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6.逆天劍0;2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664 字
被劍撕裂的大地,被劍劈開的天空。於是,在天地都被劍的痕跡所覆蓋的某片荒野上,兩名劍士相遇了。
同樣的速度,同樣的姿勢,在兩把劍於同一時間線上重疊的瞬間響起的,既不是切割聲,也不是空間扭曲的聲音。更不是任何一方被擊退的聲響,也不是劍氣共鳴的噪音。
鏘——!
迴盪在耳邊的是乾脆俐落的聲響。
金屬與金屬、劍與劍相互碰撞的聲響,孤獨地迴盪在荒野之中。鏘——,伴隨着聲響,兩人的劍互相彈開。兩把劍以相似的傾斜角度偏離,形成平手的局面。
平手。
勢均力敵的兩把劍再次傾斜,朝着彼此的方向高高舉起。描繪着奇異軌跡的劍與劍相互摩擦,擦出激烈的火花。
鏘、鏗、鏘——!
每次劍的碰撞,都會掀起狂風。飛揚的塵土被風捲起,形成巨大的漩渦。
「哈⋯⋯」
拉尼爾呆呆地看着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來。卡爾,那傢伙突然出現已經夠讓人驚訝的了⋯⋯立刻衝到戰場上的卡爾拔出了劍。
拔出劍衝上前的對手是伽尼爾特。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面對這個曾經數次擊敗自己的對手,卡爾毫不猶豫地發起了進攻。而且,彷彿在嘲笑過去幾年的空白一般,卡爾與伽尼爾特展開了勢均力敵的戰鬥。
「⋯⋯真是的。」
拉尼爾原本打算在必要時介入他們的戰鬥。
然而,看着兩人激烈交鋒的拉尼爾,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因爲他感覺自己沒有插手的必要。
「原來如此⋯⋯」
無論幫哪一邊,都只會是阻礙吧。
鏗、鏘⋯⋯在震耳欲聾的聲響中,拉尼爾望向伽尼爾特。他注視着揮舞着劍的災厄,注視着過去曾是「人」的他。
呼吸方式不同了,姿勢不同了,氛圍也不同了。
得以要求對方盡全力。
轟隆!轟隆隆!
拉尼爾面對的是「死亡之劍」伽尼爾特⋯⋯而現在與卡爾戰鬥的,是「劍士」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理解了兩者之間差距的拉尼爾,苦澀地笑了。
相同的招式。相同的架勢。
眼前這位劍士變得更加銳利了。與那天相比,他的成長簡直天壤之別。卡爾揮舞的劍,銳利、簡潔,毫無破綻。
那一瞬間,伽尼爾特的眼中浮現出無數條劍路。一瞬間,數量增加了。需要抵擋的攻擊變多了。卡爾現在要施展的劍術,是伽尼爾特從未見過的。
第三式,絕劍……。
地面裂開了。數十道、數百道劍痕瞬間刻印在地面上。飛揚的塵土被切碎,飛濺的碎石被切割成更小的碎片。承受着如網般襲來的迅猛劍擊,伽尼爾特流血了。但他卻在流血中笑了出來。
只是正面以相同的劍術應對。
鏗!鏘!鏗!
鏘——!
即使知道那是什麼。
噪音中,拉尼爾斜睨了卡爾一眼。
那是某位自尊心極高的劍士的劍法。
被彼此的攻擊彈開的兩把劍,再次展開了不相上下的較量。彷彿早已預料到對方的行動,兩位劍士沒有絲毫猶豫,繼續施展下一招劍路。
砰,卡爾落在地上。
只有卡爾·託賓,只有那傢伙纔行。
迅捷的劍擊。面對撕裂空間襲來的劍擊,伽尼爾特以完全相同的招式應對。初見殺對上初見殺。迅疾的劍與劍碰撞,空氣發出爆裂聲響。撕裂的空間相互交錯,狂風肆虐。
卡拉德利克流,初見殺。
那句話一定是他的真心話,而非謊言。
因爲這傢伙曾是人類,是超凡者,並達成了斬殺魔王的……與拉尼爾特相同的偉業。正因爲他是卡爾·託賓,所以纔會有如此結局。
那是某位鬼神的劍法。
「……啊啊。」
拉尼爾也無法實現那個願望。他無法爲伽尼爾特帶來最好的結局。因爲,他不是劍士。能夠實現那個夢想的人不是自己,而是⋯⋯。
因爲這傢伙曾多次挑戰自己,
他揮舞着劍。一次又一次地揮舞着。
第二式,虛像劍。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明白。
就在迅疾的劍擊將伽尼爾特的劍彈開的瞬間,以卡爾爲中心,周圍的一切都彷彿靜止了。緊接着,狂風席捲而來。
他說,無論用什麼方法打倒他都無所謂。他說自己是災厄,而對付災厄時還斤斤計較手段是愚蠢的行爲。
正因如此,他才得以開口。
如果化爲災厄的自己能夠被擊倒,如果能爲了人類而死,他也說過這樣就足夠了。
轟隆隆隆!
亂劍,劍之網。
得以向劍士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要求一場生死決鬥。
轟隆隆隆!
卡拉德利克流第一式,初見殺。
轟隆隆隆!
如果能倒在成長後的人類手中,如果能死在並非星辰,而是僅憑自身意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類手中……那將會是一場光榮的死亡。他認爲,只要有這樣的結局就足夠了。
自己是一場災厄。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對於人類而言,自己只不過是一個無論如何都要打倒的對象,他很清楚這一點。
不同。是不同的東西。
喀啦啦啦啦!
但是,拉尼爾知道那並非全部。就像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婭絲那樣,伽尼爾特心中也存在着他所期望的結局。雖然他認爲自己不配擁有,但也許,他也曾有過那樣的願望。
因此,死亡之劍想過。
揮劍的同時,卡爾擺好了架勢。並非像過去那樣,爲了展示、爲了教導、爲了讓對方模仿而擺出架勢。只是爲了斬殺眼前的敵人,卡爾擺好架勢,揮動手中的劍。
「我並未奢求。我以爲這樣就足夠了。」
勇者,伽尼爾特也是如此。
每當劍與劍碰撞時,伽尼爾特都能感受到。眼前的劍士是以自己的方式走到極致的人物。他與自己相似,卻揮舞着與自己不同的劍。
貫穿兩種截然不同劍路的,是卡爾手中緊握的一柄劍。將兩種劍路合二爲一,卡爾揮動了他的劍。只揮動了一次,但襲來的劍擊卻不止一道。
然而,這並不意味着對方的劍與自己的劍完全相同。伽尼爾特看到了。擋下攻擊的卡爾,姿勢發生了變化。彷彿從現在開始要展現自己的東西一樣……他改變了姿勢。
在戰鬥開始之前,伽尼爾特曾說過。
無論伽尼爾特使出什麼劍招,卡爾都能立即應對。絲毫不退縮,正面迎擊每一招。不像過去那樣,沒有流血,沒有被擊退,也沒有扭曲身體施展任何技巧。
雖然摻雜着自己的劍意,但那並不是自己的劍。那是由卡爾·託賓這個人完成的,截然不同的劍。伽尼爾特撕裂劍網,向前邁出一步。他揮劍指向卡爾。
揮舞着劍的伽尼爾特感覺到了。
不論是作爲英雄,還是作爲護衛隊長,還是作爲女王的忠臣,不論以任何身分……伽尼爾特都接受了自己註定要迎來的結局。作爲災厄而倒下。他認爲那是給予自己最好的結局。
但是。
但是,劍士,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劍士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這是理所當然的。他怎麼可能不感到憤怒。他是劍士。一位自豪的劍士,一個以劍爲生的人。
他認爲,如果自己倒下,那一定是敗於劍下;如果自己迎來死亡,那也必須是揮劍而亡。
因此,他渴望着。
渴望著有人能以劍擊敗自己。他只希望作爲劍士的自己能死於劍下。那是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深藏心底的唯一願望。一個他早已放棄,認爲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然而……」
劍士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望向前方。
他看着與自己交鋒的那個人。在那裏,有着能爲自己實現願望的人。
「原來如此。」
能讓自己流血的劍士。在那人面前,自己既不是災厄,也不是,也不是英雄,僅僅只是一名劍士。
「……哈。」
伽尼爾特笑了。
他對這次邂逅心懷感激,對這場最終決戰的實現感到欣慰。他感謝那位將他逼到絕境,逼迫他捨棄野獸之力、迴歸單純劍士身分的魔法師。
死亡之劍揮舞着手中的劍。
曾經那個微不足道的懦夫,
如今已蛻變爲英雄,成爲強敵,最終迴歸到只是一個劍士的本質,站在面前。
伽尼爾特揮劍了。
卡爾的劍劃過伽尼爾特的左臂,伽尼爾特的劍則在卡爾的側腹留下傷痕。鮮血四濺,在飛濺的血花中,兩位劍士透過彼此的劍路,讀取着對方的生命軌跡。
「我相信,人類的可能性。」
這位高傲的劍士,正是引領卡爾走上劍道之人。他曾憧憬他,憎恨他,也曾因無法企及他的境界而感到失望。但這些都已是過眼雲煙。
劍士向着劍士,揮出了手中的劍。
他調整呼吸,揮舞着那把已不再是星劍的利刃,將感官提升至前所未有的敏銳狀態。
如今的卡爾,擺脫了星辰的束縛,取回了所有的記憶。回想起那天所窺見的過往,卡爾向前邁出一步。
鏗鏘!
面對如此劍士的卡爾,亦是如此。
爲了超越,或是爲了證明。
卡爾手中的劍不再閃耀。
「一代接着一代,不斷前進……」
他調整姿勢,平穩呼吸,全神貫注於劍所描繪的軌跡。也許,比起面對魔王時,此刻的他更加專注,因爲眼前的劍士值得他全力以赴。
揮劍的那一刻,他不再是勇者,不再是英雄,也不是災厄,更不是其他任何身分。他只是一名劍士,僅僅透過手中的劍,展現着自己的人生。
「在遙遠的未來,一定會有人超越我,到達我們無法企及的境界。」
那些裝飾自身的華麗辭藻、響亮名號、勇者的職位,此刻都顯得無足輕重。與眼前的劍士對峙,他需要的僅僅是一把能稱之爲劍的武器,以及自詡爲劍士的覺悟。
你看,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不知不覺間,他已與眼前的劍士並肩而立,共同見證着相同的風景。意識到這一點,卡爾笑了。也許,渴望這場最終決戰的不僅僅是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卡爾自己亦是如此。
那位曾將你視爲目標的劍士,如今已站在你的面前。
拋開一切雜念,卡爾已臻至新的境界。
爲了宣告,那個你曾經夢想着的人,正是眼前的自己,卡爾揮動了他的劍。
劍士揮動了他的劍。
更快、更犀利、更完美。
那個曾逃避你、憎恨你、甚至可恥地放棄追趕你的懦夫……如今正站在你面前,與你平分秋色。不僅如此,我現在還要超越你。
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