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不請自來的客人0;41;

什麼是魔法師之夜？

拉妮婭對魔法師之夜並沒有什麼美好的回憶。對她來說，那隻不過是個麻煩的活動罷了。

王都會聚集無數魔法師，而主辦活動的正是六座魔塔。這項活動擁有悠久的傳統，因此不可能缺席。

（不僅如此。）

這可不是單純參與就能打發的。

負責所有活動流程的，正是六位魔塔主的職責。總之，就是一堆麻煩事。

麻煩死了。

真的，超級無敵麻煩。

必須挑選受邀魔法師的名單，還要向首都的騎士團尋求協助，並向名門出身的魔法師們發送邀請函……除此之外，還有堆積如山的待辦事項。

而且，準備工作完成了並不代表結束。

除了要在魔法學術宴會上發表的研究成果需要做最後確認之外，身爲魔塔代表，還得準備演講稿。

「更何況這次活動的時程這麼突然，肯定忙得不可開交吧？不是嗎？」

拉妮婭苦澀地笑了笑，拋出問題。

坐在她對面的少女點了點頭。

「行程的確很緊湊。」

「是吧？候任魔塔主就是這麼辛苦。」

「不過還不至於應付不來。只要稍微減少睡眠時間，應該就能順利完成了……」

灰色的候任魔塔主。

蕾絲特·埃夫利亞。

拉妮婭望着坐在對面，一頭紫色秀髮的少女，輕輕敲了敲桌子。

就連教授們都說「已經沒有什麼能教她的了」。結果，她唯一能學到東西的課程只剩下拉妮婭和羅塞爾的課了。

「看來你毫無頭緒啊。」

「拉妮婭教授。」

進入下學期後，蕾絲特作爲年級第一的學霸地位更加穩固。她在大部分課程中都取得了最高分⋯⋯。

羽毛筆劃過紙張的聲音迴盪在房間裏。

「我這次要負責撰寫演講稿。」

「賽蕾絲媞亞，我從教導她時學到了很多。她也和我一起研究了很多東西。所以，我想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給你。」

「聽說你是召喚師，而且還兼具觀星者的天賦。這樣看來，我應該有些東西可以教你。」

「拉尼爾大人，他當時是如何看待魔法師之夜的？」

達到超凡者境界的魔法師。

狂人，凱爾哈姆。

儘管嘴上說沒問題，但蕾絲特的眼眸中卻難掩疲憊之色。她本來就是個犧牲睡眠時間，同時兼顧研究、學業和魔塔管理的女孩。

大約一個月前，蕾絲特從本人口中得知了爾提亞教授的真實身分。

真是令人懷念的回憶啊。

「不要相信星辰。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依賴星辰。這一點我要先強調。」

然而，作爲一名教育者，他在成爲超凡者之前就已經向蕾絲特傳授了關於「召喚師」這一職業的各種見解和建議。

「節慶期間休息一下也無妨。落下的課程等慶典結束後再補上也不遲。」

「你看起來很累。真的沒問題嗎？」

「嗯，怎麼了？」

「坦白說，已經沒有什麼能教她的了。」

「所以說啊。」

再加上魔法師之夜的籌備工作，恐怕不是減少睡眠時間就能解決的，而是必須徹夜未眠了。

凱爾哈姆，正是那位培養出如此出色精靈使的導師。

「爲什麼問這個？」

「學到了嗎？從爾提亞教授⋯⋯也就是凱爾哈姆那裏。」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自己在向她學習。她真是個聰明的孩子。下課後她會悄悄地來問我問題，而且每個問題都非常尖銳。」

事實上，根本不需要補課。

「好的，謝謝你。」

拉妮婭如此呢喃着，眼神迷離地望向窗外。這番感慨與她二十歲出頭的外表不太相符。

「在開始教學之前，有一件事我要先說。」

「我曾經教導過一位擁有召喚師天賦的孩子。她是個聰明的孩子，你應該也認識。」

「對她來說，我們的課大概只是複習而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她是代表一整個學派的魔塔之主。」

拉妮婭拿起羽毛筆。

「……其實，是有一點喫力。」

「是吧？我年輕的時候也曾經爲了研究，連續熬夜十天左右，結果發現人類果然還是有限度的。」

直到文件快要寫完時，蕾絲特纔開口。

「他超級討厭的。」

「我真的沒問題。」

拉妮婭放下手中輕撫的茶杯。

「而且，你也需要一些自己的時間吧？」

『我是被世人稱爲狂人的魔法師，凱爾哈姆。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賽蕾絲媞亞·馮·阿爾塔。

她撥開垂落的髮絲，抽出一張紙，開始書寫。蕾絲特靜靜地注視着她。

作爲「候任魔塔主」，她幾乎沒有參與過公共事務的經驗，這次的魔法師之夜是她展現自我的機會。

（光是這樣行程就已經很要命了……）

即將到來的魔法師之夜對蕾絲特來說，近乎一場出道戰。

直接向他學習關於召喚師的定義，拓寬了蕾絲特的視野。問題是，她現在根本沒有時間去實踐所學到的東西。

「⋯⋯的確如此。」

沙沙沙。

「等慶典結束後，我還有話要對你說⋯⋯不過那是之後的事了。總之，我會幫你辦理停課手續。」

展現她已成功就任的機會。

「……是的。聽說灰色魔法師大人剛就任候任魔塔主時，也負責籌備過魔法師之夜，所以我想知道他當時是什麼感覺……」

拉妮婭聳聳肩，繼續說道。

史上最強的精靈使，能役使最高階的精靈。

蕾絲特眨了眨眼。

「咦？」

蕾絲特點點頭。

拉妮婭輕輕碰了碰自己的眼角。

展現她是灰色繼任者的機會。

「所以，你可以趁這次機會好好休息一下，進行個人訓練，同時也爲活動做準備。這樣不是很好嗎？」

「是拉妮婭教授拜託我來的。」

「他每次回家都會抓狂，嚷嚷着真想把那些長老的腦袋都擰下來，爲什麼他要做這種事，還不停地抱怨。」

「……灰色魔法師大人嗎？」

「是啊，就連老師都拿他沒轍。」

拉妮婭咯咯地笑了起來。

「不過，最後還是完成了。你，看過那次的演講稿嗎？」

蕾絲特點點頭。

『魔法師，應當是探求真理的存在。』

以這句話開頭的演講，至今仍爲人津津樂道。

「那篇演講還是在活動前一天晚上才寫完的。他一邊寫一邊碎念着，趕緊寫完，他還要研究魔法呢。」

「總覺得……」

「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樣吧？」

拉妮婭託着腮幫子說道。

「他本來就是那樣的人。而且，魔法師之夜也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活動。我明白你在想什麼。」

她露出淡淡微笑。

「沒必要爲了讓別人認可你是候任魔塔主而勉強自己。最終，只要你不斷累積成果，認可自然會隨之而來。」

如果勉強堆砌，只會崩塌，招致反感。拉妮婭輕輕拍了拍蕾絲特的肩膀。

「我經常聽老師提起你，你做得很好吧？就這樣繼續下去就足夠了。」

「是嗎？」

「當然。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聽到拉妮婭的讚美，蕾絲特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她連忙用手掩住自己的嘴角。

（……應該是有她的理由吧。）

蕾絲特眨了眨眼。

「……最近找到了個好用的文物。休假時去了趟遺蹟那邊，『偶然』發現的。」

拉妮婭露出微妙的表情。

蕾絲特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黑色魔塔主，艾特華爾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老朋友。

「是啊。風景不錯。雖然空氣有點差。」

最終階段不是因爲無法說明古代王國魔道具的運作原理而被凍結的實驗嗎？

「蕾絲特，能請你幫我一個忙嗎？」

這應該算是玩笑吧。可是，拉妮婭教授是會開玩笑的人嗎？蕾絲特感到腦袋一片混亂。

「你去哪裏休假了？」

蕾絲特這樣問道，拉妮婭點了點頭。

作爲一個魔塔的候任領袖，怎麼可能有人像對待孩子一樣稱讚她呢？能這樣稱讚她的人寥寥無幾。

休假……去被詛咒的土地？

「什麼？」

就在蕾絲特起身準備告辭時。

不如說，這讓她感到高興。

雖然只比自己年長几歲，但看着已然老去的友人，艾特華爾內心不禁深深嘆了口氣。其實說友人，倒不如說更像是出自同一間魔法學院的校友。

「……那些東西放在寶庫裏？爲什麼？」

「嗯，因爲保存在寶物庫，所以無法外借……在魔塔內閱讀應該是可以的。」

「啊，你是指收藏在寶庫裏的那些研究資料嗎？」

拉妮婭拍了拍手。

「可以的話最好。我想確認看看有沒有遺漏的地方。」

「沒什麼。你肯定很忙，加油吧。」

「那你是想看相關資料嗎？」

（……怎麼做到的？）

「灰色魔法師，也就是……我哥哥在臨終前留下的那些魔工學研究。」

蕾絲特帶着疑惑的眼神看向拉妮婭，拉妮婭微微撇開視線，低聲說道。

蕾絲特遮住嘴角，微微低下頭。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被灰色魔法師羞辱的事。還有他害我事業破產那天的屈辱⋯⋯！」

「嗯，是嗎？」

（如果是別人這樣說，我會很不舒服。）

「啊，對了。」

「雖然其他東西還好，但『魔工學研究』相關資料實在是太多人覬覦了。」

「……你去灰燼之地休假了？」

……找到了？偶然？

「嗯？啊，灰燼之地。」

增強魔工學研究，她知道。那是灰色魔法師離開魔學界之前進行的研究課題中，屬於「古代魔道具的修復」這個分類的研究。

但拉妮婭教授的讚美並不會讓她感到不舒服。

「這次我一定要向灰色魔法師復仇。我要展開殘酷、悲慘、黑暗的復仇……！」

「要一起去嗎？」

最終，蕾絲特決定像往常一樣不去深究。因爲拉妮婭教授的行爲，不是她想就能理解的。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拉妮婭。

就這樣走出教授室，走向魔塔的路上，蕾絲特開口問道。

青色魔塔主，布里克·格奧班。

＊ ＊ ＊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布里克？」

「我向灰色魔法師發起挑戰，是賭上『魔法師的尊嚴』的決鬥⋯⋯而那場決鬥的義務，歸屬於特里阿蘇家族。所以，應該由拉妮婭·馮·特里阿蘇代爲執行。」

雖然到處都透着蹊蹺，但蕾絲特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艾特華爾強忍着湧到喉嚨的吐槽，默默聽着布里克的抱怨。雖然沒什麼營養價值，但總結來說就是：

那不過是你自己輕敵的後果罷了。

「完成……你說完成它？」

「總之，那些研究中應該有一項叫做增強魔工學……我想試着完成它。」

「我無時無刻不想着那個毀掉我事業的臭小子，忍受了漫長的歲月。這一次，我的意志終於要開花結果了。」

「話說，拉妮婭教授。」

可是，完成它？

艾特華爾揉了揉眉心，將布里克長篇大論的演說濃縮成了一句話。

「我沒理解錯吧，布里克？」

「完全正確！你果然一點就通。」

布里克的雙眼閃閃發光。

看着眼前這個一把年紀的男人露出如此神情，艾特華爾只覺得反胃，於是閉着眼睛繼續說道。

作爲朋友，他也只能說這麼多了。

「放棄吧。」

「⋯⋯什麼？」

「我說，放棄吧。」

「連你也這樣！」

布里克的呼吸變得粗重。

「我聽說你最近和那個叫拉妮婭的年輕魔法師走得很近。難道你是爲了那個丫頭才叫我放棄的嗎？」

「當然不是。」

「還說不是！認識了幾十年，你竟然爲了那種黃毛丫頭胳膊肘往外拐。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艾特華爾無奈地笑了笑。

「我想你搞錯了，布里克。」

艾特華爾眯起眼睛看着布里克。

「我說『放棄吧』，是爲了你，而不是爲了那個女孩。」

「⋯⋯你是說我比不上那個丫頭嗎？」

艾特華爾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灰色魔法師，拉尼爾·馮·特里阿蘇引退前進行的研究，大部分都被嚴密保管在魔塔內。

拉尼爾進行的魔工學研究在即將完成之際被凍結，而且全都是隻差臨門一腳就能完成的研究。

因爲經手那些文件的人實在太多了。

理所當然的，沒有任何人成功。

爲什麼他們會是那副德性？

雖然只是聽說，但在學院裏看到的蕾絲特和……身爲魔塔主的蕾絲特，似乎是截然不同的形象。

＊ ＊ ＊

蕾絲特淺淺一笑。

布里克將此視爲羞辱，提高了音量。

魔法師們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他們低下了頭。

（至少是中層管理者的職位。）

所以這次我寫得豐富一點：D

爲什麼這些人都在下層區域呢？

「⋯⋯祝你好運。」

『脾氣暴躁，而且都有點古怪。』

因爲雖然只有一部分是空白的，但卻沒有任何人能夠填補那一塊拼圖。

拉妮婭偷偷地看向身旁。

低着頭走路的魔法師們佩戴的胸針上刻着的職位都相當高，至少不是現在走在下層區域的他們該擁有的職位。

「你做了什麼？」

即使勸告過他，他卻執意要踏入地獄火海……艾特華爾可沒有義務阻止這樣的笨蛋。

答案並不難猜。

「我們走吧，教授。」

「曾經有數十位魔法師爲了完成那項研究，想盡辦法要盜取文件的副本。」

（感到害怕的應該是我纔對……）

「蕾絲特。」

身爲同窗的情誼就到此爲止了。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發生過這種事啊？」

「走着瞧吧，艾特華爾！我會證明你錯了，而我纔是絕對正確的！」

大多數的文件和研究資料都完好無損地保存在魔塔的最高層，也就是拉尼爾當時使用的研究室裏……唯獨只有一個領域，魔工學的資料被另外保存在魔塔的寶物庫中。

「後來甚至還查出有人企圖盜竊，所以所有與魔工學研究相關的資料都被移到寶物庫了。徹底禁止任何人經手。」

拉妮婭這才意識到違和感從何而來。

魔法師們害怕的對象，正是那位正與自己談笑風生，臉上帶着淡淡微笑的蕾絲特。

「他所領導的派系發起了抗議。」

看來沒有例外。

看着布里克用力拍桌離去，艾特華爾搖了搖頭。

作者的話

「這個嘛。」

（看來蕾絲特大鬧了一場。）

「不過，現在已經處理好了。」

雖然上一話的篇幅已經是平均的建議字數，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這次內容很豐富……！

（……是不敢跟我對上眼嗎？）

彷彿連對視都是不被允許的。

「是的，拉妮婭教授。」

「有位腐敗的長老在極度不情願的情況下引退了，而那過程似乎發生了一點小問題。」

看着對自己微笑的蕾絲特，拉妮婭想起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上次造訪魔塔時，還感受到衆人投來的敬畏目光，但現在經過的魔法師們卻都低着頭。

＊ ＊ ＊

在與蕾絲特閒聊的同時，拉妮婭走向魔塔的寶物庫，卻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違和感。

『魔法師，特別是灰色魔塔的魔法師。』

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那副模樣看起來就像是一學期末面對自己的學生們一樣，拉妮婭不禁歪着頭感到疑惑。這裏又不是埃夫利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