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幕間,青春與渴望青春的人0;3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018 字
青春男女的戀愛,想插手的那個自以爲也是青春年少的人,直到他冷靜下來,可是花了一段時間。許久許久,直到轟隆隆的牆壁迴音結束,緊閉的辦公室房門才終於打開。
「……」
拉妮婭的表情看起來非常不悅。
卡魯特站在她身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卡魯特一邊觀察拉妮婭的臉色,一邊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
「我們是來分享在劍之峽谷獲得的情報的。我要開始說了,你們兩個先拉開一點距離吧。我知道你們正值熱戀期……」
一道凌厲的目光射來。
卡魯特被那彷彿利刃刺入背脊般的眼神嚇到,連忙改口說道:
「……這裏好歹是和長官一起共事的場合,要懂得分時間和地點啊。」
短暫的騷動過後,卡魯特開始說明。
* * *
劍之墓地卡拉德利克的中心。
在那片充滿崩塌和裂縫的地方,拉尼爾和卡魯特看到了魔獸之王留下的痕跡。
「這……看起來像是血跡?」
「我也這麼認爲。」
劍痕遍佈四周。
在那裏,存在着疑似魔獸之王的血跡。順着地面上的血跡行走,會發現巴爾塔被撕裂的下半身。
被連同肩膀一起扯下的右臂。
膝蓋以下被砍斷的右腿。
原本就不是巴爾塔自身所有,而是由魔獸的屍體拼湊而成的粗糙身軀。卡魯特看着散落在地面上的碎肉塊,開口說道:
「……看起來只有腿是被砍斷的?」
右臂掉落在不遠處。
巴爾塔選擇放手一搏。
短暫的沉默後,拉克開口了。
「……這可能只是猜測,」
劍身由下往上,劃出一道斜向上揚的半月形軌跡。如果眼前站着巴爾塔,那把劍就會精準地砍斷他的膝蓋。
「你是說他從魔獸的體內撕裂而出?」
她很清楚,伽尼爾特所期望和尊重的是意志,是身爲劍士和人類的尊嚴。對於那些拋棄尊嚴和意志,選擇逃跑的人,伽尼爾特往往會以死亡而非劍士的方式給予回應。
拉尼爾嘆了口氣。
擁有尊嚴的劍士。
卡魯特沉默不語,望着眼前的景象。
「我們先回去吧,總得想個對策。」
像他那樣的人,居然會放過一個逃跑的敵人?
並非自身所有之物。巴爾塔將視爲累贅的右臂,憑藉自己的意志扯斷了。卡魯特望着地面,繼續說道:
拉尼爾皺起了眉頭。如果巴爾塔在這裏被解決,事情就會簡單很多。死亡之劍或許也察覺到了,魔獸之王尚未完全,仍然處於成長階段。
「……事情就是這樣。」
拉尼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將自己的頭髮揉亂。她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託着下巴繼續說道:
「是的,他從一隻飛鷹形態的魔獸口中撕裂而出。那應該近似於空間轉移……」
「應該是自己扯斷的。」
「我認爲,魔獸之王會再次出現在我和卡魯特大人所在的地方。雖然它是災厄、是野獸,但它也是渴望決戰的劍士。」
「他是在這裏將峽谷摧毀的,就像劃出一條線一樣。」
與死亡之劍的最終決戰。
「……他對逃跑的人,不是一向毫不留情嗎?」
劍變得更加銳利,但失去部分肉體的巴爾塔卻不斷地被逼退。地面上刻畫的劍路正在顫抖,失去平衡的巴爾塔做出了選擇,他決定要孤注一擲。
地面上留下了他奮力衝刺的痕跡。
卡魯特抬頭望向堆積如山的碎石。
原本由背教者重塑的半身,被巴爾塔憑藉自身的意志全部撕裂。是因爲這個原因,導致與背教者的聯繫中斷,所以無法再追蹤了嗎?還是說,他有可能在逃亡的過程中,因爲失血過多而死?
「……真麻煩。」
就在巴爾塔不斷後退,最終決定發動攻擊的那一刻,伽尼爾特應該揮下了手中的劍,就像這樣。
……那麼,他是希望在巴爾塔完全體之後,再進行最後的決戰嗎?
卡魯特結束了講述,輕輕地呼了一口氣。
卡魯特順着地面上的痕跡揮舞着劍。
這些都無法確定。
拉尼爾無從得知死亡之劍的意圖,也無法理解魔獸之王的想法。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巴爾塔已經不在地圖的標示範圍內了。
兩人攀上碎石堆,看到了另一側延伸的血跡。血跡一路延伸到遙遠的魔境,沒有任何追擊的痕跡。
「……」
「但手臂不是。這個,是被硬生生扯下來的痕跡。你看,切口很不平整。」
拉尼爾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脫離契約了。)
「腿的切口很平滑。從地面上的劍痕來看,應該是像這樣……」
右臂像是連同肩膀一起被拔出來似的,肩膀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
「我可不想被魔獸之王纏上。」
拉尼爾輕輕地用手指敲打着自己的下巴。
卡魯特邁開步伐,沿着劍痕前進。
「撕裂之後留下的劍痕,看起來更加銳利了。意思是說,在撕裂半身之後,反而變得更加鋒利了嗎……」
「看來是放過他了,伽尼爾特。」
* * *
「我覺得,它會爲了完成未竟的決鬥而來找我們,無論我們在哪裏。」
卡魯特剛纔說過,超凡者在面對死亡的危機時,會變得更加強大。這句話自然也適用於魔獸之王巴爾塔。
「而且他還使用了能撕裂空間的劍。」
確實如他所說。
「呼……」
「沒錯,根據情況來看,他應該還活着。而且應該比上次更強了。」
卡魯特指着那條手臂說道:
他的腳步最終停在某處。崩塌的峽谷廢墟阻擋了他的去路,劍痕也在此中斷。然而,這裏卻沒有留下任何屍體。
「也就是說,他活下來的可能性很高。」
拉克謹慎地說道。
在那場經歷無數次生死交鋒的戰鬥中,巴爾塔活了下來。拉尼爾不敢想像,如果巴爾塔沒有死,那麼在這場戰鬥中,他又學會了什麼,又成長了多少。
如果是那樣的存在,或許真的會……
卡魯特苦笑着說道。
卡魯特也相當同意拉克的推測。
「不過,他需要一些時間來恢復傷勢。畢竟半個身體都被轟飛了。」
卡魯特輕輕地敲打着劍柄。
「這段時間我們也要儘可能地提升實力。」
「沒錯,爲了討伐阿爾凱亞。」
接話的是拉尼爾。拉尼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將身體埋進沙發裏。拉尼爾的眼神變得冰冷。
「還有六個月。」
六個月,半年。
「半年後,我們將深入魔境中心討伐阿爾凱亞,就像文件上所寫的那樣……」
拉尼爾看向娜緹妲和拉克。
拉克和娜緹妲想起文件中他們各自的任務,緩緩地點了點頭。
「你們的職責很重要。」
拉尼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說完這句話。
他像是不太高興似的,瞥了拉克和娜緹妲一眼,最後還是開口了。
「我不是要干涉你們談戀愛,只是以防萬一,真的只是以防萬一才提醒你們。」
拉尼爾瞪大了眼睛。
「要懂得分時間和場合,不要做出讓別人不舒服的舉動。比如說,在帳篷裏……」
「前輩,點到爲止就好。」
「不,有些話我還是得說清楚。」
對於這位突然出現的人物,魔塔的魔法師們都感到十分困惑,然而,當他脫下長袍,報上自己的名字時,魔法師們都乖乖地閉上了嘴。
「那就好。」
「這麼快?」
娜緹妲微微低下頭。
那間店鋪毫無生氣。
「什麼樣的氛圍?」
看着碎片的加魯迪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那件長袍隨風飄揚,樣式與加魯迪身上穿的十分相似。拉尼爾拉着飄動的袍子,朝着與加魯迪不同的方向走去。
位於戰場上的灰色魔塔第四分部。
加魯迪現在真切地活着。
「實力至上主義。一切都以實力和知識爲重。如果有優秀的人才,不分身分和出身,都要提拔他們。這是我建立魔塔時一直強調的。」
(她以前不是這麼愛笑的孩子啊。)
來到魔塔的拉尼爾,看着在頂樓一邊品茶一邊進行研究的加魯迪,忍不住笑了出來。
* * *
他不再等待,而是朝着前方邁進。
看着加魯迪現在所在的研究室,拉尼爾想起了加魯迪原本那間破舊的店鋪。位於偏僻巷弄裏,沒有一絲陽光照射進來的地方。
那是已經退出江湖的人待的地方。
娜緹妲露出微笑,拉尼爾不悅地瞥了她一眼,但隨即又苦笑起來。因爲娜緹妲看起來實在是太幸福了。
拉尼爾披上長袍。
據說已經失蹤的魔塔主,在數百年後再次出現在後輩們的面前。有些人認爲這是謊言,但加魯迪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一切。
儘管面帶微笑,加魯迪的手卻一刻也沒有停歇。他不斷地繪製和修改着迴路圖。放眼望去,頂樓的研究室裏到處都是研究的痕跡。
「才短短十天就把魔塔完全掌控住了?」
原本由蕾絲特定期前來管理的第四分部,迎來了一位新的負責人。他是由灰色魔塔之主蕾絲特·埃夫利亞和拉妮婭·馮·特里阿蘇推薦,一位身分不明的人物。
* * *
「很高興見到各位,我是阿爾米爾。」
雖然現在無法使用魔法,但他曾經是被稱爲大魔法師的人物。像加魯迪擁有的魔學知識,是其他魔法師累積的知識所無法比擬的。
回收這個星杯花了不少功夫,但拉尼爾並沒有刻意提起。
計劃的最後一塊拼圖。
阿爾米爾,灰色的初代魔塔主。
「這裏的魔法師行動迅速,而且很聽話。還算令人滿意。」
看着這樣的加魯迪,拉尼爾不禁笑了出來。
「我會謹記在心的,謝謝你。」
「我把它帶回來了。星杯的碎片。」
「那就好。」
短短的對話和證明。這樣就足夠了。
拜託別在我面前秀恩愛就好。
「這都是託你的福。」
「這都要歸功於這個時代的魔塔主良好的教育。魔塔就該是這樣的氛圍。」
拉尼爾從懷中取出了破損的星杯。
卡魯特好不容易纔打斷拉尼爾更具體的說明,而一直在偷聽他們說話的娜緹妲苦笑了一下。
「我會努力不辜負你的期望。」
這一天,正緩慢而堅定地到來。
「進行得很順利,拉尼爾。正如你所說,在這裏把這個像這樣連接起來的話……」
拉尼爾嘆了口氣說:
算了,只要她幸福就好。
再加上有灰色魔塔主的推薦,他的身分就等於是獲得了保障,因此加魯迪掌控灰色魔塔的四個支部並沒有花費太長時間。
對某些人來說,這是他們期盼數百年的日子;對某些人來說,這是復仇之日;對某些人來說,這是履行誓言之日;對某些人來說,這是向師父證明自己的日子。
「謝謝你。」
一邊等待着不知何時會到來的人,一邊慢慢走向死亡的地方。加魯迪在那裏日復一日地消磨着生命。然而,現在的他卻截然不同。
從教團手中解放了她,給予無處可去的她庇護,讓她和拉克相遇……娜緹妲在許多方面都受拉尼爾的恩惠,她從未想過要忘記這些恩情。
然而,正因爲如此,這裏才充滿了生氣。
「我要走了。」
「我們平常不會那樣的,平常不會。」
「……嗯,談一場健康的戀愛吧。」
看着這位決定再次活出自我、向前邁進的古代魔法師,拉尼爾笑了。他笑着拍了拍專注於研究的加魯迪的肩膀。
「你我都有很多事要做,必須各自盡力纔行。」
凌亂不堪、連站的地方都沒有的研究室。
六個月的時間。
時間就是這樣流逝的。
距離消滅阿爾凱亞之日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