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星杯的試煉0;11;

超凡者的境界遙不可及。

長久的戰爭歷史雖然造就了不少超凡者，但數量依舊不多，尤其在劍之聖地崩塌後更是如此。

這是理所當然的。

他們不借助星辰之力，僅憑人類之身，便獲得了觸及天理的力量。他們將一生磨礪成鋒，踏入了無人能及的領域。

唯有如此，方能成爲超凡者。

因此，通往超凡者的道路必然充滿艱險。如今已接近超凡者領域的卡魯特，回首過往，亦是如此感慨。

「我好像差一點就達到了。」

「確實如此。」

在距離埃夫利亞不遠的森林中。

準備使用星杯之際，拉尼爾和卡魯特閒聊了幾句。

「你已稍微獲得了超感，經驗也相當豐富，確實只差臨門一腳。仔細想想，經歷過你這麼多腥風血雨還能活下來的人，恐怕寥寥無幾。」

拉尼爾點點頭。

她也十分清楚卡魯特一路走來的經歷。他雖然未能觸及超凡者領域，卻挑戰並完成了連超凡者都要賭上性命的壯舉。

「我其實挺好奇的。」

「好奇什麼？」

「一開始我只覺得你是個怪胎，但隨着見識越來越多，你做的事簡直匪夷所思……」

拉尼爾苦笑着說道。

「說真的，這太不合理了。」

「什麼不合理？」

「你竟然擋下了伽尼爾特的一劍。」

「……爲什麼你的語氣這麼不確定？」

然後，三十七。

星光灑落在地。

每當想起在阿爾卡迪亞親眼目睹的斷垣殘壁，她就更加難以置信。

「想捱揍嗎？」

爆發的劍氣。

「要跳進那裏面嗎？」

以大約十秒爲週期震動的星杯停止了震動。拉尼爾一邊看着杯中金色的星光，一邊將杯子傾斜。

一開始，當時的他就沒想過要贏。當時的卡魯特只是想盡量拖延時間……因爲他知道關於伽尼爾特的一件事。

星杯中盛載的星光以一定的週期起伏。

與其說是抵擋，不如說是順勢引導，卡魯特模仿着曾經見過的肯特爾的劍法。雖然不可能完全避開，但如果捨棄半條命的話，應該多少能做到。

「……你說沒擋下是什麼意思？」

「這本來就是我的拿手好戲，不是嗎？」

「當共鳴達到三十七次時，只需傾斜星杯，星杯就會啓動。」

「哪有前輩你瘋。」

拉尼爾一邊輕輕地轉着手腕，一邊用星杯威脅着卡魯特。星杯的試煉準備工作也已接近尾聲。

「老實說，我當時並沒有擋下那一劍。」

卡魯特一邊說着，一邊撫摸着自己的劍柄。

卡魯特拍了拍自己的右肩。

「不過，」

「我捨棄了半條命才躲開了那一擊。然後，我告訴自己，只要還能站着就好，就這樣撐了下去。」

「無論用什麼方法，只要擋下他一招，伽尼爾特就會換一把劍。這是他對劍士的尊敬。」

卡魯特從一開始就賭上一切，只爲躲開那「唯一」的一擊。

「手臂、肩胛骨、關節……還有心臟。所有能捨棄的，我都捨棄了。」

「好了。」

拉尼爾還記得當時卡魯特是「什麼」狀態。如果不是薩菈耗盡所有聖力，卡魯特當場就死了。

「所以，我捨棄了。」

卡魯特苦笑了一下。

三十六。

（……那能將巨大城牆一分爲二的怪物之劍，他究竟是如何擋下的？）

這是結果論。

「該捨棄的就捨棄，該得到的就要得到。這方面我還是挺聰明的。」

「應該是吧。」

「那種能劈開峽谷的劍，我怎麼可能擋得住？我從一開始就換了個思路。反正也擋不住，那就試着躲開吧。」

「你到底怎麼辦到的？」

揮舞的劍。

「……」

伽尼爾特對卡魯特表示敬意，並換了一把劍。那是伽尼爾特身爲劍客，對能擋下自己一劍的對手錶達的尊重。

卡魯特聳聳肩。

雖然灑落的地方只是一片草地，但以星光落下的地方爲中心，空間就像水面泛起漣漪般扭曲。

「只要附近有能感知到牆壁的人，星杯就會與之產生反應，產生共鳴。」

卡魯特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拉尼爾。拉尼爾聳了聳肩，笑了笑。

「與其說是擋下了，不如說是躲開了。而且還躲得非常狼狽。」

被風壓席捲，全身多處撕裂。被腐敗之風侵蝕的心臟，也失去了淨化魔氣的能力。

拉尼爾短促地吸了一口氣。

拉尼爾用手指着裂開的空間。

「星杯的使用方法很簡單。」

「很多人誤會了。」

啪。

咚。

拉尼爾依然記憶猶新。

「你看起來也瘋瘋癲癲的。」

即使是號稱奇蹟的聖女祝福，也無法讓卡魯特的肉體完全恢復。因此，卡魯特不得不退出戰場。

「因爲我確定自己能活下來，所以纔敢這麼亂來。結果我不也活下來了嗎？」

（就算那傢伙用奇蹟般的聖術，也沒辦法完全治好我。）

一隻手臂被砍斷了。

他利用了這一點。

「並不是擋下，而是躲開了。」

「因爲我也是第一次用啊。」

「……」

卡魯特半信半疑地瞥了拉尼爾一眼，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已經下定決心了。卡魯特慢慢地調整呼吸，手指握住了劍柄。

「……那麼，我去了。」

一個散發着淡淡星光的空間。

卡魯特向着那裏奔去。

＊ ＊ ＊

視野被白金色的閃光反覆閃爍。

大約過了三十秒左右，卡魯特才慢慢睜開眼睛。

眨了眨眼睛。

他費力地睜開眼睛，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廣闊的草原。天空湛藍，一望無際的草原泛着綠色的光芒。

在那裏，有着某樣東西。

「……牆？」

是一面巨大的牆。

卡魯特抬頭仰望着矗立在草原上的巨大牆壁。那面牆，就如同他曾經面對過的內心之牆。然而，它和最初見到的那面牆並不一樣。

（最初看起來是那樣堅不可摧……）

現在不同了。

牆壁的各處出現了裂痕。佈滿裂縫的牆壁彷彿隨時都會崩塌。卡魯特無意識地明白了，那就是他所達到的境界。

同時，也明白了試煉的進行方式。

「……」

卡魯特沉默地注視着牆壁。

「要跨越高牆，必然伴隨着相應的痛苦。不經歷痛苦和試煉，怎麼可能達到超凡者的境界呢？」

劍刃劃破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劍的軌跡乾淨利落，劍尖沒有絲毫晃動。堪稱完美無瑕的一擊。

「你不是帶着一副下定決心般堅定的眼神，說，『我去了』嗎？」

「我去了。」

（哇，這真的不是開玩笑的……）

如同流水一般。

彷彿是要將先手讓給他一般。

也是他內心始終堅持的目標。

最終成就偉業的劍士。

不快也不慢。

在劍聖肯特爾身上留下傷痕。

那是接受決鬥的動作。

那位充滿榮耀的劍士，此時正以人類的姿態站在他的面前，如同當年一般。

「……哈。」

而肯特爾也動了起來。

卡魯特猛地一蹬地面。

在刀劍相碰的瞬間，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自己被斬首的幻覺。即使保持着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氣。

劍尖沉穩地移動着。描繪出銀色軌跡的劍刃輕輕地將卡魯特的劍引開。沒有格擋，只是單純地引導。

從記憶和記錄中召喚出來的試煉，不可能聽得懂這句話。然而，肯特爾卻緩緩地舉起劍。沾滿鮮血的頭髮下，他的雙眼閃爍着光芒。

「……」

（但是。）

握劍的手臂上佈滿傷痕，從渾身沾滿鮮血的人身上，甚至能感受到一種詭異的氣息。

這是他長久以來的渴望。

（絕對贏不了。）

躍起時，他想起這次試煉的達成條件。那是他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

沉靜而柔和。

刀刃殘缺不堪的破舊之劍。

思緒並未持續下去。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觸碰到他。）

正因如此，這纔是試煉。

「請賜教。」

那是卡魯特記憶中，劍之超凡者——肯特爾最後的模樣。當時，卡魯特混在騎士們之中撤離戰場，他回頭望去，將面對死亡的肯特爾的身影深深烙印在眼中。

卡魯特想起肯特爾曾經說過的話，嘴角微微上揚。

不是像往常那樣一味忍耐、逃避、拖延時間……而是要造成真正有意義的傷害。

破爛的服裝。

卡魯特的劍被釘在地上。

卡魯特自嘲地笑了笑。

卡魯特劍的軌跡被改變了。等他意識到時，自己的劍已經被釘在了地上。僅僅一次交鋒，攻守之勢便已完全逆轉。

卡魯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拔出劍。

「呼……」

「你剛纔不是進去了嗎？」

呼！

因爲肯特爾的劍已經劃破了卡魯特的喉嚨。

他抬起的劍尖在一瞬間加速。然而，加速只是一瞬間的事。在接觸到卡魯特劍的瞬間，肯特爾的劍便恢復了原本的速度。

向死亡發起挑戰的人。

他試圖拔出插在地上的劍，但他心裏清楚，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而肯特爾的劍仍在舞動。

巨大牆壁的形狀開始產生變化。匯聚到一點的牆壁，最終呈現出人類的形態。

縮短距離的卡魯特揮動了手中的劍。

直到這一刻，肯特爾依然靜靜地站立着。

（不依靠任何詭計、魔法道具之類的特殊手段……僅憑手中之劍。）

爲了達成目標，卡魯特縮短了彼此的距離。踏、踏、踏，他踩踏地面的聲音在草原上回蕩。充分運用接近超凡者的體能，卡魯特轉瞬間便逼近到肯特爾面前。

＊ ＊ ＊

就算使用了奇蹟的聖遺物，就算毫髮無損地成爲了超凡者，最終都必須面對這堵高牆，並翻越它。

卡魯特嚥了咽口水，擺好架勢。冷汗順着背脊流下。光是面對着他，卡魯特就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卡魯特將拔出的劍指向肯特爾。

「……是，是的。」

「可是才過了幾分鐘？」

我指了指手上的懷錶。

「喂，才過了三分鐘。三分鐘。」

當然，我並沒有預期他能一次就通過試煉。但是，不管怎樣，三分鐘也太快了吧？

「……有那麼難嗎？」

「比想像中還要困難。」

卡魯特一邊揉着自己的脖子一邊說道。

「比我所認識的肯特爾大人，還要強上許多。我似乎在無意識間，想起了在不夜城中遇到的肯特爾大人……」

卡魯特靜靜地搖了搖頭。

「完全不是同一個級別。」

「有這麼誇張嗎？」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的脖子就被砍斷了。我覺得自己太輕敵了。」

「……這樣啊？」

我眯起眼睛看着卡魯特。

雖然卡魯特一邊嘆氣，一邊碎念着難以置信的困難……但他的嘴角卻掛着一抹微笑。

「可是，你看起來很高興？」

「那是當然的。」

卡魯特笑了。

「這可是我夢寐以求的時刻。我請求與這位我以爲再也無法見到的人一戰，不是嗎？」

「一次、兩次還不夠……」

作者的話

卡魯特的眼神閃爍着光芒，他反覆調整着握劍的姿勢，彷彿在回味着手中殘留的感覺。

「喂，稍微休息一下……」

「再多試幾次應該就能掌握訣竅了。」

第二次是十分鐘。

他看起來非但不累，反而像是燃起了鬥志。

這是驚人的成長速度。但是，因爲已經達到加魯迪警告的次數限制，我正想開口說到此爲止……

第三次是三十分鐘。

因爲寫得比較快，所以很快就帶來了:D

試煉中受到的傷勢不會帶到現實。但是，看他像肩膀痠痛般轉動手臂的樣子……似乎像幻覺痛一樣會殘留下來。

他吐出的氣息十分急促。

三十分鐘後，卡魯特回來了。

「他仍然是一位值得我學習的對象。真的。」

「我還可以。」

第一次是三分。

真的，卡魯特喃喃自語道。

「再一次。」

卡魯特再次朝空間跑去。

就在我試圖說些什麼時。

卡魯特沒聽我說話，只留下一句話就再次跳進空間裏。

第二次跳進空間的卡魯特，在十分鐘後回來了。比起第一次撐了三倍時間的卡魯特，邊喘着粗氣邊將刀柄跌在地上。

＊ ＊ ＊

而且，那番話也不是毫無根據的屁話。

卡魯特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