

格蕾忒絲嘲諷道。

她領悟了過去古代龍之魔法師所打破的禁忌，理解了那個人類犯下的罪行。正因爲理解，她做出了選擇。

格蕾莉亞抬頭仰望天空。

所有人都聽見了相同的聲音。

它並非教團所宣揚的那樣完美、美麗、仁慈、救贖。星辰的本質，更像是魔法師們所說的「天秤」。

神祇，是可以被推翻的。

初代聖女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婭絲遭到了神的背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終於明白，自己所渴望的救贖，並不存在於星空之下；自己畢生追求的目標，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

這個世界上最深處的地方，阿爾凱亞，是萬神殿，也是神祇的墳墓。數萬年前，天門開啓的那天，無數神祇墜落於此。阿爾凱亞埋葬着曾經爲神祇的遺骸，這也證明了一個事實。

她是與星辰相連的存在，是比任何人都更接近星辰的聖女。正因如此，在生命的盡頭，她才終於明白星辰爲何要拋棄自己。

星辰沒有回應聖女的祈禱。

在最後一刻，星辰選擇了對人類置之不理。

啪嚓。

天秤，代表着平等。

在星辰無法觸及的地方，她將答案握在了手中。

[是時候打開天之門了。]

[這裏是無名神祇的墳墓。]

她如同祈禱般將雙手合十。

咯吱，咯吱咯吱。

合十的雙手發出聲響，扭曲變形。

原本與天空垂直的雙手，不知何時變成了水平。左手背朝上，右手背朝下。

「我懇求你。」

聖女，格蕾莉亞被神祇背叛。

狂人，格蕾忒絲選擇背叛神祇。

「開啓天門，讓錯誤的神祇墜落。」

殉道者，格蕾莉亞信仰着自身。

背教者，格蕾忒絲渴望着他人的純粹。

「將我的神祇，高懸於天。」

格蕾莉亞將左手伸向地面。

格蕾忒絲將右手伸向天空。

當合十的雙手分開的瞬間，她睜開了雙眼。她不再狂笑，也不再欣喜，也不再分割自己的人格。

背教者，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亞斯睜開了雙眼。

[醒來吧。]

她高聲呼喊。

[睜開雙眼吧，被遺忘者們。]

數百年來積累在阿爾凱亞的神聖力量回應了她的聲音。傾盆而下的雨水瞬間停滯。懸浮在空中的黑色雨滴間，格蕾莉亞的雙眼閃爍着翠綠色的光芒。

[你們將回歸到最輝煌的時代。]

黑色的倒十字架高聳入雲。

淅瀝瀝瀝瀝。

魔獸之王拔出了劍。

「這就是我所追求的救贖。」

映照着詛咒的太陽昇起了。

在那裏，一位女子被遺忘的神祇們簇擁着。女子腳下，遺忘的神祇們屈膝跪拜，如同宣誓效忠一般，向這位拯救了自己，將成爲唯一真神的女子低下了頭顱。

拉尼爾·馮·特里阿蘇笑了。

她看見在她面前升起的太陽。吸收了鮮血的黑色太陽高掛空中。瞬間，空氣變得灼熱，令人窒息的熱浪充斥着整個大空洞。

嘴角原本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拉尼爾面無表情，轟隆一聲踏碎了地面。

一個黑色的倒十字架拔地而起，直衝天際。

這裏，就是我的終點站。

「⋯⋯血？」

黑色的血水沿着溝渠流淌。那是從神殿中心的高塔中流出的血水。而這些血水最終流向的地方是——

轟隆。

＊ ＊ ＊

瞬間變得沉重的空氣中，戴斯特看見了。位於大空洞中心，那棵被火焰焚燒的巨木，它的根鬚開始移動。

[■■。■■■。■■，■■■■■■。]

「……真是的。」

模仿着魔獸之王形狀的骨骸。滲入骨骸中的黑色血液化爲血肉，成爲肌肉。轉瞬間獲得了肉體的野獸緩緩起身。黑暗中，野獸的雙眼閃爍着青藍色的光芒。

她的目光望向神殿的中心。

鏘。

緊接着。

由人類製造的污穢之水也朝向天空。

她目不斜視，繼續前進。

黑色的雨滴向上飛昇。

從高塔流淌而下的黑色血液，與大空洞中心積聚的腐水接觸的瞬間。腐水只是短暫地波動了一下，一股激流便從大空洞的中心湧出。瞬間暴漲的水流開始注滿整個大空洞。

熱氣蒸騰，地面在逼人的熱浪中乾裂，發出咔、咔咔的聲音。

「想證明我的道路是錯誤的嗎？」

[■■。■■■■。■■■■。■■■■■■■。■■■■■■。]

＊ ＊ ＊

被詛咒的湖泊氾濫了。

雨滴順着倒十字架開始逆流而上，不再有任何雨水落下。彷彿攝理被顛覆，就連地面上積聚的污水也開始沿着十字架向上攀升。

＊ ＊ ＊

一股巨大的氣息籠罩着大空洞，將其壓制。

在巨大的轟鳴聲中。

神聖術，回生。

＊ ＊ ＊

拉尼爾向前邁出一步。

轟隆隆隆隆。

被詛咒土地的主人睜開了雙眼。

「想證明我的救贖是錯誤的嗎？」

在升起的太陽下，拉尼爾環顧四周。通往背教者的道路被古老的災厄阻擋，戴斯特、凱爾哈姆、德拉卡那邊也是如此。想要抵達背教者所在，就必須先討伐這些古代的災厄。

[■■。■■■■。■■■■。■■■■■■■。]

位於廣場中央的巨樹。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背教者望着拉尼爾，笑了。她帶着一抹柔和的微笑，開口說道。本不該傳遞到如此之遠的聲音，卻如同迴音般在拉尼爾腦海中迴盪。

纖細的光柱最終觸碰到了天空。咔，在天空開始裂開的瞬間，十字架貫穿之處的裂縫變得更加巨大。天空被撕裂，世界之外的景象開始顯露出來。

拉尼爾看向背教者。

戴斯特看向地面。

戴斯特發出一聲呻吟，下意識地向後退去，但僅僅後退了一步，他就意識到了一件事。與這神話般的景象相比，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首先關注。

「這是，什麼⋯⋯」

[■■■■，■■■■■。■■■■■■■■■■■■。]

當那棵巨木被鮮血浸染的瞬間。

打開天際的女子看向拉尼爾。

被遺忘的神祇們睜開了雙眼。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被遺忘的神祇們眼中和口中流淌着黑色的血液，滴落地面。神血將地面染成一片暗紅。被遺忘的神祇們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

「那就來吧，站到我的面前。」

「然後證明給我看。」

「試着否定我的一切吧。」

背教者，格蕾莉亞·梵·阿爾米亞斯笑了。

「真是可愛的後輩啊。」

面對那笑聲，面對那慈愛般的笑容，拉尼爾報以冷笑。拉尼爾輕輕地活動了一下手指，發出「喀」、「喀」的聲響。他用軍靴的鞋尖敲了敲地面，短促地吐出一口氣。

「好。」

拉尼爾張開雙臂。

「既然你這麼希望，那就讓你見識見識。」

衣襬飄動。

袖口搖曳。

圍在脖子上的圍巾隨風飄揚。

轟！一股強大的魔力籠罩了四周。

拉尼爾的指尖、手背、手臂、鎖骨，以及全身刻印的迴路全部燃燒起來。耀眼的鉑金色光芒閃耀，拉尼爾的雙眼出現了光之環。拉尼爾拖曳着光環，邁步向前。

嗒。

拉尼爾看也不看天空，徑直走向背教者。他邊走邊彈動手指。啪，在聲音響徹的瞬間，黑色的太陽旁邊出現了另一個大小相似的太陽。毫無預兆地出現的，是鉑金色的太陽。

「嗒。」

拉尼爾繼續邁步，彈動手指。一次、兩次、三次、四次……

「喂。」

拉尼爾笑了。

七個鉑金色的太陽環繞着黑色的太陽。拉尼爾指着太陽，輕蔑地笑了。

「我可是有七個的。」

天空中只有一個黑色的太陽。

七個太陽墜落了。

笑容指向神殿中央俯視着自己的女人。拉尼爾朝着背教者，露出嘲諷的笑容。

拉尼爾揮動手臂。

「放馬過來吧，臭婊子。」

拉尼爾望着背教者，指向天空。

「一個就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