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8.竭盡全力、信任、全力以赴0;31;

劍吟響起，劍鳴迴盪。

劍士，巴爾塔。除了他緊握的那柄劍，拉克的視野中的一切都消失了。石塊墜落的聲音、吞嚥口水的聲音、風沙呼嘯的聲音，所有聲音都依次消失。

所有一切都消失殆盡後，只剩下劍吟的聲音。只有劍鳴在拉克耳邊迴盪。

劍吟的聲音，握劍的巴爾塔的笑容，眼神都在向拉克訴說。這就是巴爾塔自身的力量，這就是我得到的答案。

「……」

拉克沉默地擺好架勢。

他突然意識到，剛纔還與自己勢均力敵的劍士，現在已經不在這裏了。與自己刀劍相向的野獸，瞬間就已遠去。

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答案。

完成了屬於自己的劍。

登峯造極的劍士，抵達了自己嚮往的境界的存在。面對着那樣的存在全力揮出的劍，那柄帶來死亡的劍，拉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最終，要做的事情還是沒有改變。

展現吧。

我的力量，我的全部，我的極致。

＊ ＊ ＊

「讓我見識一下吧。」

死亡寂靜之地，蓋赫泰。

在撕裂的天空下，在荒蕪的大地上，死亡的聲音在荒野中迴盪。那聲音不僅僅是震耳欲聾，更震撼着人的心靈。

錚！

緊接着是低沉的劍鳴。

死亡之劍沒有劍鞘，但當它緩緩舉起時，卻發出如同摩擦劍鞘般的奇異聲響。彷彿整個世界都成了容納它的劍鞘，伽尼爾特劃破虛空，拔出了劍。

劍尖所指的方向，是抵達蓋赫泰的挑戰者。

每化解一次攻擊，卡魯特的全身便如同被撕裂般疼痛，手中的劍刃也劇烈地顫抖着……儘管如此，卡魯特依然穩穩地化解了伽尼爾特每一次的攻擊，並不斷向前逼近。

爲了證明自己一路走來的道路並非毫無意義，爲了確認自己繼承肯特爾遺志的劍術究竟能達到何種境界，卡魯特義無反顧地揮劍進擊。

從他左手握劍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單純的災難。自人類歷史開篇以來，從未有過……抵達劍之極致的存在。

被他親手焚燒、折斷、埋葬的巨木。

鏘！

隨即，以拉尼爾爲中心，魔力開始湧現。就連最高階的咒文都能瞬間發動的她，此刻正在「準備着什麼」。以她爲中心，狂暴的魔力不斷匯聚，同時風的流動也開始產生變化。

「初次見面，劍聖，卡拉德利克流的始祖。」

「證明給你看。」

每向前踏出一步，與伽尼爾特的距離便瞬間縮短。面對伽尼爾特那無視距離限制、呼嘯而來的劍氣，卡魯特僅僅是將劍身微微傾斜，便將其化解於無形。

邁步向前的是卡魯特。

嚓。

爲了證明，卡魯特毅然決然地揮舞着手中的劍。

在那之後，他的身體便因傷勢過重而被迫退役。

「不，那甚至算不上承受住了對手的一擊。」

他邊走邊直視着伽尼爾特。

彷彿在說，你不來我就去，面對着緩緩拔劍的伽尼爾特……有人邁出了一步。嗒，輕盈的腳步聲在荒野中響起。

卡魯特早有預料會被擊退，於是在揮劍的同時壓低了身子。他保持着揮劍的姿勢，將劍尖向下，一腳踏地。蹬地，衝刺。之所以特意用同樣的技巧應對，是爲了爭取時間。

卡拉德利克流。

無需多言。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與過去不同，現在的卡魯特能夠看清一切。他能看清伽尼爾特揮劍的軌跡，能看穿伽尼爾特擺出的架勢，甚至能隱約預測出伽尼爾特下一步的攻擊方式……

……明明已經摺斷了他的所有劍，將其化爲墳墓。

那個人類說道。

過去無數次戰鬥的經驗，將卡魯特的動作磨練得無比流暢。回想起與肯特爾對戰的場景，卡魯特猛地一蹬地面，如離弦之箭般衝向伽尼爾特。

認出這個架勢的人類也擺出了同樣的架勢。同樣的步法，同樣的呼吸。彷彿隔着鏡子，兩位劍士擺出了完全相同的架勢。就在這一瞬間，原本吹拂的風也停了下來。

……初次與死亡對峙的那一天，卡魯特的心中只有恐懼。爲了化解對手的攻擊，他賭上了自己的性命；爲了承受對手的一擊，他付出了半個身體的代價。

好可怕，真的。

正因爲看得清，所以才能夠抵擋，才能夠化解。

伽尼爾特不知道劍聖的稱號意味着什麼。繼承了卡拉德利克之名的人，繼承了他竭盡全力想要毀滅的卡拉德利剋意志的人，劍聖的稱號指的就是這樣的人。

「劍聖卡魯特。」

……明明應該已經把他埋葬在土裏了。

兩位劍士同時揮劍。

「不愧是被稱爲劍之魔法師的男人啊……」

＊ ＊ ＊

從頭頂掠過的劍氣讓卡魯特背脊發涼。鋒利無比的劍。不愧是被譽爲最強劍士的存在。遙不可及的存在。此刻，與這樣的存在兵戎相見，卡魯特的心臟劇烈地跳動着。

優雅揮動的劍最終停了下來，邁出的步伐和呼吸，沒有一處可以挑剔。完美的姿態，名副其實的完美……。

拉尼爾微微點了點頭。

第一式，初見殺的架勢。

伽尼爾特從一開始就用左手握劍。

嚓。

然而，眼前這個劍士卻將那棵巨木再次扶起……並讓它再次開花。看到這一幕，伽尼爾特一言不發地握緊了劍，重新擺好架勢。

僅僅交手一回合，指尖便止不住地顫抖，握劍的手也麻木了。

「來吧。」

說出了他的名字，他的地位，以及他曾經建立的一切。不僅如此，伽尼爾特眯起眼睛，他看到了卡魯特劍尖劃出的軌跡，卡魯特握劍的姿勢。

「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在下卡魯特。」

快速揮出的劍與劍，無視空間的阻隔，碰撞在一起。毫無疑問，在碰撞的瞬間，卡魯特的劍被彈開了。卡魯特所描繪的劍路被扭曲、彎折，最終被伽尼爾特的劍吞噬。

劍士，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說道。

與此同時，卡魯特又向前邁出了一步。

他知道，畢竟技術的完成度不同。

卡魯特猛地一踏地面。

將劍完全拔出，卡魯特將空空的劍鞘輕輕扔在地上。砰，劍鞘撞擊地面後彈起，又再次落下。卡魯特越過落下的劍鞘，又向前邁了一步。邁步的同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唰。

短暫的眼神交流。

然而，與初次見面時不同，恐懼並未完全佔據卡魯特的內心。那時的他，只是爲了從死亡邊緣掙扎求生，纔不得不揮舞手中的劍。但現在的他，又是爲了什麼而戰呢？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出，伽尼爾特的眼睛眯了起來。他認識眼前這個人類，這個過去從他一擊之下倖存下來的人類。

唰——！

卡魯特的身形如同滑行般，瞬間逼近至伽尼爾特面前。他終於成功縮短了與對手之間的距離。而早已預料到卡魯特動作的伽尼爾特，則順勢將高舉過頭的劍猛然劈下。筆直的劍道，如同要將空間一分爲二。

簡潔，卻蘊藏着無與倫比的威勢。

面對這如同斷頭臺般落下的死亡之刃，卡魯特慌忙閃躲，腳步凌亂地在地面上留下數個深淺不一的腳印。他扭轉身體，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對手的攻擊，並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卡魯特手中的劍自下而上，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斜劈而出，劃出一道半月形的軌跡。

卡拉德利克流劍術·改，第六式·月影。

被月光劍氣包裹的劍身，如同散落一地的月光碎片，與伽尼爾特的劍刃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鏘——！

碰撞的瞬間，卡魯特的身形便失去了平衡。

伽尼爾特這一劍中蘊藏的恐怖力量，以及那股勢不可擋的劍氣，將卡魯特的身體不斷向下壓去。他的膝蓋被壓得彎曲，眼看就要跪倒在地，被那柄死亡之劍吞噬殆盡。

就在這時——

叮——！」

伴隨着一聲空間扭曲般的巨響，卡魯特猛地扭轉劍身。如同月光般散落的劍氣，瞬間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儘管身體處於極不穩定的低姿態，卡魯特依然咬牙將手中的劍向下劈去。

咔啦啦啦——！

伽尼爾特的劍刃，被卡魯特這突如其來的一擊打得偏離了原本的軌跡，順着卡魯特的劍身滑落而下。就在劍尖即將觸碰到地面的瞬間，一股凌厲的劍氣猛然爆發，將地面切割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唰——

還沒來得及對眼前的事實感到震驚，伽尼爾特的劍便斜斜地劃破地面，從地底彈射而出。明明深深地插入了地面，劍的速度卻絲毫不減。

……！

卡魯特急忙收回劍，揮舞格擋，然而劍刃相撞的瞬間，他的身體便被震飛到空中。月光灑落，試圖扭曲空間，然而……

喀，喀啦啦啦啦！

月光在觸碰到伽尼爾特揮舞的劍的瞬間便被毫無抵抗地撕裂。就在卡魯特的身體被震飛到空中的那一刻，伽尼爾特的劍描繪出詭異的軌跡。他手中的劍不斷揮舞，無數殘影紛紛揚揚地散落。

「我還以爲要等到死了。」

卡魯特咬緊牙關，竭盡全力。他瞪大雙眼，猛地跺下腳。

卡魯特猛地睜大了雙眼。

「噗！」

與拉尼爾保持距離的伽尼爾特揮舞着劍。面對席捲而來的劍氣，拉尼爾卻沒有任何動作。她只是舉起雙臂，將雙掌合十。

就在那一瞬間。

啪，卡魯特側身跳開。

唰——

並非模仿，而是原汁原味的第六式，完完全全地映入卡魯特的眼中。扭曲空間的劍擊碰撞的瞬間，卡魯特的視野天旋地轉。上、下、左、右，所有的方向感都被徹底粉碎。

「辛苦了。」

卡魯特自嘲地笑了笑。

鏘啷。

然而，死亡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死亡之劍帶着雷霆萬鈞之勢劈落，將月光擊潰。卡魯特試圖描繪出的滿月軌跡被徹底粉碎。滿月甚至還未成形，便化作虛無，消散殆盡。

鏘啷，一條鎖鏈飛射而出，纏繞住卡魯特的胳膊，將他拉開。卡魯特被鎖鏈拉扯，脫離了伽尼爾特的攻擊範圍。

一口鮮血從嘴裏噴湧而出。

但是，這種狀態也無法持續太久。

鏘——

僅僅一步之遙，伽尼爾特已經逼近身前，揮劍襲來。根本沒有喘息的機會。卡魯特狼狽地在地上翻滾，躲開了落下的劍鋒。他一邊翻滾，一邊拔出劍。

「準備好了。」

洶湧而來的劍氣與穿越空間而來的不明黑色巨柱碰撞的瞬間，劍氣瞬間潰散。伽尼爾特瞪大了雙眼，而拉尼爾則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原本在他眼中無限延伸的無數劍路，如今只剩下寥寥幾條。所有的劍路都被斬斷。環顧四周……視野中已經被一片漆黑所籠罩。那片漆黑，正是死亡所描繪的劍路。而與之相對的，自己的月光，只剩下寥寥幾縷。

轟隆！轟隆！

無論是怎樣詭異的軌跡，怎樣精妙的劍術，怎樣出其不意的變化，伽尼爾特都能正面將其全部粉碎。僅僅是筆直地揮劍，便將卡魯特所有的招式全部封死，全部粉碎。

「來吧。」

「哈……」

突然，卡魯特的身後爆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那光芒驅散了黑暗。雖然沒有回頭，但卡魯特知道那光芒是什麼。他自嘲地笑了笑。

卡魯特好不容易抬起頭，看向站在眼前的拉尼爾。以她爲中心，空間中出現了好幾個巨大的空洞。

劍與劍碰撞的瞬間，產生了短暫的僵持。時間很短，甚至不到一秒。然而，卡魯特卻在這一瞬間接下了伽尼爾特的劍。不是卸力，而是正面迎擊。

原本打開的空間瞬間變得更加巨大。這並非是爲了讓生物通過而打開的傳送門，也不是爲了傳送物品而打開的空間。僅僅是爲了搬運拉尼爾所建造的「塔」而打開的傳送門。

唰——

就在卡魯特即將被黑暗吞噬的瞬間。

「……啊。」

鏘——！

……周圍一片黑暗。

就在平衡被打破，伽尼爾特的劍即將吞噬卡魯特的瞬間。

卡拉德利克流，第六式。

他在地面滑行了一段距離，穩住身形，隨即猛地睜開雙眼，將劍刃低低地拖在地上。劍刃幾乎貼着地面，在地面上劃出一道火花，月光隨着劍的軌跡飛舞。新的劍路即將在月光下誕生。

「咳！」

一直都是這樣。

鏘啷啷啷！

下一刻，散落的殘影合而爲一，伽尼爾特朝着懸浮在半空中的卡魯特揮劍劈去。劍刃斜斜地劃出一道軌跡。卡魯特急忙將自己的劍迎向那道軌跡，然而……劍與劍相撞的瞬間，他的手指發出「咔嚓」的聲響，骨頭應聲斷裂。

劍深深地插入地面，卡魯特就這樣滑行了一段距離，才勉強抬起頭，然而……

鎖鏈摩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卡魯特卻沒有回頭。他揮舞着劍，腦海中沒有揮劍的方向，也沒有下一步該往哪裏走，只是全神貫注地揮舞着手中的劍。

「喂，你，快，點⋯⋯」

空間開啓，一個質量巨大的物體從中墜落。

鏘——

在即將撞到地面的前一刻，卡魯特勉強扭轉身體，將劍朝地面刺去。

被鎖鏈拉扯着，像是在地上翻滾一樣脫離戰場的卡魯特，終於可以大口喘息。他一邊喘着粗氣，一邊痛苦地呻吟着。

劍刃相撞的瞬間，卡魯特再次被震退。平衡被打破，呼吸變得紊亂。卡魯特粗喘了幾口氣，隨即屏住呼吸，咬緊牙關。

黑色的巨柱並非只有一根。

從打開的空間中，不斷有巨柱墜落。巨柱與巨柱之間相互共鳴，吸引着周圍的碎片。就這樣，一座「塔」逐漸成形。

轟隆！轟隆！轟隆！

大地劇烈震動。

死亡寂靜之地，蓋赫泰的中心，巨大的石柱將伽尼爾特團團包圍。這些石柱總共37根，每一根都深深地嵌入地面。

鏘啷啷啷！

無數條鎖鏈從四面八方射出，將一座座塔連接在一起。37座塔的中心，形成了一張由鎖鏈編織而成的巨大蜘蛛網。拉尼爾站在網的正中央，將手伸向天空，彷彿要將天空握在手中。

就在那一刻。

37座魔塔。

囚禁着伽尼爾特的魔塔，同時發出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