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腐爛之物0;2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266 字
祭壇。
戰線崩潰的元兇。
戰場的夢魘抑或是悲劇。
我第一次與祭壇相遇,是在最前線對抗咒術師的時候。與咒術師們交手固然棘手,但若問是否危險,倒也未必。
大多數的戰鬥中我們都取得了完勝。卡爾每揮舞一次劍,魔獸和咒術師就會成羣結隊地倒下。
「咦?」
然而。
「這是什麼?這東西怎麼回事?」
並非所有東西都會倒下。
我們突破了戰線,收復了先前失去的土地,卻遭遇了詭異的事物。
像是骨頭碎片的東西。
無法辨識的東西。
在那片混亂之中,唯獨它完好無損。我們把它拔出來給騎士們看。其中一位騎士找到了與之相似的東西。
就這樣,四塊碎片聚集在了一起。
從迴路的完整度來看,我意識到還缺少了一塊碎片。而我並沒有花費太久時間就找到了那塊碎片的下落。
「……這是……什麼……」
當時,有一位魔法師與我們同行。
他是騎士團中備受期待的天才。
那位魔法師的心臟處浮現了與碎片一模一樣的東西。然後,還不待我們開口,他就在原地消失了。
「……」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總之我們必須面對那個陷入瘋狂的魔法師。那真是太可怕了。就算打斷他的手腳,砍下他的頭顱,他也依然不會死去。
被強行從異界拉出來的魔法師,當場陷入了狂暴。而操控他精神的「某種東西」,則在推波助瀾。
追蹤進入異界的魔法師,已經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那是精靈使的職責。
「……是的,我還記得。那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自從我離開戰場後,還有查到什麼嗎?」
四塊碎片與他的心臟產生共鳴。產生共鳴的碎片形成了一個迴路。
從魔法師消失的那一刻起,我就開始追蹤他。然後我意識到了一件事。
然後。
我們現在手上有四個碎片。
(……簡直是一片混亂。)
同樣缺少了一塊碎片。而缺少的碎片,就嵌在附近一位魔法師的心臟裏。
「我們獲得了三個啓示。」
門的另一邊,是騎士團的駐地。從駐地上空傾瀉而下的魔王軍,簡直如同噩夢降臨。
消失得無影無蹤的他,在隔天早晨出現了。他出現在騎士團營帳的中央。他用翻白的瞳孔望着天空。
「有,我們還有多一點時間。」
——……我來試試看。
——該死,他進入異界了。那是召喚精靈和使魔的異界。在異界裏的東西,我碰不得。
「……爲什麼本人不親自出馬,而是要大費周章地使用媒介來進行儀式呢?如果本人親自出馬,應該會輕鬆許多。」
「因爲那傢伙是個膽小鬼。」
在騎士團的駐地中央,我們不得不與發狂的魔法師展開殊死搏鬥。而在制服他的過程中,兩支騎士團全軍覆沒。
「■■■■■■■■。」
我指着放在桌子上的碎片。
再屈起一根手指。
(他的天賦完全覺醒了。)
「就是摧毀祭壇的碎片。」
這時,卡魯特問我。
碰巧的是,當時在旁邊的白色魔塔的精靈使,把異界翻了個底朝天。然後,他找到了在異界失蹤的魔法師。
——你在說什麼,拉尼爾!如果不馬上阻止他的話,就會變成和那次一樣……!
與魔界中心相連的門。
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了。
我屈起一根手指。
他望着天空,吟唱着咒文。
——我要把他拉出來!
在我們眼前,白色魔塔的精靈使爆炸了。而引爆他的,正是被他拉出來的失蹤魔法師。
我屈起最後一根手指。
「第一,祭壇碎片就定位後,就絕對不可能事先阻止祭壇。」
——……這東西,我碰不得。
——拉出來了!快……!什……?
「那是什麼意思?」
(當祭壇第二次開啓時……)
那位魔法師,就在我們眼前消失了。
從這兩次失敗中,我們逐漸理解了失敗的原因,以及祭壇的真面目。
然後,門開啓了。
「總之,除了在進入異界的媒介回到這個世界、準備詠唱咒文的那一刻阻止他以外,別無他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次失敗。
卡魯特也經歷過祭壇事件。在前兩次的失敗中,卡魯特都與我並肩作戰。
「也就是說……」
「最後第三,成爲媒介的魔法師在儀式期間會陷入沉睡。趁着媒介陷入沉睡,創造祭壇的傢伙就會趁機佔據媒介的身體。」
我們很快就意識到,這樣做的方式是錯誤的。
「……」
砰!
卡魯特聽了我的回答後歪着頭。
這部分不是我能解釋的,所以我聳了聳肩。
那天,騎士團幾乎全軍覆沒。也是在那時,我們第一次瞭解到祭壇的存在。
面對相似的狀況,我們多少做了一些應對。
「沒錯,只要摧毀這個,我們就能爭取更多時間。我記得,一個碎片大概能爭取2分鐘。」
「這東西跟我使用的魔法庫存很像。當祭壇啓動時,上面刻畫的迴路會配合啓動時間啓動。作用是縮短開啓大門咒文的詠唱時間。」
「第二,持有碎片、作爲儀式媒介的人物絕對不能被觸碰。不論是在儀式開始前,還是儀式進行中。」
從門內,魔王軍蜂擁而出。
「也就是說,有10分鐘。」
「……還是很緊迫。」
「跟以前只有2分鐘相比,已經很充裕了。」
卡魯特露出嚴肅的表情。
「話雖如此,我們根本不知道媒介會從那片廣闊的森林何處出現。他會從異界冒出來,到時候因爲魔力處於飽和狀態,追蹤魔法也會失效。」
我們站在屋頂上,望着森林。
森林很廣闊。吞噬了哈爾梅森林的魔氣濃得化不開。由於魔力處於飽和狀態,我們難以看透森林。
在裏面找出一個人,就算嗅覺靈敏如卡魯特也絕不可能辦到。
祭壇的討厭之處就在這裏。
即使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在事情真正發生之前,也只能袖手旁觀。
這就是祭壇的特性,但是……
這次的情況有點不一樣。
「如果是正常的祭壇,的確是這樣沒錯。但這次不一樣。」
我一邊摸着下巴,一邊緩緩說道。
「我們有辦法找到他。」
「咦?」
「製造祭壇的那個膽小鬼,這次似乎失算了。」
* * *
我做了一個夢。
一個幸福的夢。
一個讓人不願醒來的夢。
* * *
「我叫蕾絲特。」
「有沒有興趣跟我學魔法?」
戰火中失去雙親的孤兒。一個訪客來到收容這些孤兒的孤兒院。
「雪露菲?」
搭,老人輕觸了一下回路。
老人將狐狸放到地上。
「不用看我的臉色。我可不是來像你那些老師一樣責備你的。」
「哈哈,不用害怕。我是來向你提出一個建議的。」
「……晚上,我偷偷溜出去試過一次。」
「你叫什麼名字?」
「你真了不起,蕾絲特。」
蕾絲特雙眼閃爍,摸了摸狐狸。觸感很奇妙。
夢境中的蕾絲特面帶微笑。
「……」
「孩子,你很有天賦。」
蒼老且佈滿皺紋的手輕撫過蕾絲特紫色的頭髮。粗糙的指尖每次劃過她的額頭,都帶來些微刺癢的感覺,但蕾絲特並不排斥,甚至覺得開心。
現實中的蕾絲特緩緩抬起手。
夢境甜蜜美好。
夢裏只有幸福的時光。
「小小年紀就已經懂得運用精靈迴路了。有試着注入魔力嗎?」
「書上介紹說是風精靈。」
「天賦?」
所有魔法師的夢想之地——魔塔。
蕾絲特握住了那隻手。
「對,雪露菲。」
閉上雙眼,就能看見夢境。
蕾絲特學會了魔法,每天都和新的精靈簽訂契約,而長老總是不吝嗇地稱讚她。
「這樣啊,真是充滿好奇心的孩子。結果如何?」
「……那個。」
年幼的蕾絲特不知道他是誰。
雖然她不知道確切的顏色,但魔塔的長老一定是個位高權重的大人物。
「我是克倫貝爾·埃雷諾亞,灰色魔塔的長老。」
「是啊,像你這樣有天賦的孩子,我這輩子還是第二次見到。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發現寶物。」
「出現了一隻被風環繞的狐狸。」
「知道牠的名字嗎?」
那是段幸福的時光。
「你有天賦。」
自稱長老的老人,指向了蕾絲特的筆記本。裏面裝着蕾絲特一個月來繪製的迴路。
「是這樣的一隻嗎?」
長老因病惡化,失去了意識,蕾絲特獨自留在了魔塔中。
那個人叫着她的名字。
「你,你好。」
「是?」
(……那個人是誰?)
那三年的記憶,夢境不曾讓她回憶起一絲一毫。
「嗯,如果只叫牠風精靈,牠會傷心的。牠的名字叫雪露菲。」
「蕾絲特。」
「……」
睜開雙眼,面對的卻是殘酷的現實。
就這樣,蕾絲特成爲了魔法師。之後的故事快速地從蕾絲特眼前掠過。
風吹了起來。風平息後,老人的肩上坐着一隻蕾絲特見過的被風環繞的狐狸。
老人伸出了手。
蕾絲特點點頭。
她燦爛地笑着,學習着魔法。
然而,這段美好的回憶很快就被迫中斷。
「蕾絲特。」
蕾絲特雖然年紀小,但她還不至於天真到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他直視着蕾絲特的雙眼,露出了微笑。
她下意識地撫摸着自己的嘴角,那裏僵硬得不像話。鏡子裏映照出的面容,是她不願意見到的。
「引領這個時代的天賦。」
只是看到平常嚴厲的老師們,在那個人面前都畢恭畢敬地低着頭,心想他一定是一個不得了的大人物。
現實卻苦澀不堪。
夢境中充滿了她渴望的一切。
現實中,她卻變成了連自己都不願面對的模樣。
蕾絲特閉上了雙眼。
她只想再多沉浸在夢境中片刻。
——沙沙。
即使在睡夢中,她的身體依然忠實地執行着指令,朝着祭壇的中心走去。
* * *
「又聽見祭壇這兩個字了,卡爾。」
「這次看來很難置身事外了,聽說是在王都舉行。」
「情況好像不太妙。」
薩菈和蕾米婭壓低聲音交談着。
她們身披長袍,隱藏身形,穿梭在王都的偏僻巷弄中。
「各位,就是這裏了。」
引領他們的是獵犬蓋爾。蓋爾乾嚥了一口唾沫,穿梭於巷弄之間。他正爲一行人指引前往埃夫利亞的最短路徑。
(……卡魯特前輩說會召集支援部隊……沒想到居然是勇者你們。)
在蓋爾的印象中,卡魯特是個謹慎的人。身爲經歷過戰場的騎士,他厭惡任何浪費的行爲,在獵犬之中,他也算是特別追求效率的人物。
而就是這樣的人,居然指名了勇者。
這意味着王都發生了非同小可的事件。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身爲引路人的蓋爾無從得知,只能推測必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據我所知,他似乎沒有參加。至少,他現在應該不在王都。」
「是的,我接到的指示是,只有卡爾大人你們勇者這一組人。」
卡爾突然停下腳步。
「兩種可能性。」
那雙紅色眼眸微微眯起。
「又或者,只是你沒有接收到。」
「這邊請……」
請各位再稍等片刻……!
「這次事件的支援部隊,只有我們嗎?」
「真奇怪。」
「啊,是的。」
「星辰預言了。」
「那……那是什麼意思?」
「你叫獵犬是吧?」
「那傢伙……不,灰色魔法師沒有加入支援部隊嗎?」
「無論如何,你終將與那傢伙相遇。」
至少他不在王都,這是獵犬們一致的看法。蓋爾一邊這麼想,一邊準備繼續前進時——
我心中有一個很想呈現的畫面。
他停下腳步說道:
「……咦?」
實際上,就連獵犬們也不知道灰色魔法師身在何處。因爲那位魔法師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不像是在說謊,但這整個狀況卻讓我感到十分詭異。」
(就連追蹤者卡魯特前輩,花了兩個月搜尋也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難道星劍給予了錯誤的預知?」
卡爾的紅色眼眸望向蓋爾。
「我問你。」
他保持着腳步,向蓋爾問道:
那根手指摩挲着劍柄。
* * *
作者的話
劍柄上,星光閃爍。
跟在後方的勇者,卡爾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