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出差過來,惡夢降臨0;4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933 字
存在着一個固定的週期。
每逢這個週期,人類史就會迎來黑暗時代。
如同與誰約定好一般,那個時期必定會到來。即使是長久存活下來的強者,一到那個時期也會接連死去。雖然也有幸存者,但他們最終都會變成廢人。
人類如此稱呼那個時期:
「熄滅的時代。」
曾經燦爛燃燒的火焰已經消失無蹤。
火焰熄滅,黑暗降臨。直到新的火種燃起之前,人類都將面臨黑暗。
那冰冷而令人恐懼的黑暗。
最近一次的黑暗時代,是在二十多年前。有人依然記得那個時期。他閉上雙眼,回想起那個時期。
曾經存在着被稱爲「不屈」的存在。
曾經存在着被稱爲「不滅」的存在。
他們都是閃耀奪目的存在。
沒有人想像過他們的死亡。然而,絕望總是如同預料之外般降臨。
(所有人都死了。)
「不屈」在「背教者」面前屈膝下跪。
「不滅」被「死亡之劍」所殺。守護着人類的城牆接連崩塌。混亂的時代就此來臨。
無數的領地被黑暗吞噬。
好幾個國家滅亡。
大大小小的村莊不計其數地被烈焰焚燬殆盡。
在化爲灰燼的村莊中,要到很久以後纔會出現照亮時代的火焰。在熄滅的時代,人類只能在沒有指路明燈的情況下面對黑暗。
「喂,拉克。」
(北方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
「是?教授?」
燦爛的火光照亮了黑暗。
他喃喃自語道。
我偷偷環顧四周。
戰士們的喊聲響徹大廳。
「拉妮婭小姐!」
男人睜開了原本閉着的雙眼。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經歷過熄滅時代的亡魂,永遠不會忘記黑暗。
……熄滅的時代已經結束。
正當我拿起叉子的那一刻。
「多謝。」
對於一個擁有極度常識性價值觀的人來說,眼前的景象實在難以理解。
他們朝着宴會廳中央,被烤肉叉穿插、正旋轉着的烤肉蜂擁而上,猛地揮舞起手中的刀。如同舀湯一般,將烤肉一片片地切割下來。
總之,這景象實在太過前衛了。我移開了視線,不再去看那些大喊大叫的戰士們。跟他們較勁,喫虧的只會是我自己。
身着正式禮服的貴族們,只是帶着習以爲常的笑容,絲毫沒有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看來只有我感到不知所措。
混亂的時代。
這樣的時代會造就英雄。在那個時期,有許多人成爲了超凡者。非常多。而這位回想起熄滅時代的男人,也是其中之一。
德拉卡收起刀刃。
「……」
新的火焰燃燒起來。
只有冰冷的低語在房間內迴盪。
熄滅時代的超凡者。
勇者擊退了災厄。斬下了黑龍的首級,擊潰了背教者,無數次討伐了古代巫妖。
吱呀一聲,部下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是,他們一直都是這樣的。」
自從來到北方以來,我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提出這樣的問題了,而拉克也總是給我同樣的答案。我按着太陽穴,長嘆了一口氣。
「白夜城似乎來了新的客人。聽說要舉辦宴會。你要去嗎?」
(雖然大致上是這樣……)
劈啪、劈啪作響的壁爐聲中,德拉卡閉上了雙眼。
* * *
雖然形狀各異,但都被切成了方便入口的大小。戰士們親自將這些烤肉送到餐桌上。
「那麼,我就這樣轉告大公。」
他看着握在手中的刀刃。散發着濃烈血腥味的刀刃,就如同他的人生寫照。
人們忘卻了黑暗,在光明中生活。
「我不喜歡吵鬧。就算去了那種地方,我想我應該也無法盡興。」
戰亂的時代。
「嗚喔喔喔!」
在我身旁大快朵頤的拉克疑惑地抬頭看着我,似乎覺得這一切再正常不過。
唰。
宴會的大致框架並沒有超出預期。雖然沒有超出預期……但換句話說,這場宴會只是遵循了最基本的模式。總覺得,總覺得哪裏有點不一樣。
「外面真吵鬧啊。」
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耀眼的勇者出現了。
毫無起伏、冰冷的嗓音在房間內迴盪。一名侍奉德拉卡的劍士開口說道:
寂靜再次降臨房間,德拉卡將刀刃微微傾斜。刀刃上倒映着自己的雙眼。眼瞳中倒映着永不熄滅的火焰。
黑暗的時代。
「嗯……」
「我切,你接!」
巨大的餐盤裏,烤肉被整齊地堆疊起來。
「快了。」
「接着!」
一夜之間化爲灰燼的貝利亞塔領主。
新的勇者出現了。
正如所有宴會一樣,白夜城的宴會也沒有太大不同。準備了豐盛的晚餐,在適度喧鬧的氛圍中,人們暢所欲言。
(烤肉看起來真好喫。還是專心喫烤肉吧。)
劍鬼,德拉卡。
「他們平常都這樣嗎?」
「靠,嚇我一跳。」
我下意識地爆了一句粗口。
幸好我的聲音被震耳欲聾的喊叫聲淹沒了。我放下捂住嘴巴的手,看向叫住我的戰士們。
「什……什麼事?」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走近的戰士們手中都端着餐盤,盤子上堆滿了小山一樣高的烤肉。我不禁佩服他們竟然能把烤肉堆得這麼高。
「還能是什麼事呢?」
戰士露出潔白的牙齒,笑着說道。
那是毫無瑕疵的純真笑容。
「宴會的主角這樣小口小口地喫怎麼行!」
碰!
餐盤被放下,桌子都跟着震動起來。
我輪流看着肉山和戰士們。
「呃⋯⋯」
「請用吧。這都是切下最美味的部位帶來的。」
最美味的?
所以不是直接把一整頭豬拿來做成肉片嗎?
「這是我們的誠意。」
「大家齊心協力準備的肉,請務必喫到肚子撐破!」
戰士們看着我。
抵達遙遠彼方的人物。
「喔⋯⋯」
有人穿過讓路的戰士,向我走來。
他身披從雪山守護神——白熊身上剝下的毛皮,露出的手臂上佈滿了細小的傷疤。常年揮舞武器,讓他的手掌長滿了老繭。
「能獲得這麼多肉食招待的,你還是第一個。你值得爲此感到自豪。」
她看着我,示意我過去。
(我可是揮了無數次的劍。)
正因爲他是將格雷斯家族代代相傳的第六感修煉到極致的人,所以,他才能一眼看穿。
(吵死了,真是的。)
艾利亞赫也並不想否認這一點,事實的確如此。
我站起身,擺正姿態,
(艾利亞赫·馮·格雷斯。)
戰士們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彷彿在等待我將肉放入口中。那視線讓人感到非常、非常有壓力。
「不,那個等等,先把這些喫完⋯⋯」
近距離一看,那份水平便展露無遺。
「拉克,長途跋涉,辛苦你了。」
「這是北方的傳統。」
「戰士們習慣以肉食招待通過白夜城試煉的客人。從肉量就能看出你獲得了戰士們多少認可。」
「味道,味道如何?」
管家點點頭,露出微笑。
然後,一個個側身向旁邊退去,爲我讓出了一條路。
拉克稱她爲母親。
渾身浴血的野獸。
(大公,與其說是統治者……不如說是戰士的化身。)
管家在我耳邊低語。
「你好,拉妮婭小姐?」
「……」
見過艾利亞赫的人都這麼認爲。
她的目光落在了白夜城的主人身上。
而且,她正是坐在北方大公身旁的那位女士。
她是拉克帶來的客人,也是埃夫利亞評價爲最強的人。艾利亞赫看着少女,忍不住輕笑出聲。
「客人說好喫!肉,再去拿更多肉來!」
「啊,是⋯⋯」
是一位氣質非凡的女士。
「味⋯⋯道很好。」
他們投來彷彿在催促我趕快拿起叉子的視線。
「他說想和你單獨聊聊。」
他揮劍,直到那把由號稱「堅不可摧」的北方礦石打造的巨劍崩碎。爲了平定混亂的北方,這是必要的。
她微微一笑,向我問好。她細長的眼眸中閃爍着紅光,如同拉克一樣的紅色。
* * *
因爲她是值得我行禮致敬的人。
肉纔剛入口,戰士們就再次爆出歡呼聲。我真想捂住耳朵。
他們突然齊刷刷地停下了腳步,
我完全不知道食物是從鼻子進去還是嘴巴進去,一邊在腦中想着這種老掉牙的形容,一邊硬是把肉往嘴裏塞。
真是要瘋了。
站在一旁的管家在我耳邊低聲說道。
「真是個怪物。」
艾利亞赫看着站在對面的少女。
艾利亞赫·馮·格雷斯。
「託賽巴斯的福,旅途還算舒適,母親。」
北方大公正在召喚我。
「喔喔喔!」
正當我試圖阻止那些衝鋒陷陣的戰士時,
「她是北方女主人,佩莉婭大人。」
雖然有人會用「超凡者」之類的詞彙來形容怪物……但艾利赫的眼能更直觀地判斷強弱。
我拿起叉子,叉起一塊肉。
正因爲艾利亞赫是這樣的人,
磨練自身、臻至化境的戰士。
雖然聽說她精通魔法,但那股沉穩的氣場卻是身經百戰的戰士纔有的。只會遠距離施展魔法的人,不可能擁有這種氣場。
艾利赫託着腮,開口問道:
「你真的是教授嗎?」
「是?」
少女歪着頭,對艾利赫的疑問感到疑惑。
「不像只是個教授。感覺你應該在更廣闊的天地闖蕩過,不是嗎?」
「……我的確旅行過一段時間。」
「旅行,旅行嗎……」
艾利赫輕笑了一聲。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應該是吧。」
他揮了揮手。
「請坐。」
少女入座後,拉克和菲莉亞也跟着坐下,艾利赫這纔開口說道:
「我聽說你在教導我的兒子。」
他輕輕拍了拍坐在身旁的拉克的頭。
「從這小子的狀態來看,他似乎在王都獲得了什麼領悟。才短短半年就精進到這種程度……看來我送他去王都的決定是對的,真是令人滿意的結果。」
艾利赫眯起雙眼。
他看着坐在對面的少女。
「你叫拉妮婭·馮·特里亞蘇,對吧?」
聽到父親這番話,拉克不禁發出一聲呻吟,坐在一旁的佩莉婭也只能苦笑。
「……」
好像遺漏了什麼,但似乎並不重要。艾利亞赫繼續說道:
「灰色魔法師,拉尼爾,我曾在戰場上與他交手過。看到那位魔法師,我便想,我兒子也應該這樣培養。」
「所以,能讓特里阿蘇家族的魔法師親自傳授魔法……」
「⋯⋯父親?」
「路不只有一條。」
(那種事,每天都經歷嗎?)
「給我往死裏操練他。」
他輕輕敲了敲桌子。
拉妮婭摸了摸下巴,歪着頭思索。
路不只有一條。在艾利亞赫看來,拉克有更適合的路。
「什麼?」
「請你到此,一方面是想當面致謝,另一方面,則是有更重要的事。」
而且那樣不是最快嗎?
呼,一陣風吹進宴會廳。
艾利亞赫搖了搖頭。
(小時候安排的魔法師?)
「特里亞蘇家族……是培育出灰色魔法師的家族。你應該有一位好老師吧?」
拉妮婭露出淡淡的微笑。
拉妮婭似乎沒聽懂,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
艾利赫閉上雙眼,片刻後又睜開。
「雖然我沒想過要動手打人⋯⋯那樣真的沒問題嗎?」
「對人有對人的教育方式,對野獸有對野獸的訓練方式。我那兒子就適合後者,務必選擇最有效率的方式,教授。」
「還是先說叮囑的事吧。」
「我只是實話實說。」
「⋯⋯的確,他是有點那個傾向。」
拉妮婭發出一聲驚歎。
「看來是位懂行的教授。」
「我說的是我那兒子,給我往死裏操練就對了,不用顧慮其他人的眼光。我,北境大公艾利亞赫都發話了,能操多狠就給我操多狠。」
拉克的瞳孔顫抖着。
砰!
「我不希望拉克只走戰士這條路。我自己走過,我的祖先們也走過,我知道這條路的極限在哪裏。」
「我那滿腦子只有戰鬥的兒子,你以爲我送他去埃夫利亞是爲了什麼?那小子有魔法天賦,但他腦袋就是一根筋,空有魔法天賦,卻只知道蠻幹,完全不會活用。」
「……」
「嗯⋯⋯」
艾利亞赫則像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
「是的。」
拉克的臉色變得慘白,他回想起過去,想起自己在實戰測驗中被痛揍的記憶。
但是,艾利亞赫接着說:
她微微偏着頭,開口說道:
「喔⋯⋯」
艾利亞赫面無表情地說道。
「就算用打的,也要把知識灌輸到他腦子裏。把他當野獸訓練,硬塞也要塞進去,這樣他學得才快。」
「⋯⋯請你再說一遍?」
拉妮婭身爲過來人,對此也頗有同感。
「是的,他是一位非常出色的人。」
就在此時,
話說到這裏,艾利亞赫露出微妙的表情,彷彿想起了什麼。
「說實話,讓特里阿蘇家族的魔法師來教導我兒子,我感到非常高興。」
「你不說我也會這麼做的。」
艾利亞赫不以爲意,繼續說道:
「的確,先說那個比較好。我就直說了。」
見她點頭,艾利亞赫便斬釘截鐵地補了一句。
「完全沒問題。」
宴會廳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我有一個請求,還有一件事要叮囑你。你想先聽哪個?」
「一位登峯造極的戰士如果還能使用魔法,那就如同爲他多添了一件武器。這是我所期望的方向,但……拉克小時候我爲他安排的魔法師,似乎看到了不同的方向。」
宴會廳裏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呼,呼……!」
一位女子站在門口,正是她打開了宴會廳的大門。
她低着頭,喘着粗氣,握住門把的手指微微顫抖。片刻後,她猛地抬起頭。
「……宴,宴會開始,開始……!」
白色魔塔主,薩麗·德貝拉。
她雖然保持着二十多歲的外貌,但身體機能卻並非如此。剛纔攀登雪山的她,一邊喘着粗氣一邊說道:
「應該,要叫我,纔對吧⋯⋯!」
這是理所當然的指責。
「啊。」
艾利亞赫看着她,發出了「啊」的聲音。
(說起來我倒是忘了。)
因爲他不太記小事。
仔細想想,這似乎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 * *
作者的話
拉妮婭認爲自己「是個極其常識的人」。令人驚訝的是,她真的這麼認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