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前兆0;2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989 字
光明之處必有暗影相隨,光芒越是耀眼,投下的陰影便越是深邃。這是世間萬物運行的規律,是無可置疑的真理。然而,卻存在着不受真理束縛的事物。
星辰。
人們將其稱之爲星辰。
星辰是如此美麗,散發着璀璨的光芒。正因其超脫於法則之外,星辰還有另一個名字——神。
「你不覺得可笑嗎?」
竟有人膽敢嘲笑神明。
「口口聲聲強調不可違背法則,自身卻遊離於法則之外。你們所信仰的星辰,不過是自相矛盾的存在罷了。」
星辰所強加的秩序。
在某些地方行不通的規則。
「像這樣不完美、充滿矛盾的存在,真的能被稱之爲神嗎?我可不這麼認爲。」
一位違背、踐踏了這些規則,被冠以背教者之名的女子,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更何況……」
曾幾何時,那些如污穢泥濘般的人們紛紛向她俯首稱臣。背教者踩着他們的頭顱,昂首闊步。而她的目的地,正是那樣東西所在之處。
「連這種東西都存在於世,你還認爲星辰是純潔無瑕的嗎?」
背教者將其抓在手中。
從迷霧中被拖出來的是一個人,如果可以將這個從眼耳口鼻中不斷噴湧黑煙的生物稱之爲人的話。
「這孩子對你來說一定很重要吧。」
背教者抓住那個人的頭髮,將其面孔湊到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眼前。男人的臉痛苦地扭曲,雙眼燃燒着熊熊怒火。
「對星辰來說,這孩子也是備受寵愛的吧。」
咔嚓,骨頭碎裂的聲音。
我摸了摸下巴。
望向窗外,埃夫利亞的景色盡收眼底。雖然規模不大,但那風景卻讓他想起過去管理的學術都市阿爾提亞。
她抬起頭,彎下腰,捏住男人的下巴。望着男人眼中燃燒的怒火,她輕聲說道:
「你不應該接近它。」
即使過了一百年,至今依然如此。
「你會這樣想吧。」
受星星祝福的孩子們聚集的地方。
——從剛纔開始就揪着他的衣領猛搖,之前好像還威脅他……。
「這裏也將迎來陰影。」
男人無法忘記這句話。
「陰影來了。」
(陰影降臨埃夫利亞。)
即使想說,也無法說出口。
等待着即將到來的終幕。
「可惜,結局總是這樣。」
那笑容充滿了憐愛,愛到近乎瘋狂的程度。
「星辰不應該存在。應該把它們拉下來,扔進泥潭裏。應該從無限美麗、燦爛的事物身上,奪走美麗和燦爛,讓它們變得毫無意義,墮落不堪,必須這樣做。」
我細細品味着這三句話。
鬧了三天後,學生之間甚至開始流傳奇怪的謠言。
他記得那句滲入耳畔的詛咒之語。
瘋狂之人,必能一眼認出同類。
「狂人」凱爾哈姆睜開了眼睛。
她抬起頭。
「我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就像過去的阿爾提亞一樣。」
——你看,教授他……!
「和我一樣。」
——我好像有聽到「決鬥」這個詞,該不會他又要跟他決鬥……。
* * *
男人被她的低語激怒了。
那和加魯迪的態度一模一樣。看來不可能聽到其他消息了。
(那種把戲也就一兩天的事。)
黏膩拖沓的聲音。
瘋狂與瘋狂相互碰撞。
「……」
男人爆發出憤怒,宣泄着情緒。面對這一幕,「背教者」只是笑了笑。她含笑說道:
在瘋狂中活了數百年的女人,對新「狂人」的誕生露出了微笑。面對同類的女人,爆發出欣喜若狂的笑聲。
與學術都市阿爾提亞相似的地方。
背教者對着男人露出了笑容。
(魔王。)
「是的,你和我很像,孩子。」
埃夫利亞,陰影降臨。
還有,和賽蕾絲媞亞相似的少女。
換句話說,就是魔王將會出現在埃夫利亞。但是,這樣解釋的話,很多地方都說不通。
「你親眼見證了,應該明白了吧。」
凱爾哈姆不再說話了。這幾天我去找他,反覆詢問、威脅、甚至試圖重修舊好,但凱爾哈姆只是保持沉默。
這一切,對凱爾哈姆來說,都像是一種啓示。凱爾哈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鎖鏈發出叮噹作響的聲音。他側耳傾聽着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凱爾哈姆只是在等待。
……傳聞不愧是不可信的,但我現在沒有時間去在意那些。總之,他已經停止了那個行爲,而我獨自思考的時間也變多了。
如今已失去王的資格,僅僅成爲「魔」的存在。加魯迪將那個存在稱之爲陰影。
據我所知,陰影是與星辰相對的概念。而它所指的對象只有一個。
「而我,不能接近它。」
「既然你已明白,想必也跟我抱持着同樣的想法吧。要不要來互相確認一下呢?」
「如果是要說魔王來了,那就直說了。」
根本不需要特地借用「陰影」這個詞。
凱爾哈姆所說的陰影,比起某個特定存在,更像是某種現象。
(他也說過,陰影也曾出現在阿爾提亞吧?)
我回想起關於阿爾提亞的情報。我所知不多,因爲凱爾哈姆從不談論自己的過去。
學術都市,阿爾提亞。
被背教者在一夜之間化爲灰燼的地方。
(所以凱爾哈姆纔會如此憎恨背教者。)
那麼,難道是背教者要來埃夫利亞了嗎?
「這不可能。」
我皺起眉頭。
幾個月前,我擊退了踏入不夜城的背教者。當時背教者說過,她無法再踏入王都一步。
(那模樣,就好像被什麼東西驅趕一樣。)
她說那是最後的機會。
我親眼目睹天秤從她的心中取走了一道光芒。那是某種契約。
(雖然預料到了,但那時才真正確定。)
除了斯科巴爾以外的災厄。
所以說,過去那些人無法踏足王道。他們被某種誓約束縛。因此,他們不在嫌疑範圍內。
一開始,像他們這樣擁有名字的存在都不在嫌疑範圍內。
「現象。」
卡魯特揮了揮自己外套的下襬。
我只能寄望這句話中藏有線索。
「我本來想帶着那個魔法道具來請教你的,結果它卻消失了。」
(我無法接近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卡魯特應該整理好了吧。)
拉妮婭一邊翻閱着收下的文件,一邊反問道。
「我想請教你關於魔法道具的事。前輩,魔法道具有可能在一夜之間消失嗎?」
「……不見了?」
「是的,一點痕跡也沒有。我本來以爲是外套上的擴展咒文出了問題,但並不是。其他的東西都好好的。」
卡魯特看見拉妮婭穿梭在樹林間的身影,便揮了揮手。拉妮婭一屁股坐在卡魯特對面的一截樹樁上。
「啊,你來了,前輩?」
我疑惑地歪着頭。
「嗯,就是……」
「謝謝。所以,你想問什麼?」
——卡魯特。
「是的,消失。」
近距離一看,她的表情並不好,像是有許多心事。
「去了就知道了吧。」
卡魯特猶豫了一下,纔開口說道。
凱爾哈姆所描述的陰影是一種現象。
「是黑色的,非常深的黑色。而且裏面空空如也,感覺像是用來裝東西的魔法道具……」
* * *
「啊,就是……」
——是的,前輩。
「結果,它……就不見了。」
卡魯特點了點頭。
我在與卡魯特新交換的信件上寫下文字。
那件外套施加了空間擴展魔法。
我沉吟片刻後,搖了搖頭。看來光靠苦思冥想是找不到答案的。
接着,她毫無預警地嘆了口氣。
「幾天前,我的部下在地下水道撿到一個魔法道具,但我完全不知道它的用途。所以我想拿來請教你,就把它暫時放在外套口袋裏,然後去處理了一下監視任務……」
卡魯特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其實,就連卡魯特自己也感到十分困惑。
「什麼事?快說。」
「嗯……」
——好。就這麼辦。
——我會準備好的。大約一小時後在我們常去的地方見面如何?
她可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
卡魯特很快就回覆了。
自從凱爾哈姆表明訪問埃夫利亞的目的後,卡魯特就開始收集所有關於凱爾哈姆的資料。我想借閱一下那些資料。
「呼……」
——我正好也有事想問前輩,那就一小時後見。
——關於凱爾哈姆的整理資料,可以借我看一下嗎?有些在意的地方。
(該不會還在爲決鬥的事生氣吧?)
並非擁有明確名字的存在,而是一種只能稱之爲陰影的現象。這個現象究竟是什麼?無論怎麼想也想不出答案。
卡魯特一邊這樣想,一邊先開口說話了。
想問的事?
「……非常深的黑色?」
「水晶球到處都是,魔法道具最基本的形式就是水晶球,你不知道嗎?說清楚點,它到底長什麼樣子?」
拉妮婭眯起了眼睛。
不得而知。
「……消失?」
「你交代的事,我已經整理好了。關於凱爾哈姆的機密文件,全都已經搜刮一空,應該沒有遺漏。」
拉妮婭摸了摸下巴。
卡魯特用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圓圈。
「你知道像這樣,這麼大的圓形水晶球嗎?大小就和這個差不多。」
「……魔法道具不可能會消失。你說的那個魔法道具長什麼樣子?」
『就像過去的阿爾提亞那樣。』
「是的,黑色。大概這麼大……」
「等一下。」
她打斷了卡魯特的話。拉妮婭裝出一副嚴肅的口氣,指着卡魯特的衣領,說道:
「你,把那個脫下來給我看看。」
「是說外套嗎?」
「嗯,快點。」
卡魯特脫下外套遞給拉妮婭。
拉妮婭接過外套,將下襬處刻着擴展迴路的部分放到自己胸口。卡魯特正想開口詢問這個莫名其妙的舉動時,
啪!
大衣的下襬和拉妮婭的胸口之間迸發出火花。緊接着傳來「嗤——」一聲,像是燒灼的聲音。
「這該死的⋯⋯」
拉妮婭用手按住胸口,低下頭。
滴答。
鮮血從她的嘴角流淌下來。卡魯特的眼睛睜得老大。
「前、前輩你沒事吧?」
「別碰我。」
拉妮婭推開慌張的卡魯特的手,啐了一口血。暗紅色的血塊掉落在草叢中。她用手掌抹去嘴角的血跡,喃喃自語道:
「不讓靠近,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她的手中握着一顆黑色的水晶球。
和卡魯特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樣。然而,與那時不同的是,水晶球正散發着光芒。
轟隆一聲,水晶球劇烈震動起來。與此同時,拉妮婭的瞳孔也劇烈地顫動起來。她捂住胸口,倒在了地上。
「你聽好了。情況好像有點複雜?現在馬上……」
拉妮婭用斷斷續續的聲音說道。
「那個,弄壞就完蛋了。別弄壞⋯⋯」
她的呼吸並不平穩。
逐漸變小的說話聲,最終消失了。
抱歉,我遲到了!
她開始吐血了。
「前輩,前輩!」
話說到這裏就戛然而止了。
好不容易調整好呼吸後,她才緩緩開口。
(彷彿,被啓動了一般。)
「呃,咳咳!」
「再等一下,再一下下就好⋯⋯」
周遭的某種東西,彷彿在「反應」着,併產生了「拉扯」的力道。拉妮婭將水晶球放在地上,用手掌按住胸口。
卡魯特急忙地向着魔法道具伸出手。就在卡魯特拔出匕首,打算將其擊碎的瞬間。
「前輩!」
那聲音沒有持續到最後。
作者的話
拉妮婭卻沒有睜開眼睛。
* * *
卡魯特抓住拉妮婭的肩膀搖晃着。
「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