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必須承受的試煉0;2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5414 字
魔法師的身體裏流淌着魔力。
能有效操控體內魔力的,便是魔法師。所謂魔法師,就是必須懂得控制自身魔力的人。
(大家都覺得這很可笑。)
與生具來的天賦。
天生就擁有且習以爲常的能力。
正因如此,許多人誤以爲自己懂得操控魔力,誤以爲自己能夠完全掌控魔力。這也難怪。
(因爲是最基本的。)
的確,這是最基本的。
正因爲人們早已走過這條路,所以往往忘記了基本的重要性。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這樣說:
「基本纔是最重要的。」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理所當然,卻容易被遺忘的事實。
「基本纔是最困難的。」
啪,我跨出步伐。
拉克的腳步聲隨之而來。拉克的腳步聲逐漸放慢。自從踏入結界後,他就一直是這樣。
「什麼是基本?顧名思義,就是基礎。只有基礎穩固,才能在上面建造出不會倒塌的高塔。」
建立在鬆軟地基上的高塔。
當暴風雨來襲時,就會深陷泥濘,最終崩塌的塔。因此,那是一座毫無意義的塔。
曾經有人建造過這樣的塔,而且數量還不少。在戰場上,我見過這樣的魔法師。在魔境的入口處崩潰的他們,總是找藉口。
我一一回想着那些藉口。
「爲什麼不可能?」
拉克的雙腿在第十步時失去了力量。
「所以,無法控制魔力⋯⋯」
我用力拉緊繩索,將繩索兩端連接的木樁牢牢地釘在地上。
正因爲如此,這種古老的方法才顯得格外有效。我踩着木樁說道:
砰!
這就是我待在北方的目標。
魔境的中心地帶。
我搖了搖頭。
我曾經待過那樣的地方。
拉克用佈滿血絲的雙眼望着我。
我伸出手。拉克用顫抖的手抓住我的手,慢慢站起來,然後後退了一步。
我苦笑道:「僅僅只是撐下去可不行,總有一天你得在這種地方自由活動……到時候你還打算咬牙硬撐嗎?當魔獸朝你猛撲過來的時候?」
我轉過身。
拉克的雙眼瞪得老大,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彷彿在說怎麼可能。他心裏八成在想「能撐下去就不錯了……」之類的事情吧。
「因爲空氣的狀態太差了,周圍的魔力波動得太厲害⋯⋯」
「因爲魔氣太濃了,所以,呼吸困難⋯⋯」
「那、那有可能……」
「如果因爲混入了奇怪的東西就崩塌,那從一開始就只是個不堪一擊的塔。」
「……還,還撐得住。」
「首先,你得先學會在這裏堅持住。」
「基本功,就是在任何情況下都必須保持基本,這意味着它絕對不能動搖。」
「……啊?」
他的呼吸很不穩定,體內的魔力也開始紊亂。
我往後退了一步,在他倒下的地方再退兩步後停下。
我聳了聳肩。
「要在這裏停下嗎?」
砰!
拉克的雙腕上各綁着一條繩索。
「……」
「在極限、在瀕臨崩潰的邊緣,依然維持住最基本的狀態。這就是我接下來要教你的。」
我停下腳步。
從基礎重新開始學習。
拉克的聲音斷斷續續。
因此,我必須從頭開始。
對魔法師來說,這裏的一切都是毒藥,所有魔法師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也正因如此,這裏比任何地方都渴望魔法師的存在。
「你以爲我是一朝一夕之間就練成的嗎?我也是這樣修煉過來的。只要咬牙撐下去,總會有辦法的。而且,你的情況比我好多了。」
「這就是你現在的極限。」
魔力流動在此會變得扭曲,
暴風雪中,拉克的身影隱約可見。
一步,兩步,就這樣走了十步。
他彎着腰,雙手撐着膝蓋,喘着粗氣。拉克的雙眼佈滿血絲。
拉克依然雙腳站立着,勉強支撐着身體。
「如果會被這種小事影響,那就說明從一開始就打下了錯誤的基礎。」
這表示還不到極限,可以再走一段路。
「我不就是在這裏嗎?證明這是可能的。」
「控制住紊亂的魔力流動,用它來強化你的身體,然後掙斷這些繩索。」
(現在我教導的方法讓越來越多人能夠在這裏生存,但……當時可不是這樣。)
他似乎不太明白我在說什麼。於是,我向他解釋道:
「呼,呼⋯⋯」
「所以,你得一邊撐下去,一邊移動。」
(但是,他並沒有倒下。)
身體也難以使出力氣。
拉克的雙臂被向後拉扯,整個人被固定在原地。堅韌的繩索並不容易掙斷。如果是在外面或許還有可能……但這裏是暴風雪肆虐的結界內部。
我撿起拉克掉落的木樁。
第一次踏進魔境中心地帶時,
「抓住。」
一邊回想,一邊繼續說道:
我被飽和的魔力衝擊得嘔吐不止,整個人趴倒在地。我過去所學的魔法知識,在魔境中心地帶毫無用武之地。
當時,我身邊的人都是天賦異稟之輩,他們無法教導我任何東西,我只能靠自己摸索,在一次次的失敗中尋找答案。
我吐了無數次。
無數次吐血、昏厥,在狂暴的魔力中掙扎着控制它。我就是這樣打下基礎的,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崩潰的基礎。
(即使面對魔王也一樣。)
我採取了這樣笨拙的方法……
「但我是一個人在摸索,而你不是。」
拉克不需要這樣做。
「仔細看,跟着做就行了。」
因爲有我在。
因爲我曾經走過同樣的路,知道方法,所以拉克可以選擇一條更輕鬆的路。
「……」
拉克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輕輕一笑,拍了一下手。
「那麼,我們開始吧。」
過去在戰場上,我曾有數次機會將這個教給其他的魔法師們。那些接受我指導的人們,總是會「這樣」形容這個過程:
「感覺像是重生了一樣。」
確實,這是個非常貼切的形容。
我一邊點頭,一邊回想起他們的話語。
(想要重生,首先要做什麼?)
首先,必須先經歷一次死亡。
(和過去相比,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了。)
(那是第二次。)
「呃!」
「忍耐,並銘記。」
時間流逝,到了現在。
以及建立在其上的高塔。
首先,必須將這一切摧毀。
眼前一片模糊。
拉克正在迎來第三次體驗。這一次,依然是和那位教授在一起。
剩下的就只有照做了。我站在瑟瑟發抖的拉克面前,露出了微笑。
不夠穩固的根基。
拉克抬起了頭。
拉克第一次昏厥,是在那之後僅僅過了10秒左右的事情。
(好遠。)
拉克的瞳孔劇烈地顫抖着。
(那是第一次。)
一開始的確感受到了無力,但⋯⋯咬牙堅持了1分鐘後,拉克感受到了一種成就感。
那是我所擁有的魔力排列方式,是我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動搖的答案。
在魔力之泉的時候,光是堅持1分鐘就得賭上性命。但是,現在呢?在與之相似,不,是在比那更加惡劣的環境下,已經堅持了2分鐘。
昏倒,醒來,再次昏倒。
她數着數。
「三。」
然後,前陣子拉克經歷了與此相似的體驗。那是分班考試的時候。被一位教授帶到魔力之泉領域的拉克,在那裏經歷了類似聖域暴風雪的環境。
「二。」
我銘刻在拉克腦海中的東西。
* * *
從指尖湧出的魔力貫穿拉克的腦海。那只是一瞬間的事,然而,貫穿的瞬間所留下的痕跡卻不會輕易消失。
「一分鐘。」
在肆虐的暴風雪中,有一條路。那條路很長很長,一眼望不到盡頭。而拉克,不過是站在那條路的入口處罷了。
(是成長,的確是成長了⋯⋯。)
「然後,模仿它。」
聖人儀式舉行的聖域中,暴風雪肆虐。
銘刻(Engrave)。
「咳咳,咳咳。」
轟!
鼻血不斷地流淌,拉克的雙眼也佈滿血絲。他用充血的雙眼看着我。
「一。」
我說道。
看來是短暫失去了意識。拉克已經放棄計算這是第幾次了。
不斷重複着這樣的過程。雖然隨着重複次數的增加,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但還是沒辦法超過2分鐘。
「時間很多,慢慢來。」
然而,那時感受到的並非無力感。
即使這意味着身爲魔法師的死亡,這也是不可或缺的過程。
拉克吐着氣,睜開了眼睛。
「忍耐。」
感官錯亂,視野搖晃。年幼的拉克沒過多久就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拉克曾在孩提時代經歷過一次這樣的暴風雪。跟着父親進入聖域的拉克,在那裏感受到了無力感。
現在纔不過日正當中。
拉克的眼中佈滿血絲。
我把答案硬塞進了腦袋裏。
我伸出手,將食指抵在拉克的額頭上。灰色的魔力在我的指尖上綻放。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個似乎可以毫不費力地走完那條路的女子。
這表示拉克醒來已經過了一分鐘。她的聲音即使在風雪中依然清晰,呼吸也絲毫不亂。
(境界。)
拉克在混沌的腦海中想着。
(我想抵達的地方。遙遠的地方。)
思緒翻湧間,又過了一分鐘。突然,拉克的意識短暫中斷。當拉克再次睜開眼睛時,她仍然站在拉克面前。
彷彿時間沒有流逝一般。
「⋯⋯多久了?」
拉克開口問。
「我,昏迷了,多久?」
「大概三十分鐘?」
這樣啊。
拉克低下頭。
鮮紅的鼻血滴落在雪白的雪地上,發出「搭、搭」的聲音。流淌的血液原本溫熱,但一接觸到空氣就變得冰冷。
腦海一片混亂。
拉克努力拼湊着斷斷續續的思緒,開口說道:
「⋯⋯教授。」
「嗯。」
「腦海裏,浮現了一些東西。」
「很正常。」
「很複雜。難以理解。」
她在暴風雪中漫步。
「答案。你找到的答案。」
站在拉克嚮往的境界,那位遙不可及的女子說道。
那是錯誤答案。與拉克所學的一切背道而馳。要接受它,拉克就必須粉碎他一直以來認爲是常識的東西。
(答案。)
她笑了。
在風雪中,只有她的身影依然清晰可見。拉克看着模糊視野中清晰的她。
她輕輕彈了一下手指。
拉克看見腦海中浮現的景象。
「咒文的威力也會大幅提升。甚至能在暴風雪中維持簡單的點燃術三十分鐘。」
話還沒說完,意識又中斷了。拉克再次清醒過來,開口說道。拉妮婭依然專注地聽着拉克說話。
「在哪裏都能戰鬥。在哪裏都能竭盡全力。對你不利的地方,將不復存在。」
「咒文的威力、精準度、精巧程度,所有的一切都會提升。不僅如此?」
「你將無所不能。」
她揮了揮手,熄滅了火焰。
面對這個問題,拉妮婭笑了。
然後再次彈動手指。指尖上燃起了比之前更猛烈的火焰。
啪,風雪中燃起了一簇火焰。
拉克看着拉妮婭。
「那就開始吧。」
腦袋本能地拒絕了它。不,並非本能。拉克至今爲止建立起來的一切都在抗拒它。
「如何?」
拉克問道。
「不好奇裏面有什麼嗎?」
想看。
「正因爲身處這種情況,才能隱約看見答案。人總是不到最後關頭,不會領悟。」
「如果,接受這個。」
腦海中充斥着這樣的想法。
很迷人。非常迷人。
好奇。
「不想親眼看看嗎?」
「如果將這個銘刻於身,將其化爲己有。」
拉克默然點頭。看着拉克的眼神,拉妮婭笑了。她輕輕吐了口氣,開口說道。
那是一個複雜的東西。
她張開雙臂。
(錯誤答案。)
然而,拉妮婭教授說過。
「這是,什麼?」
「……」
拉克無法行走的地方,她卻像散步般輕鬆地走着。她的步伐與聖域外並無二致。
拉克失去了意識。拉妮婭等他睜開眼睛後,才繼續說下去。她的指尖依然燃燒着火焰。
「會變成怎樣?」
「你的咒文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中斷。」
(排列,交織的紋路。)
風雪中,她笑了。
她斷言那就是答案。
「在任何情況下,魔力都不會紊亂。你將能完美地掌控你所擁有的一切。完美的掌控將帶來完美的計算。」
她說道。
我能做到什麼?
她問。
拉克費力地組織着語言。
拉克神智恍惚地說。
「很迷人吧?」
堅定的語氣在拉克耳邊迴盪。
拉克閉上眼睛。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神已與先前不同。
喀啦。
拉克咬緊牙關。兩分鐘過去了,但他沒有昏倒。拉克的心臟劇烈跳動。
咚,咚。
聽着劇烈的心跳聲。
啪。
聽着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
聽着積累的一切崩塌的聲音。
「噗。」
拉克吐出嘴裏的血。
吐出的是鮮血,拋棄的卻是雜念。拉克清空了腦袋。在潔白的腦海中,浮現的只有一件事。
魔力的排列。
他摸索着烙印在腦海中的東西。光是摸索就已經很喫力了。但是,並非不可能。拉克就像在黑暗中摸索道路的盲人一樣,摸索着它。
滴答,滴答。
拉克的魔力排列出現了裂痕。
在崩潰瓦解的陣列中,新的事物開始佔據位置。蛻變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進行着,從極其微小的地方開始,緩慢卻又確切地發生。
幾度昏厥,幾度站起。
拉克不斷地抓住流動。
最終,拉克所擅長的領域是毅力。即使是狂暴的暴風雪也無法澆熄拉克的熱情。
我輕輕吐了口氣,轉過頭。
「呼……」
(充滿敵意。非常。)
我內心暗暗咋舌。這是出乎意料的速度,也是出乎意料的結果。
* * *
「真是太厲害了。」
雖然拉克天賦異稟,我預計他大約需要三天,但還是覺得很勉強。
「這真是出乎意料。」
在我踏入的瞬間,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暴風雪迎接了我。彷彿要將未經允許的人趕走一般……
「……」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夕陽西下時分,拉克成功掙脫了右臂上的繩索。這是拉妮婭始料未及的結果。
「喔。」
「啪!」
但這反而激起了我的挑戰慾望。
「嗯……」
這次的篇幅很充足喔:D
我哼着歌,走進了暴風雪中。涼風習習,感覺還不錯。
同樣的,飽和狀態的魔力漂浮在空氣中。不同的是魔力的狀態。
(結果,他竟然只花了一天就掙脫了一邊……)
爲了守護某樣東西而創造的地方。那麼,究竟是什麼東西,值得耗費堪比魔力之泉的魔力也要守護呢?
我產生了好奇心。
魔力十分尖銳。夾雜在暴風雪中的魔力拒絕入侵者。彷彿,要守護些什麼似的。
在掙脫右臂上的繩索後,拉克像昏倒般倒下。那是完全的精疲力竭。
(我以爲至少要三天……)
鐵經過淬鍊會更加堅硬,北方的戰士如同鐵一般。拉克是北方的戰士,在試煉中不斷成長。
(好奇的話,去看一眼不就好了。)
我瞥了一眼昏倒在地的拉克,踏入了聖域。
「有點好奇。」
「嘿咻。」
它與魔力之泉相似,卻又不同。
我默默地看着拉克。
我撫摸着下巴。
戰場上的魔法師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
(這不是魔力之泉。)
我的視線投向聖域的內部。親自進入聖域內部後,我大致瞭解了情況。
我背起昏倒的拉克,走出了聖域。在暴風雪停歇的地方,我讓拉克躺下,並在他身旁生了一堆小篝火。
「哼,哼哼。」
這結果超出了我的預期,而且是好的方面。
* * *
北方的戰士如同淬鍊的鋼鐵,永不熄滅的熾熱鐵塊。
作者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