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貝爾諾亞·馮·德拉戈尼克0;21;

風吹了過來。

被吹來的風吹動了拉尼爾的頭髮。

正要返回據點的她，突然回頭望去。從遙遠的地方吹來的風，輕拂過她的髮絲後離去，拉尼爾歪着頭思索着這陣風。

這陣風似曾相識。

乾枯、乾燥又粗暴的風。

曾經有個存在，帶來與此刻一模一樣的風。拉尼爾想起了那個存在，

無心地低語道：

「⋯⋯貝利爾？」

＊ ＊ ＊

屠龍者看着朝自己衝來的巨龍和飛龍部隊。牠們全都是屠龍者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親手摺斷龍角、花費漫長時間馴服的軍隊。是一支只要他揮揮手，就會爲他獻出生命的忠誠軍隊。

其中體型最龐大的巨龍，是屠龍者還不是超凡者，僅僅是名爲阿斯特里奧的凡人時，就與他並肩作戰的同伴。是與他一同征戰無數戰場、心意相通的摯友。然而，就連這樣的摯友，此刻也向阿斯特里奧露出了獠牙。

噴着火焰、揮舞着利爪、張開大嘴猛撲而來的巨龍們，並非因爲背叛了主人而感到恐懼，而是因爲站在牠們身後的「那個人」。

屠龍者看着這景象，不禁失笑。

「⋯⋯哈。」

他舉起巨劍，咂了咂嘴。

（就算馴服了數百年，到頭來還不是一樣。）

對於認不出自己主人的巨龍們，屠龍者並不感到背叛。因爲巨龍這種生物，本來就會追隨強者。如果牠們認爲那個人是強者，是比自己更令牠們畏懼的存在⋯⋯

「吾乃阿斯特里奧。」

那就讓牠們見識見識吧。

「巨龍的惡夢，屠龍者阿斯特里奧。」

讓牠們想起被遺忘的惡夢。

「看來不好好再折斷幾根龍角，牠們是不會清醒過來了。」

[但你必須仔細思考。]

爲什麼，他會被稱爲巨龍的噩夢？

＊ ＊ ＊

咔，嘎嘎嘎！

並非受他人強迫，而是他自己的選擇。

如同雨水般傾瀉而下的龍血。

撕裂飛龍身軀的大劍飛射而出。

阿斯特里奧一邊咀嚼着剛纔撕咬下來的飛龍肉塊，一邊發出如同惡鬼般的笑聲。噗，被他吐出的飛龍眼珠滾落在地，阿斯特里奧猛地一蹬地面，高高躍起。

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森氣息。

[那是因爲你的靈魂，已踏入了下一個階段。]

在被巨龍和飛龍的鮮血染紅的荒野之上，阿斯特里奧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劍。

將自己的部隊全部撕碎，獨自一人的屠龍者將劍指向貝爾諾亞。

赤紅的雙眼，突起的龍鱗。

視野變得清晰。

「我已經展現了我的一切。」

「呼。」

「我不後悔。」

[從今以後，你將承擔更多代價，而且，你可能再也無法回頭。]

與女神的連結變得更加強大，貝爾諾亞緩緩地舉起自己的手臂。被撕咬、掉落的皮肉被影子所替代。翻滾的影子是生命的象徵，是神的祝福。

用大劍敲碎骨頭，撕裂厚厚的龍皮。他的模樣比野獸更加狂野。

在肉體修復的同時，貝爾諾亞眯起雙眼，望向前方。數十隻飛龍和巨龍遮蔽了他的視線，讓他無法看清遠方……但這也只是暫時的。

他做出了選擇，下定了決心。

貝爾諾亞將紅色的龍眼握在手中，感覺自己能看到平常看不到的東西。像是某種流動、本質，以及無法理解的殘影，都映入了他的眼簾。

就讓吾，將這份恐懼，再次深深烙印在這些野獸的腦海中吧。

充滿好勝心的眼神。

原來如此，龍族爲何會對這個人類感到恐懼，現在總算是明白了。但是，在面對巨龍時，如果感到恐懼而顫抖，那麼「屠龍者」這個稱號就只會淪爲笑柄。

彷彿要證明自己稱號的由來，屠龍者在巨龍羣中瘋狂地飛躍。最終，就連在空中飛翔的巨大龍也被阿斯特里奧擊落，他將大劍深深地刺入了巨龍的胸膛。

「如同龍一般的姿態啊。」

[跨越了極限，邁向下一步的此刻，我才能將力量毫無保留地借予你。]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拔出大劍，劍尖上帶着巨龍的心臟。屠龍者一邊咀嚼着仍在跳動的巨龍心臟，一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經歷了激烈戰鬥的屠龍者，身上佈滿了傷痕。抓傷和燒焦的痕跡。儘管鮮血直流，但屠龍者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繼續咀嚼着巨龍的心臟。

「現在終於可以像個戰士一樣決鬥了。」

他徒手抓住在空中噴火的飛龍的犄角，扭轉方向，將其撞向另一隻飛龍。折斷了反抗的飛龍的脖子，然後從墜落的飛龍背上跳下，再次躍上另一隻飛龍。

屠龍者笑了起來。

屠龍者，阿斯特里奧。

「原來如此。」

啪，啪嗒啪嗒。

原本模糊的意識變得無比清明。

爲什麼，他會被冠以屠龍者的稱號？

女神說道。

貝爾諾亞憑藉自身的意志選擇了道路。

面對這樣的警告，貝爾諾亞簡短地回答。

貝爾諾亞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舉起了自己的手臂。那隻手臂已經半龍化了。突起的龍鱗簡直就像甲殼一般。鋒利的鱗片。

「現在的平衡才稍微正常一點。」

「你，又有什麼？」

「我知道。」

女神在貝爾諾亞耳邊低語。

想起被漫長歲月風化的恐懼。

他質問道。

血肉模糊，如同雨點般落下，但大劍卻絲毫不停歇。它撕裂了撲來的飛龍的翅膀，粉碎了牠們的脊椎。在那裏，有一個渾身浴血的男子，將如野獸般襲來的飛龍一一撕碎。

屠龍者拖着巨劍衝刺而來。

貝爾諾亞擺好了架勢。

伴隨着迎面而來的狂風，兩人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 ＊ ＊

巨劍劃破空氣襲來，劍氣席捲四周，但貝爾諾亞的應對方式卻與之前不同。他沒有笨拙地防守或閃避，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縮短距離，向屠龍者逼近。

（這傢伙看看我。）

屠龍者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再也無法看穿眼前這個人類的未來了。這意味着兩件事。一是，他作爲超凡者的優勢已經消失殆盡，而二是……。

眼前這個青年已經登上了超凡者的寶座。

超凡者自有辨別同類的方法。

這並非僅僅出於直覺，而是因爲視野的異常。當能預見幾秒後未來的超凡者視野中出現了另一個超凡者時，那個未來就會扭曲、崩壞、最終化爲烏有。因爲對方也能預見未來並採取行動。

而此刻，正是如此。

在無法再依賴預知能力的情況下，屠龍者只能依靠自己的直覺和反應揮舞着巨劍。他不僅僅是揮劍而已。巨劍這種武器，正如其名，破綻百出。

啪嚓，呼！

爲了彌補破綻，屠龍者的手腳不停地舞動。有時甚至會放開巨劍。就這樣，貝爾諾亞和屠龍者在極近的距離下展開了搏鬥。

然而，遭受傷害的卻是屠龍者。

每當接觸到貝爾諾亞身上覆蓋的龍鱗時，屠龍者的皮膚就會被撕裂。他揮舞巨劍劈砍鱗片，卻只聽見「喀啦」一聲，劍刃滑開了。

（這感覺真的像是在和龍戰鬥。）

那也像是在與將自身壓縮到人類大小的龍戰鬥。理所當然是件可怕的事。龍因爲身軀龐大，所以容易找到破綻，但若是縮小到人類大小的龍呢？

即使一擊一擊的範圍縮小了，但對於身處這般搏鬥中的人來說，無疑是件極其棘手的事。

更何況……。

然而，屠龍者是位歷經漫長歲月的超凡者，深知如何應對不利於自己的戰鬥。屠龍者即使受傷，仍舊將貝爾諾亞逼退。持續地、頑強地。

他的匕首劃破了影子。

貝爾諾亞壓低身子，趁着屠龍者揮劍的空隙，閃電般地鑽進了他的懷中。他貼地而行的指尖，環繞着狂暴的氣流。

伴隨着刺耳的噪音，大劍的劍刃開始崩裂。

喀啦、喀啦啦啦啦！

他眼前的敵人，並非單純的劍士。

「……呃！」

那是一個向他衝來的敵人。

就在屠龍者向後退了一步的瞬間，貝爾諾亞猛地伸出手臂。果斷而迅速。屠龍者急忙揮舞大劍抵擋，然而在貝爾諾亞的指甲觸碰到大劍的瞬間……

那條龍如果連捕捉術法都用上的話？

貝爾諾亞不按常理出牌，擅長利用詭計和奇招來創造變數。當大劍和漫天塵土消失，視野恢復清晰時，屠龍者不禁苦笑一聲。

既然如此，那就捨棄部分身體逃離，再尋求機會……。

旋轉的風刃如同纖細的絲線。屠龍者扭動身體試圖避開絲線，但未能完全躲避，側腹被劃出一道傷口。

就這樣形成了五道風刃。

明知他已失去武器，竟還敢如此大膽進攻？然而，屠龍者是身經百戰的戰士，他還有後手。只見他從腰間拔出一把以龍牙打造的匕首。

由稀有金屬打造，號稱堅不可摧的劍，竟出現了裂痕。狂暴的旋風令大劍的劍身劇烈顫抖，幾乎就要脫手而出。緊握劍柄的屠龍者手腕被這股巨力扭轉了半圈，千鈞一髮之際，他做出了抉擇。

「錚！」

包裹着狂風的利爪，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腹部。即使他的肉體經過龍血和龍肉的強化，變得無比強韌，此刻也毫無意義。

體內，狂風肆虐。

剛纔在塵土中出現的人形，不過是用影子製造的誘餌。

風掠過的地方，化爲粉末的碎石堆正捲起漩渦。就在屠龍者感到驚愕的同時，貝爾諾亞的手再次動了起來。這次速度更快。

然而，那是適合貝利爾肉身的技術。

「呵。」

據說在數百年前活躍的英雄，確實留下了許多東西。爲自己的後輩留下了許多安排，其中也包括操控龍化後的身體的方法。

下一秒，被捲入狂風中的大劍高速旋轉，捲起漫天塵土，遮蔽了視線。然而，屠龍者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隱約捕捉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儘管屠龍者預料到那纖細的絲線如同劍擊般危險，但那絲線的威脅性遠超乎他的想像。被旋轉的絲線擦過的肌膚，被風捲起撕裂開來。

覆蓋着龍鱗的手指，牽引着風。

巖壁崩裂，塵土飛揚，貝爾諾亞的眼眸快速轉動着。貝爾諾亞至今仍在適應自己的肉身。

那可真是個難纏的對手。

儘管貝爾諾亞纔剛踏入超凡者的境界，但他對改變後的肉體的適應速度卻是異常地快。此時此刻，浮現在貝爾諾亞腦海中的，是……自己的前輩所安排的技術系統。

呼！

雖然屠龍者慣用大劍，但他也是一位真正的劍術高手。只要手中握着劍，無論是何種劍，他都能發揮出超凡的劍技。

最後關頭，屠龍者發出一聲苦笑。

龍之咒術師，貝利爾。

是從地面竄出的影子。原本以爲已經被摧毀的影子人偶，竟然潛入了地下，趁機束縛了他的雙腳。

（……風？）

將對手逼入絕境的瞬間，屠龍者的氣勢驟變。他的動作變得更加敏捷，並開始以巖壁作爲踏板，展現出近乎雜技般的靈活身手。

「啪！」

噗！

「喀啦啦啦啦！」

屠龍者拖曳着劍氣，猛地刺出匕首。貝爾諾亞沒料到他還有這一招，心中暗叫不妙。屠龍者自認爲勝券在握，然而……他犯了一個錯誤。

更不是普通的戰士。

砰，貝爾諾亞的背脊撞上了絕壁。

他鬆開了大劍。

比起拙劣地模仿那項技術，貝爾諾亞更想以自己擅長的方式運用技術。被逼到牆邊的貝爾諾亞的手臂緩緩地動了起來。

屠龍者的瞳孔猛然放大。

唧——

有什麼東西纏住了屠龍者的腳踝。

匕首的尖端凝聚出一道劍氣。

啪！

低沉的聲響。憑藉着超凡者的反應速度，屠龍者將上半身向後仰的瞬間，一股氣流從地面竄向天空。被銳利的風刃貫穿的塵土化爲粉末，四散飛舞。

陌生的軀體，陌生的動作和陌生的感覺。

唰，從腳邊竄起的黑影貫穿了屠龍者的大腿。比先前更加銳利的影子。屠龍者皺起眉頭，轉動腳步試圖擾亂影子，但聚集的影子隨即伸展開來。

在戰術上，他已經落了下風。

步伐踉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