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星杯的試煉0;21;

廣闊無垠的草原上，卡魯特緊握着手中的劍，目光鎖定在依然保持着禮讓姿態的肯特爾身上。

肯特爾，一位高傲的劍士，被譽爲最強劍術的超凡者。

卡魯特曾三度挑戰肯特爾，卻都無功而返，慘遭敗北。然而，這並不代表卡魯特一無所獲。

恰恰相反，在第四次挑戰來臨之際，卡魯特領悟到了一個事實：自己的眼界過於狹隘。

（我錯了。）

過去的想法太過單純。

卡魯特意識到，想要觸及眼前這位劍士的境界，必須以「另一種方式」來理解眼前的局面。而之前的三次挑戰，正是爲此奠定的基石。

通往超凡者的領域，是一條漫長而艱辛的路途。

想要抵達彼岸，必須賭上性命，展現出自己畢生所學。即使這是藉由聖盃獲得的人爲試煉，也必須全力以赴，毫無保留。

（一切。）

學習、體悟、修煉的一切。

這不僅僅是侷限於劍術的範疇。

如今，卡魯特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呼……」

卡魯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閉上雙眼。

他回想起自己與生具來的才能。他在劍術方面略有天賦，身體的靈活性以及戰鬥直覺也有一定的水準。

但是，這些才能都無法達到頂尖。

即使擁有頂尖才能的人窮盡一生，也未必能夠觸及超凡者的境界。儘管如此，卡魯特依然渴望着，渴望着自己能夠成爲超凡者。

因此，他每時每刻都賭上性命，夢寐以求着那遙不可及的境界。

他一次又一次地創造着近乎奇蹟的成就，最終才得以站到今天的位置。回顧一路走來的歷程，卡魯特不禁開始反思：

逼近超凡境界而獲得的半吊子超感官知覺。

「肯特爾大人。」

即使能夠看穿劍所描繪的軌跡，對手也絲毫沒有變弱。他依然是最強的劍士，是抵達遙遠境界的人物。

「……唔！」

兩把劍在空中交錯而過。

卡魯特將其付諸實踐。

「……」

「追蹤者（Tracker）。」

鏗鏘！

（好痛苦。手臂在顫抖。手指好像要斷掉了。眼睛感覺快要爆裂開來。）

「我要上了。」

與最初不同。

卡魯特回想起，唯一能夠讓他觸及頂尖領域的才能。

即使已登峯造極卻仍不停下鍛鍊的男人。

寂靜中，雙眸睜開。

就這樣，卡魯特第一次成功擋下了肯特爾的劍。儘管手臂在顫抖，呼吸也變得急促，但卡魯特的嘴角卻浮現出一抹微笑。

目睹着眼前的一切，

刀劍接連碰撞在一起。

卡魯特瞪大雙眼，握緊劍柄。原本向下壓的軌跡向上揚起。「放開劍」的結果不變，只是改變了結果的方向。

每一擊都令人膽戰心驚。

（真是不得了的人物啊。）

卡魯特將融合後的情報銘刻於心，邁步向前。一步，再一步。隨着步伐邁進，卡魯特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

在視野中映照出無數、無數劍路的同時……卡魯特又向前踏出了一步。

所見與過往所見信息相互融合。

卡魯特輕輕踏地，揮劍而出。肯特爾依舊注視着卡魯特的動作，直到最後一刻纔開始移動。

從三次挑戰中領悟到的東西。

銀白色的刀刃劃出一道軌跡，纏繞住卡魯特揮出的劍。軌跡交織的瞬間，被逼退的自然是卡魯特。不論是肉體能力還是技術層面，他都處於劣勢。

閱讀、分析、理解，

他閱讀着眼前這位超凡劍士的所有信息。細微的動作、握劍的習慣、眼神和呼吸的變化，甚至連極其微小的舉動都盡收眼底。

視野變得更加開闊。

捨棄一切，只爲達成目標。

在技術的領域中無人能出其右，是擁有凌駕於尋常「勇者」之上的武力的人物。有人評價道，正因爲有他的存在，才能跨越熄滅時代。

不完全的超感官知覺與身爲追蹤者的天賦相結合，形成了與超凡者截然不同的感官。這種異樣感官所產生的預測，與肯特爾的預測產生了不同的結果。

將劍尖微微傾斜，化解了肯特爾的劍招。然而，即使如此也並非完美無缺。就在他偏過頭的瞬間，凌厲的劍氣掠過卡魯特的髮梢。

而自己，則是要挑戰那份偉業。

鏘！

沒有劍士不知道他所創下的偉業。

＊ ＊ ＊

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身爲追蹤者的天賦。

（我的才能，我的特長。）

肯特爾每揮劍一次，卡魯特都必須賭上性命。必須要竭盡全力才能夠與之一抗衡。

被纏繞的刀刃朝地面壓下。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挑戰都是如此。第一次，他被隨後的攻擊砍中頸部；第二次，他扭轉身體，捨棄了一條手臂；第三次，他在地上翻滾，勉強躲過一劫。

那麼，自己最根本的才能究竟是什麼？

只要再晚一瞬間，就會身首異處。

正因爲不同，接下來的發展也將不同。

卡魯特調整着微微顫抖的劍，向後退去。就在他後退的瞬間，肯特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縮短距離，揮舞着手中的劍。

這份從未與戰鬥聯繫在一起的天賦，在歷經三次挑戰與失敗後，終於讓卡魯特頓悟。卡魯特回想起自己的天賦，睜開了緊閉的雙眼。

將一生奉獻給一柄劍的劍士。

叮！

戰鬥的過程就是如此驚險萬分。

而現在，第四次。

最終預測並追蹤。

即使能夠預測得到。

劍之超凡者肯特爾很強。

鏗、鏘！

他以自己的方式，接近着超凡者的境界。

瞳孔收縮成一點，視野變得更加清晰。清晰的視野中，映照出劍術超凡的肯特爾的身影。

就連好好地呼吸都變得困難。卡魯特向後退去，肯特爾則向前邁進。兩人的腳步交錯縱橫。

（看到了。）

卡魯特的雙眼佈滿血絲。

（看穿並預測，搶先一步行動。）

無數的信息在腦海中浮現、整理，預測着下一步。搶先一步行動，是他唯一的方法。

咔啦啦。

卡魯特斜斜地用劍身擋開肯特爾刺來的劍，同時向前邁進。肯特爾則將刺出的劍向旁邊一揮，作爲應對。

他看穿了這個動作。

正因爲看穿了，卡魯特立刻揮劍。鏘、咔鏘！卡魯特的劍向上揮舞，火星四濺。肯特爾的劍也被卡魯特的劍纏住，一同指向天空。

嗖！

肯特爾的劍劃破長空。

砰。

卡魯特又向前邁了一步。

他想要不斷縮短距離。然而，事情並不如意。對手是劍術超凡者肯特爾，即使動作被看穿，他也毫不猶豫。

（啊。）

卡魯特看到了。

看到了指向天空的肯特爾劍尖上凝聚的劍氣。

（來了。）

無法阻擋，也無法化解的一擊即將來臨。

卡魯特將其軌跡盡收眼底，也看到了它將創造的未來。

卡魯特一方面爲對手認真起來而感到高興，一方面也感到熟悉。這並非他第一次面對斬斷一切的劍氣。

肯特爾調整了握劍的姿勢，並非直接追擊，而是在擺好架勢的同時準備揮劍。

並非無故被稱爲切削。面對着這條斬斷一切的線，卡魯特嘴角上揚。

這個技術的名字就叫做切削。

卡魯特咬緊牙關。他無法想出任何可以接近對方的辦法。太強了。強得令人絕望。

它來了。

（再次，襲來。）

卡魯特向旁邊一躍，竭盡全力逃離劍的攻擊範圍，狼狽地在草地上翻滾。

他手中的劍揮舞而出。凝聚於劍尖的劍氣隨之釋放。釋放的劍氣並非喧囂，從橫掃的劍尖迸發出的劍氣，看起來只是一條線。

（並非拖延時間，而是爲了抵達。）

（終於，你要使出真本事了嗎。）

還沒來得及驚愕。

伴隨着刺耳的聲響，握劍的手指骨折。儘管如此，衝擊力依然沒有被完全抵消。卡魯特的身體被擊退。

卡魯特剛一起身，肯特爾的劍就已揮來，他只能勉強舉劍格擋。

斬斷無法斬斷之物。

「請問，你是劍士嗎？」

——唰。

彼時不同往日。

拉遠的距離。

答案出現了。

肯特爾的手臂動了起來。

嗖。

好不容易縮短的距離再次拉開。

由於只專注於斬斷的動作，其威力自然不言而喻。因爲追求斬斷概念的極致，最終形成的劍氣猶如一柄利刃。

指向天空的劍尖朝着地面落下。

咻。

如果說劍鬼德拉卡的技術着重於以劍氣編織成網，掌控空間的話……肯特爾的劍則專注於「斬」這個行爲本身。

雙眼圓睜，佈滿血絲。在一片血紅的視野中，卡魯特看到了自己必須前往的地方。

嘰、嘰嘎。

唰。

（終於。）

卡魯特翻滾着起身，望向自己剛纔所在的位置。草原上被劃出一道長長的一字型劍痕。

卡魯特依然記得，那個怪物當時揮出的凌厲劍氣。面對當時的景象，自己做出的動作浮現在腦海中。

（必須躲開……）

儘管情況相同，但目標已異。

以肯特爾的劍爲中心，傳來某種東西扭曲的聲音。卡魯特預測到聲音迴響的現象。當那把劍揮舞的瞬間，從應對的角度來看，即將發生的現象將會無比駭人。

（切削。）

如同斷頭臺一般。

（捨棄該捨棄之物。）

對方擁有瞬間縮短距離的手段，沒有理由不用。然而，肯特爾的舉動卻出乎卡魯特的預料。

浮現在腦海中的，是面對死亡之劍時的記憶。

「呃！」

因爲一直在等待這一刻。

肯特爾是爲了斬斷死亡之劍而成爲超凡者的劍士。因此，他一直以來都在鍛鍊斬斷無法斬斷之物的技術。

但是。

卡魯特瞭解肯特爾的技術。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在耳邊迴盪。

爲了達成目標，卡魯特反覆計算。

所有與線接觸的事物都被切斷。

（找到了。）

喀、滴答滴答。

咯噔。

卡魯特朝着答案的方向移動。他的身體在一瞬間加速。爲了唯一的目標，他的肉體不斷加速再加速。

嗒。

他輕輕地邁出一步。

嗖。

劍尖低垂。與肯特爾對峙的此刻，卡魯特腦海中浮現的竟是肯特爾的劍術。他回想起最後一刻見到的肯特爾的劍。

面對死亡，依然奮力抵抗的人。

面對無法阻擋的劍，卻依然設法將其化解的英姿。

（模仿。）

他曾經嘗試模仿，卻未能成功……如今，憑藉着接近超凡者的肉體，他再次發起挑戰。卡魯特的劍尖低垂，靈活地移動着。

輕柔地。

不是格擋，而是引導。

他將傾斜的劍身朝着襲來的劍氣揮去。叮，接觸的瞬間，劍身開始出現裂痕。然而，在卡魯特的眼中，並沒有看到劍斷裂的未來。

他充滿自信。

穩如泰山的劍尖完美地施展出技巧。

原本直逼劍身的劍氣，開始順着劍面流動。橫掃而來的劍氣軌跡發生了改變。

咔，咔啦啦啦！

傾斜的劍氣劃過卡魯特的左肩。血肉伴隨着鮮血飛濺而出。他以最小的損傷成功化解了這一擊。

但是，還沒有喘息的機會。

襲來的劍氣並非只有一道。劍氣接踵而來。面對着不斷逼近的劍氣，卡魯特不停地揮舞着手中的劍。

每化解一道劍氣，身上的傷口就多一分。

目標。

他一開始就打算放棄右臂。

啪嚓。

「……」

而就在那一瞬間。

卡魯特抬頭看着肯特爾。

卡魯特瞪大雙眼，揮舞着破爛不堪的左手。在他揮舞的左手的軌跡上，正是那把在空中飄浮的劍柄。

「噗！」

「碰到了，確實如此。」

狂人，凱爾哈姆是爲了信守與徒弟的誓言。

「所有的超凡者，都有各自的目標。」

「唰！」

右臂掉落在地上。

不出所料，這一擊沒有擊中。

劍刃劃過的地方是肯特爾的肩膀。

「必須要完成的事。必須要守護的事。對某個人的承諾。這些事物，對於崩壞的超凡者而言，就成爲了他們生命的目標。」

卡魯特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總有一天，當你成爲超凡者的時候，你也會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目標。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來。」

「啪！」

自己必須將人生磨礪得無比鋒利的理由。

「我碰觸到你了。」

鮮血從裂開的傷口中噴湧而出。

劍在空中飄浮。

＊ ＊ ＊

肯特爾靜靜地俯視着卡魯特。

滴答，叮叮。

卡魯特開口說道。

「唰！」

「我的目標是……」

就這樣，卡魯特使出了最後一擊。在劍術超凡的肯特爾眼中，這也是完美的一擊。

（右手是誘餌。）

隨即，他的身體開始崩潰。

然後，他使出渾身解數揮舞着劍。

「爲了那唯一的目標，超凡者會將自己的人生磨礪得無比鋒利。將自己的人生磨練得精益求精，僅僅是爲了那唯一的目標。」

大腿被劃開，腳踝被砍斷，肩膀噴湧出鮮血，握劍的手指發出清脆的斷裂聲。儘管如此，卡魯特依然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向前邁進。

回想起這番話。

「唰！」

清脆的切割聲響徹四周。

刀刃裂開了。

劍之超凡者，肯特爾是爲了接觸到伽尼爾特。

揮舞的手掌抓住劍柄的瞬間，劍招便已完成。儘管大家都認爲他的左手手指已經全部折斷，無法握劍，但它的速度卻比右手更快。

生命的目標。

卡魯特沒有使用已經破爛不堪的左手，而是用右手握着劍揮舞。

試煉結束了，化身爲牆壁的肯特爾註定要崩塌。望着肯特爾崩塌的景象，卡魯特想起了他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

鮮血從肯特爾的右肩噴湧而出。卡魯特全身力氣盡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然而，接下來並沒有襲向他的劍擊。

劍鬼，德拉卡是爲了替女兒復仇。

卡魯特的劍第一次擊中了肯特爾。

但是，卡魯特的雙眼沒有絲毫動搖。他切割着自己的血肉，一步一步地向前邁進。每走一步，他都獻出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最終抵達肯特爾的面前。

「……我。」

一直面無表情的肯特爾臉上露出了明顯的變化，彷彿在宣告試煉的成功。

自己前進的方向。

肯特爾沉默地微笑着。

肯特爾輕輕一揮劍，便砍斷了卡魯特的右臂。隨着右臂被砍斷，劍也從卡魯特手中脫落，彷彿他已經沒有力氣握住劍了。

「就是殺了你。」

卡魯特對着崩潰的肯特爾說道。

「殺了你這個模樣，殺了你這個生不如死、玷污了自己尊嚴的你……這就是我的目標。」

曾經以身爲人類而自豪，從未脫離人道的你，如今卻墮落至此。變成了不再是人類的其他存在。

生不如死的存在。

作爲災厄的奴僕而被驅使的你，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經是對你最大的侮辱。卡魯特想起在不夜城裏與肯特爾相遇的情景，咬緊了牙關。

（我必須要完成的目標。）

以及，我所期盼的事物。

「我發誓。」

不久後，肯特爾完全崩潰了。

卡魯特的身體被光芒籠罩，原本廣闊的草原開始崩塌。卡魯特慢慢地站起身，將劍收回劍鞘。

他閉上眼睛片刻。

然後緩緩睜開。

「來了嗎？」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卡魯特。」

卡魯特看向呼喚自己的人。有着一頭灰色頭髮的她正對着自己微笑。

「看來你成功了。」

卡魯特點點頭。

＊ ＊ ＊

作者的話

抱歉遲到了！

內容很豐富吧: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