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2.童年的終結0;41;

數日的光陰悄然流逝。

自約爾曼被擊敗、星辰隕落、回天之力發動以來，已經過去了好幾天。拉尼爾端起茶杯，回想起過去的時光。

「這幾天過得還真充實啊。」

她清理了崩塌的巨龍之城，爲約爾曼和格蕾忒絲立下了小小的墓碑……然後帶着傷痕累累的卡爾和戴斯特，好不容易纔回到王都。回到王都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兩件事。

一是將卡爾和戴斯特託付給薩菈。

二是去找卡魯特算帳。

「咦？前輩？這個時候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拉尼爾闖入卡魯特的辦公室，把正準備下班的卡魯特按回座位上，然後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的經歷：我回來了，發生了這樣這樣的事，結果變成這樣這樣。總之，你把這些整理一下，寫份報告交上去。

「咦？」

卡魯特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接着歪着頭，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外套，那意思大概是說：你看不出來我正準備下班嗎……不過坦白說，這並不關拉尼爾的事。

「嗯，那就拜託你了。」

「不是，等一下，這要怎麼整理啊？前輩你應該親自去報告……」

拉尼爾沒有聽完卡魯特的話，直接「砰」的一聲撞破窗戶，逃之夭夭。

她知道整理這些事很麻煩，但想辦法整理出來寫成報告，不正是副官的職責所在嗎？拉尼爾相信卡魯特一定能像往常一樣出色地完成任務，於是她放心地回到師父的宅邸，好好地睡了一覺。

就這樣，迎來了第二天的早晨。

拉尼爾在鳥鳴聲中醒來，享受着清爽的早晨時光。她和師父一起享用早餐，悠閒地品嚐着咖啡，度過了愜意的時光。這時，有客人來訪了。

「我們是來迎接你的。」

來者是隸屬於皇室的騎士們。

「看來卡魯特已經順利完成報告了。」

不愧是卡魯特，這種時候真是可靠。

「這是什麼？」

名單上列出了在討伐災厄的戰鬥中立下汗馬功勞的人，以及參與討伐背教者和最終決戰的人的名字。換句話說，都是那些超凡者的名字。

曾經的王國，不，現在應該稱爲帝國了，卡爾特迪亞的女帝艾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也是呢。」

她把一個東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個閃閃發光的鉑金色勳章。

「人類也該往前邁進了。」

「你不這麼覺得嗎？」

「是的，拜託你了。越快越好。」

拉尼爾一邊想着，一邊登上騎士們準備的魔車，前往皇宮。畢竟，她需要先去露個臉，說明一下情況。

「我認爲……」

「這是頒發給這些人的勳章，簡單來說就是……」

「雖然目前我暫時壓下來了，跟大家說你會另外說明，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拉尼爾對傳來的聲音充耳不聞，只顧着把點心塞進嘴裏，啜飲一口紅茶。

「啊哈。」

對面傳來一個疑惑不解的聲音。

「情況並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不是嗎？」

以上就是到目前爲止的故事。

「不，我不這麼覺得。大人。」

艾菈按着額頭，嘆了一口氣。

她毫無儀態地支着下巴，斜眼看着拉尼爾。在臣子面前，她是高貴冷豔的女帝，但在拉尼爾面前，她總是展現出輕鬆的一面。

擴建首都、開發未開發地區、將領土擴張到魔境之外、擴建皇宮、整備通往各地的道路等等，光是聽就讓人一個頭兩個大。

與單純享受下午茶時光的拉尼爾不同，這場下午茶的主人卻是一臉疲憊。

拉尼爾與帝國的太陽相對而坐，中間隔着一張擺在庭園裏的茶几。雖然艾菈頂着帶領人類走向黃金時代的女帝之名，但在拉尼爾眼中，她更像是自己曾經教導過的學生。

艾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很好啊。」

「獎賞？」

「你看起來很累呢。」

拉尼爾輕啜了一口紅茶，回顧着過去幾天發生的事情。紅茶的味道還不錯，雖然比不上艾倫泡的咖啡，但也算入口回甘。

艾菈·克雷·卡爾特迪亞。

「而且，現在正在舉行的慶典也要好好收尾纔行。我現在正專注於這件事。」

「民間也有很多傳言。看不到更多的星辰了。就算向星辰祈禱，也看不到光芒。星辰都去了哪裏？這樣的聲音不絕於耳。」

「也沒什麼變化吧？」

「是的，我考慮了很久。」

艾菈輕輕敲了敲桌子。

拉尼爾望着她，歪着頭說道：

拉尼爾點點頭，喝下了口中的紅茶。嗯，口感還不錯。

「怎麼會沒有變化呢？現在皇宮裏的占星術師和天文學家們都亂成一團了，不是嗎？不少學者因爲星辰突然消失而氣得跳腳呢。」

「這是爲了感謝各位對建立帝國的貢獻而頒發的榮譽勳章。受勳者如下。」

她伸出手指，一一細數。

「咦？你在說什麼？」

拉尼爾看着疲憊不堪的艾菈，苦笑着說道：

「我說真的。」

在正在進行擴建工程的皇宮建築旁，有一座小小的庭園。

「爵位、領地，你們肯定都會拒絕……畢竟你們也不是需要那些東西的人，所以我想還是這樣比較好。」

「嗯，配上點心更好喝呢。要不要等下帶幾塊回去呢？」

「我會盡快發表聲明的。如果能在慶典上安排個場合就更好了。」

艾菈繼續說道。

「卡爾特迪亞已經成爲帝國了，既然成爲了帝國，就必須處理那些被擱置的事務。」

拉尼爾看了看名單。

艾菈滔滔不絕地說着，拉尼爾靜靜地看着她。雖然嘴上抱怨着，但艾菈臉上卻帶着愉快的表情，似乎對即將改變的帝國充滿期待。

拉尼爾一邊品嚐着皇室一流侍從精心準備的紅茶，一邊開口說道。

「而我的責任，就是給予你們這些引領人類走到這一步的人相應的獎賞。」

「現在可不是『啊哈』一笑置之的時候。」

啪嗒。

「實際上也很累。」

拉尼爾看着一長串的條款，從「除了皇室以外，所有人都必須向他們鞠躬行禮……」開始，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弄這麼多條款幹嘛？」

「因爲我只能給你們這些啊。」

艾菈噗嗤一笑。

她輕輕撥弄着勳章說道。

「將在慶典的最後一天頒發，而給你的那枚會更加特別。」

帝國的英雄。

帝國的第一根支柱。

拉尼爾看着那枚刻着象徵性圖案的勳章，笑了。

帝國的支柱嗎？聽起來還不錯。

「無論如何，你都是貢獻最大的人。其實……我還想給你更多東西，但你肯定會拒絕吧？」

「是啊，我並不缺什麼。」

雖然在建造魔塔時花了不少錢，但考慮到這一點，金幣還是多得用不完，更何況帝國每個月都會給她一筆天文數字的零用錢。

「你坐擁金山銀山，當然不需要了。」

雖然可以用金幣堆一座金幣塔，但拉尼爾把這句話吞回肚子裏，一邊聽着艾菈的自言自語，一邊啜飲着紅茶。

「這次趁着首都擴建，我本來想送你一些皇室的土地，但你應該也不需要……」

拉尼爾突然停下了手中的茶杯。

艾菈歪着頭看着拉尼爾的反應，又把剛纔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金幣？」

「不是，下一句。」

拉尼爾在一處報攤前停下了腳步。

作爲勇者的職責也快到期了。

這正好符合了某個夢想成爲包租公的超凡者的目標。拉尼爾抓準時機開口了。

「皇室的土地？」

不是威嚴的英雄，也不是偉大的神明，而是一個平凡、渺小、隨處可見的普通人。

艾菈眨了眨眼睛，點了點頭。看着艾菈叫來大臣詳細討論，拉尼爾在心裏喃喃自語。

她會對歡呼聲報以微笑，會對讚美自己的文字感到心滿意足，並且不會刻意隱藏、而是坦率地表露這些情緒，就像一個普通人一樣享受着節日。

這種感覺，其實也不壞。

她拿起擺放在那裏的一份報紙。

因爲不再需要完美，所以也不再需要在意自己的一舉一動。不必再挺胸抬頭地走路，也不必再成爲誰的榜樣，更不必再成爲人類的代表。

「首都擴建的地方，應該是塊黃金地段吧？」

「對，就是這個。」

『大！一定要！很大！的建築！』

「呃……總之，建築物要很大。」

『我期待着在王城的中心也能看到的宏偉建築，前輩。你答應過我的。』

歡呼聲、自己的名字、還有節日的熱鬧氣氛。

她對着注視着自己的人們，不發一語地微微一笑，輕輕揮了揮手，拉尼爾走在街上。

「……什麼？」

彷彿卸下了長久以來的重擔。

天氣溫暖，人們的穿着都很輕便。

「我可以在那裏投資蓋一棟樓嗎？」

星辰與陰影都已消失，現在所有的勇者都將引退。當然，她的引退之日也近在眼前。正因爲如此，拉尼爾纔想充實地度過剩下的勇者時光。

拉尼爾打了個響指。

「呼。」

真是讓人滿意的標題啊。

因爲輕鬆，所以纔會這樣。

拉尼爾一邊看着報紙，一邊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在那些對她敬而遠之的人羣中，拉尼爾主動邁開了步伐。

這就是爲什麼，拋開一切，至少現在心情很好。

她脫下制服外套，和圍巾一起捲起來，搭在臂彎裏。

我遵守約定了，卡魯特。

過去身爲灰色魔法師時，她對這些不屑一顧，認爲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但現在的她卻開始享受起這些。雖然她仍然對那些心懷不軌、虛情假意的貴族們的奉承感到厭煩，但像這樣純粹的歡呼聲，在她看來就像甜點一樣甜美。

離開皇宮後，拉尼爾在熱鬧的節日街上漫步。與上次不同的是，她這次沒有遮掩自己的面容。拉尼爾在衆人的目光中繼續前進。

也許就是因爲這樣吧。

肩膀輕鬆了許多。

首都、黃金地段。

走着走着，突然。

拉尼爾停下腳步，解下了圍在脖子上的圍巾。

「他說要在王城的中心也能看到。」

「人類的英雄。」

「……也不是不行，你想蓋什麼樓？」

面對着呼喊着自己名字歡呼的人們，拉尼爾並不覺得自己需要板着臉，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她帶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引領着人羣向前走去。

她來者不拒地回應着每一個接近自己的人，用笑容回應他們的歡呼，放鬆身體，輕鬆地邁着步伐。就在這時，拉尼爾突然感覺到。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她有時會踩空步伐，踉蹌一下，有時也會不小心把食物掉在地上。每當這時，拉尼爾都會被自己笨拙的樣子逗笑。

她在街邊的攤位上買了些食物，一邊看着詳細介紹節日活動的手冊，一邊輕鬆地漫步着。

「是啊，沒錯。隨着首都的擴建，那裏將會全面開發。」

她輕輕地吐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去。

……。

身體和步伐都變得輕盈了。

唰，她以俐落的動作展開報紙，目光落在頭版頭條那醒目的標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