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狂人，以及惡夢0;11;

（正順利進行中。）

開始特別講座的第三天，我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

魔力交易學教授室。

我將雙腿翹在桌上，一頁一頁地翻閱着報告。如果老師看見了，一定會驚嚇得說不出話來，但那又如何？現在老師又不在。

「哼，哼哼。」

我哼着歌。

（這個姿勢最舒服了，怎麼辦？）

雙腿翹在桌上，頭微微向後仰，全身放鬆的姿勢。雖然誰都可能嘗試過這樣的姿勢，但因爲輕浮又粗俗，被父母或長輩責罵後就會放棄。只是，正如世間萬物皆有其道理，最粗俗的事物中往往蘊藏着真理。

（最舒服的姿勢。可以算是真理吧。）

魔法師是必須時刻追求真理的存在。

我只是在盡我的魔法師的義務罷了。

翻閱着報告，不知不覺間也來到了最後一頁。

我的視線停留在報告的最後一頁。確認剩餘內容並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

「嗯。」

我放下報告，喃喃自語道。

「真簡潔。」

推測、假設設定、證明、結論。

所有過程都環環相扣。完美無瑕。毫無缺點，簡潔明瞭的報告。

「不愧是候任魔塔主。」

候任魔塔主，蕾絲特·埃夫利亞。

是用彩色鉛筆仔細地畫上底線完成的作業。雖然提交的報告和蕾絲特相比還差了一些，但這種程度也足夠給予及格的分數了。

「呃，嗯……」

下次上課時稍微增加一點量應該也沒關係。

師父搖了搖頭。

看來我的預想錯了。因爲她向黑色魔塔主學習的時間還不到一年，我原本打算從基礎開始教起。但現在看來，似乎沒有那個必要了。

蕾絲特正是如此。看着蕾絲特尚未證明，預計在下一份報告中探討的「推測」，我露出了微笑。

我隨意瀏覽了一下柯蘿爾今天一大早交上來的作業。雖然我說過作業完成後隨時可以交，但她似乎一完成就交上來了……。

啪嗒，啪嗒。

我輕輕吐了一口氣，內心對自己完美的動作感到滿意，忍不住笑了出來。

有些人一點就通。

（這種程度的話，應該可以很快地繼續往下教。）

從她能馬上活用我教過的東西來看，學習能力應該也相當不錯。

她提交的報告令人十分滿意。明明纔剛上過一次課，蕾絲特似乎已經掌握了竅門。

「喔……」

「……比想像中還快？」

而今天早上，距離截止還有三天左右時，柯蘿爾交上來的作業……粗略一看，已經完成了八成左右。

我轉頭看了看時鐘。

「蕾絲特那邊不用擔心……」

從異國前來埃夫利亞訪問的魔法師。

狂人凱爾哈姆的到訪，就是這樣被包裝起來的。知道真相的人寥寥無幾。我緩緩地點了點頭。

嘎啦。

「我去迎接客人。」

「是那個從異國來的魔法師嗎？」

呼，他短暫地嘆了口氣後，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

「你怎麼不說話……」

我內心不禁感到佩服。

「呼。」

剩下的就是柯蘿爾了。

結果各方面來說都很令人滿意。

真是的，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

「真是花招百出啊，花招百出。」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我將散落在桌上的文件整理好，在桌上敲了敲，將它們對齊。我把對齊好的文件堆放在桌角，然後用腳把椅子往後推。

那份量還真不少。

（這個解決了。）

雖然因爲是第一週，我有稍微調整了作業的量，但以這個速度來看，或許可以稍微提前一點計劃。

「那，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我摸了摸下巴。

培育計劃正在順利進行中。

（這孩子確實聰明。）

「但也不是不行……」

「我想看看你到底要幹嘛。」

「嗯。」

我出的作業量是一星期的量。

（看起來也不像是敷衍了事。）

就這樣騰出空間後，我彎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所有動作都一氣呵成，堪稱完美。

身後傳來一把聲音。

（差不多該出門了。）

（原本打算循序漸進地增加的。）

「怎麼，不繼續練了嗎？在空中翻個筋斗出來不是更好看、更精彩嗎？」

我嚇了一跳，肩膀抖了一下，回頭一看……只見師父斜倚在敞開的門邊。

「你要去哪裏？」

和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我原本打算按階段逐步增加，以免一下子增加太多，導致她適應不良而放棄……

「從你把腳放到桌子上，頭左右搖晃的時候開始。」

「……這個時候來，本來就有些可疑。」

師父摸了摸額頭。

「看來你親自去迎接他，說明他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呃……應該是吧？」

「你捲入的事情，十有八九都會出事。算了，具體情況我就不問了。我只提醒你一句……」

師父裝出一副嚴肅的表情。

「拉妮婭，我希望新學期開始後不要太過吵鬧。你要平平安安、安安靜靜地度過，千萬別惹是生非。」

我點了點頭。

我也沒打算把埃夫利亞搞得雞犬不寧。

（雖然不敢說平平安安，但我會安安靜靜、悄無聲息地處理好的……）

反正結果都一樣。

只要沒有目擊者，就算悄無聲息地解決了。

「那我走了。」

「嗯，去吧。」

我經過老師身邊，走出了教授室。

從口袋裏拿出魔道具一看，它正在不停地閃爍。那是之前和卡魯特互相交換的魔道具，上面顯示着約定地點。

[三十分鐘後抵達。]

狂人，凱爾哈姆。

他正朝着埃夫利亞逼近。

＊ ＊ ＊

（乾脆辭職算了。）

他們超越了人類的極限，卻也因此失去了某些東西。而失去則會造成扭曲。大部分的超凡者在精神方面都有些問題。

凱爾哈姆用毫無起伏的語氣回答。他們身處森林深處，凱爾哈姆既沒有倚靠樹木，也沒有坐在樹樁上，只是靜靜地站着。

和他年紀相仿。

只不過，有一個問題……

爲了解決這些問題，王城的所有人都忙得不可開交。包括獵犬在內的騎士們，都到前線去鋪設新的魔道具，修復通訊網，每天都過得焦頭爛額。

超凡者，超越了人類極限的存在。

可以發揮自己的才能，實在是份好工作。同事們都稱呼自己爲「前輩」，尊敬着曾經和英雄們一起並肩作戰的自己。

（工作太多了！）

卡魯特如此評價凱爾哈姆。

（其實，用失去來換取超越極限的說法更貼切……）

這份工作應有盡有。

（參觀埃夫利亞學院本身並沒有問題。）

因此，對於超凡者們提出的要求，只要不太過份，他們通常都會盡力滿足。畢竟，這纔是最省事的做法。

追蹤者卡魯特最近經常感嘆自己的處境。他對從戰場退役後成爲獵犬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不滿。

就在這時，又發生了一件事。

（話雖如此，但這次的要求，會不會太危險了點？）

這簡直就像是在王國的心臟地帶放置了一顆足以炸燬整座城市的定時炸彈。

一直以來都很安分的超凡者們中，有一位表達了要訪問首都的意願。說是訪問，其實更像是通知。

（職場關係也沒問題。）

雖然外表看起來像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但卡魯特記得他的真實年齡應該在一百三十歲左右。畢竟，凱爾哈姆的故鄉——魔法學術都市阿爾提亞，已經在一個世紀前被歷史的洪流所淹沒。

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他遵循什麼樣的行動準則。最難以捉摸的就是他的雙眼。

他是所有超凡者中最需要小心應對的存在。

（真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人物。）

卡魯特在樹樁上坐下，默默觀察着凱爾哈姆。

（他們到底在想什麼？竟然允許這種事發生。）

然而，卡魯特對凱爾哈姆這個人依然一無所知。

（因爲大部分的超凡者都沒辦法溝通。）

而要反對他們的宣告，絕非易事。真的。

一切都很好。

卡魯特繃緊神經，時刻警戒着身後。在他身後，跟着一位與他並肩而行的超凡者。

王城的魔道具停止事件。

狂人，凱爾哈姆。

「……」

一位憑藉着瘋狂意志突破極限的超凡者。

工作真的很多。多到不像話。

這位超凡者表示他想參觀學院。

「呼……」

（狂人，凱爾哈姆。）

他們表達意願，就等於是在宣告：「我要這麼做，你們都別插手，讓開就對了。」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王都，也是埃夫利亞學院的所在地。

（薪水不錯，待遇好，有名譽，有權力……）

唯有同爲超凡者，或至少擁有與之匹敵的力量，才能與之抗衡。王室深知這個道理，招惹他們絕非明智之舉。

（外表看起來大約二十五六歲。）

總之，超凡者們都是獨斷獨行的存在。

仔細想想，工作量確實有問題。最近事件是一個接着一個發生。雖然其中大部分都與「昔日的前輩」有關……但這次的任務並非如此。

與戰場的通訊網崩潰。

照理說，他應該是被禁止進入王都的。然而，不知爲何，這次他卻破例獲得了許可。卡魯特完全無法理解目前的狀況。

卡魯特輕嘆一口氣，停下腳步。

卡魯特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他負責引導的超凡者正注視着他。

他是一個無法猜透內心的人。

「我知道了。」

「學院那邊很快就會派人來接你了，請在這裏稍等片刻。」

聽說，他屠殺了精靈，並用他們的鮮血來延長自己的壽命？雖然詳細的內幕不得而知，但他確實透過某種手段延長了自己的壽命。

問題在於，提出這個要求的超凡者身分特殊。

超凡者，是超越人類的存在。

這位超凡者，他曾在戰場上與之交手過幾次。

（灰色的雙眼。）

一雙冰冷無比的雙眼。

一雙彷彿空洞無物的雙眼。

面無表情、無動於衷、空洞。這些詞語用在他身上再合適不過了。他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聽命行事的玩偶。

「來了啊。」

就在卡魯特保持警戒、監視着凱爾哈姆的時候，凱爾哈姆舉起了手臂，伸出手指指向某個方向。

「是那個人嗎？」

卡魯特轉過頭。

從森林的另一頭，有人走了過來。雖然距離還很遠，但即使在這麼遠的距離，那個人的特徵也清晰可見。

灰色的頭髮。

如同象徵一般，那頭灰髮在風中飄揚。她保持着一定的步伐，朝着卡魯特的方向走來。

「辛苦了，卡魯特。」

她輕輕拍了拍卡魯特的肩膀，然後從他身邊走過。她走向的地方，正是站在森林中央的凱爾哈姆。

嗒。

她在凱爾哈姆面前停下了腳步。

她微微彎下腰，仔細地打量着凱爾哈姆，然後露出淡淡的微笑，開口說道：

「外殼，還沒碎掉啊？」

「……」

凱爾哈姆皺起了眉頭。

這是他第一次顯露出有意義的表情變化。

「你認識我？」

「當然認識。」

一問一答之間，兩人四目相對。藍色的雙眸和灰色的雙眸，近在咫尺，相互映照着彼此的色彩。

彷彿在請求握手一般。

狂人提問，灰色魔法師回答。

其實對待超過一千歲的加魯迪也是說平語，所以應該沒關係吧？

作者的話

「我是拉妮婭·馮·特里阿蘇。負責引導你的人。」

＊ ＊ ＊

呼喚着那個名字的同時，拉妮婭伸出手，

「凱爾哈姆·貝爾·阿爾蒂亞。」

對着一百三十歲的人說平語的拉妮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