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必須承受的試煉0;4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5119 字
魔境,劍之墓地。
位於兩座險峻峭壁之間的劍之墓地,原本並非被稱爲魔境,更不是被冠上如墳墓般不吉利的名字。
(劍的聖地,卡拉德利克。)
那纔是這片土地最初的名字。
(劍的峽谷,亦是劍的聖地。)
這裏曾培育出無數劍術超凡的劍客,也鍛造出無數把名劍。
不論出身何處,也不論種族爲何,只要手握劍的人,都將劍的峽谷視爲心中的故鄉。能夠將自己的名字刻在聖地中央的石碑上……可以說,是所有劍客都曾有過的夢想。
然而,這一切如今都已成過往雲煙。
聖地崩塌了。
紀念着偉大劍士們的石碑碎裂了。
無數劍術超凡的劍客被埋葬在峽谷之下。
終年不熄的熔爐之火熄滅了。
所有的榮耀都被埋葬在土中。
因此,劍的峽谷變成了墳墓,聖地的美名也被冠上了魔境這個蔑稱。
(那麼,爲什麼偏偏是墳墓?)
這個問題本身就毫無意義。
站在峽谷的入口,親眼看看吧,看看變成魔境的聖地,自然就會明白,
爲什麼這裏會被稱爲劍之墓地。
斷裂、折損,被隨意插在地上的劍。
對劍士而言,劍就如同自己的生命。崩塌的峽谷中,充滿了被遺棄的生命。
「終於被找到了嗎?」
被遺忘的時代,被焚燬的熄滅時代的灰燼,將再次燃起火焰。伽尼爾特握着劍,口中念出那灰燼的名字。
遺留在遙遠之處的另一半在呼喚着自己。
有人抓住了他的半身。
我不禁覺得這件事和死亡之劍脫不了關係。一定有關係,毫無疑問。這不是毫無根據的直覺。
「……」
如同以劍爲生的劍士執着於自己的劍,伽尼爾特也從未忘記過自己的愛劍。劍是劍士的夥伴,是靈魂的另一半。
(一模一樣。)
它就在我的眼前。
(形狀、孔洞,以及從孔洞中流泄而出的東西。)
順着劍身流淌而下的星光滴落到泉水中。泉水中隱隱約約的光芒正是來自於此。
(那麼,爲什麼那把劍會流淌着星光?)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審視着它。
滴答,滴答。
「……是這樣嗎。」
被磨損的靈魂在震動。
因爲曾經親自接下過那把劍,清楚記得那把劍揮舞一次後會發生什麼事,所以現在完全無法冷靜下來。
單槍匹馬摧毀聖地的災厄。
他緩緩睜開了閉着的雙眼。從裂開的頭盔縫隙中,黑色的瞳孔閃爍着光芒。那雙眼睛在看着什麼呢?是自己的手。
(伽尼爾特的象徵。)
被稱爲災厄之劍的魔劍。
沿着那些斷裂、折損、沾滿污穢的劍一路前進,就會到達墓地的中心。中心處留着一道巨大的劍痕,彷彿要將天際劈開,沿着峭壁向上延伸。
我睜大雙眼。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
這分明就是那個東西。
心臟劇烈地跳動着。血液在體內快速流動。眼球不安地轉動,喉嚨乾渴難耐。我吞嚥着口水,努力睜大眼睛。
停滯了數百年的時間再次流動起來。
身穿盔甲的手握住了劍柄。伽尼爾特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巨劍。他注視着那把劍。
* * *
嘴巴乾渴得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令人懷念的名字。
不可能是錯覺。
那個怪物並不在這裏。甚至感覺不到他的氣息。沒有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但冷汗卻順着背脊流淌下來。
這裏雖然像極了魔力之泉,但並非魔力之泉。原因就在於這些星光。融入星光的魔力會變得更加強大,並呈現出與一般魔力截然不同的形態。
無比懷念的名字。
我問了自己,卻得不到答案。
當然,流泄而出的東西並不一樣。如果說從伽尼爾特的劍上流出的是污水,那麼眼前這把劍流出的則是白金色的星光。
劍身上有一個洞。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
洞口流淌着陰影。
(卡爾的魔力就是如此。)
一動也不動,宛如石像一般。
腦海中浮現的只有疑問。
死亡之劍。
「阿爾米爾。」
被折斷的是他們的尊嚴。
原來如此,我在那一刻明白了。
任何咒文都無法將其摧毀,就連卡爾的星辰之劍也無法在其上留下任何痕跡。無堅不摧的星辰之劍唯一無法斬斷之物。
(那東西爲什麼會在這裏?)
映入眼簾的是一把籠罩在陰影中的劍。然而,他腦海中浮現的,卻是自己很久以前握着的那把星辰之劍。他注視着劍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在那道劍痕的盡頭,他佇立在那裏。
並非野獸,而是人類的手。
正是它改變了泉水本身的性質。
咚,咚咚。
「被找到了嗎?」
化身爲死亡的災厄。
插在魔力之泉中的巨劍。
我吞嚥着口水,努力讓自己思考。
被埋葬的是握劍之人的生命。
爲什麼這把酷似死亡之劍的巨劍會流淌着星光?爲什麼它會被插在拉克的先祖留下遺物的地方?
這些問題我一個也想不通。
就連猜測都無從下手。
(⋯⋯拉克的先祖,是死亡之劍?)
這說不通。
據我所知,格雷斯家族的始祖至少是古代之後的人物。是在四大災厄現身之後的人物。
而且,我也從未聽說過他是個巨大骷髏的傳聞。
「⋯⋯這到底是什麼?」
我皺起眉頭。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呼吸。到頭來,我現在唯一能確定的事只有一件。
(那把大劍。)
那把令人不快的劍中似乎藏着什麼。
(如果有東西藏在裏面……。)
我得拔出來看看。
通常這種東西,只要把它劈開、砸碎,就會找到答案。我邁開大步向前走去。啪嚓,水花四濺。我趟過水路,走向插在泉水中央的劍。
那把劍像極了死亡之劍。
一把充滿謎團的劍。
我朝着劍伸出手。無論這裏是不是什麼門派的聖地,現在都無所謂了。我打算把它拔出來。
喀嚓。
就在我抓住劍柄的瞬間。
就像我硬搶卡爾的星劍時一樣。當我想從那傢伙手中奪走星劍,並試圖使用它的時候……也發生了和現在一樣的情況。
「謹以此紀念你那無與倫比的榮耀。」
轟!
就像只有被允許的人,被星辰選中的人才能持有的星劍一樣……那把劍似乎也需要某種條件才能使用。也就是說,我無法使用它。
那個深不可測的古代精靈族。
那是塊褪色的舊布條。
(好燙。)
(拔出來了。)
我一把抓住飄動的布條,解開了纏繞的部分。那把劍似乎並不排斥我的舉動,任由我解開布條,彷彿在說,到此爲止,不允許我再更進一步。
不久前的那段對話,此刻在我耳邊迴響。
看到他的名字,我瞬間沉默了下來,眼神也隨之變得冰冷,彷彿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看來並非完全不可能。
我嘆了口氣。
一個被抹去的名字。
——去北方吧,拉尼爾。
(……文字?)
唰。
——去北方,攀登庫拉克特山脈,答案就在那裏。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哈。」
劍身劇烈震動起來。握着劍柄的手被彈開了。劍比我觸碰之前更加深陷地面。
但願如此。
我搓揉着被熱氣灼燒的掌心,再次瞪視着那把劍。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乾脆把這地面砸個稀巴爛算了……但感覺行不通。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
那片從未有人踏足的禁地。
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終於發現了一些端倪。
正當我咂嘴,準備轉身離去的那一刻。系在劍柄上的布條,忽然被風吹得啪啦作響。
「加魯迪·馮·■■■■」
「獻給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我收回注視着布條的目光,抬頭望向聖域之外。肆虐的暴風雪遮蔽了視線,但那高聳的雪山剪影,依然清晰可見。
我的視線逐行閱讀著文字,最後停留在布條的角落。在那裏,寫着一個名字,像是書寫這些文字的人留下的署名。
劍似乎拒絕了我。彷彿它擁有意識一般。從劍身流淌而出的星光正在排斥我的魔力。
(……如果我抵達那裏。)
我皺着眉頭,手上又加了一點力氣。砰,劍柄稍微被拔出來了一些。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這次似乎必須強迫你回答了。
布條上,竟然刻著文字。
「嘖。」
我感到手掌一陣灼熱。手套融化了。熱力穿透了層層魔力,灼燒着我的手掌。我聽見皮肉燒焦的聲音。
北方最高的山脈。
從劍柄上取下的布條,展開後,呈現出數行文字。
然而,僅憑前面的部分就已足夠。
(這感覺,簡直……。)
雖然很燙,但還在我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搞什麼鬼。」
「是否就能明白這一切的意義,加魯迪?」
乍看之下,它只是用來包裹劍柄的普通布料,沒有任何特殊之處。然而,不知爲何,我像是着了魔似的,目光緊盯着它。這塊布條包裹着的劍柄,散發着足以燙傷我手掌的熱度。我強烈地感覺到,這其中一定有什麼玄機。
(一種被我的靈魂本身所拒絕的感覺。)
都到這個地步了,就算只是賭氣也要把它拔出來。正當我這麼想,準備釋放儲存在體內的咒文時。
如果我抵達你所說的地方。
「……加魯迪。」
滋——!
* * *
「這塊骨頭指向的地方是庫拉克特山脈。」
德拉卡話音剛落,主教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說庫拉克特山脈嗎?」
庫拉克特山脈。
關於那座山脈,主教也略知一二。那是北部最強烈的暴風雪肆虐的地方。據說那裏藏有寶藏,許多前來尋寶的冒險家都被吞噬了⋯⋯那是北部最險峻的雪山聚集地。
(就算劍鬼是超凡者⋯⋯。)
攀登庫拉克特山脈是不可能的。
過去,曾有位接受預言的聖女,指出庫拉克特山脈是擊退災厄的方法。當時,以被稱爲「不屈」的勇者爲首的遠征隊,曾挑戰過庫拉克特山脈。
(結果卻是慘敗。)
只有「不屈」一人活着回來。
就連他也沒能翻越半山腰。
(連勇者都做不到的事。)
劍鬼不可能做到的。
正當他如此想着時⋯⋯主教突然看到了劍鬼手中握着的第一位聖女的骨頭。
劍鬼曾指着它,解釋說這是他從古代王國深處,一個連踏足都不可思議的地方撿到的東西。
這個男人曾經做到過不可能的事。
主教無法斷言不會有第二次。
「⋯⋯也就是說,有辦法上去嗎?」
「如果按照以前的情況,是不可能的。過去十幾年來,我嘗試了各種方法,但都無濟於事。」
但是,劍鬼說道。
而那正是德拉卡所追求的。只要有了聖女的遺骸,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過去曾有傳說,初代聖女能讓死者復生,而她當時使用的聖術記載,至今仍被教團封存爲禁書,藏在教團的深處。
正因如此。
「我們也必須做好準備。」
德拉卡的雙眼眯成了一條線。
劍鬼也曾是人類。
人類總是活在悔恨之中,追憶着過往,執着於過去。懷念着無法重來的時光,被過去束縛着度過餘生。
他伸出的手指指向了眼神空洞的孩子們。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我要得到初代聖女的遺骸。」
「……啊哈。」
「這是爲了讓初代聖女復活的禁術。爲了這個目的而犧牲……難道不是一種榮耀嗎?」
儘管知道那件事的內容,眼前的男人卻像是在提出一個輕鬆的請求般,讓他準備「祭壇」。主教出於禮貌,開口問道:
「……需要付出很多犧牲吧。」
將書借給德拉卡的主教,也知道書中的內容。
「用於儀式的祭品準備好了嗎?」
違背天命的行爲。
(爲了彌補不足……)
從這裏也能看到庫拉克特山脈的身影。那是從北部任何地方都能看到的地方。
對於這個問題,德拉卡沉默不語。
出於禮貌的詢問結束了。
眼前這個執着於異端的男子,究竟爲何要尋找那塊星石?主教心知肚明。
復活儀式。
「如果你真的要尋找遺骸……」
主教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粗略估算,數量也絕對不少。
人類總是想要尋回失去之物。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那可是不折不扣的異端邪術。)
逆轉既定命運的禁術。
「我指的是復活儀式。」
復活儀式是隻有最接近星辰的初代聖女才能進行的儀式。就算帶回聖女的遺骸,也肯定會有不足之處。
「你辦事倒挺乾脆。祭壇的事就交給你了,拜託了,主教。」
與德拉卡四目相對的主教,不禁屏住了呼吸。劍鬼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是執着,是瘋狂。
「原因我也不知道。總之,暴風雪減弱了⋯⋯而我沒有錯過這個機會的想法,這纔是最重要的,不是嗎?主教?」
初代聖女的遺骸。
剩下的就是將計劃具體化。
「⋯⋯減弱了?」
「三天後,暴風雪最平息的那天。」
被稱爲禁忌,遭世人唾棄的邪法。
哪怕是觸犯禁忌。
他指向窗外。
「三天。」
而德拉卡,他讀過那本書。
德拉卡伸出三根手指。
那是能夠實現任何願望的奇蹟星石。
「前陣子,籠罩着庫拉克特山脈的暴風雪減弱了。現在每隔幾天,暴風雪就會減弱。」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堅定。
他頓了頓,接着說道:
說出這四個字時,主教的嘴角微微抽搐。
(就算他是鬼神……)
「我要去爬那座山。沿着這塊指向山巔的骨頭,一路攀登上去……」
「那麼,探險預計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也需要配合時間準備祭壇。」
必須獻上與之相應的東西。
「最近,出現了攀登庫拉克特山脈的方法。」
他說。
「在那天開始吧。」
* * *
「三天後要不要暫停一下訓練?」
「……什麼?」
拉克慌忙地喝着湯,手上的湯匙應聲掉落。湯匙發出叮噹的巨響。拉克瞪大了眼睛,問道:
「你是說……暫停訓練?」
「與其說是訓練,不如說是練習。總之,三天後沒有訓練,所以不用特意過來。」
停課。
拉克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詞。
那是個非常甜蜜的詞彙,光是想起就足以讓他嘴角泛起笑意。
(但是不能表現出開心的樣子。)
拉克本能地感覺到了這一點。
拉克忍住嘴角快要露出的笑容,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
「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
她回答了他的問題。
「我想我得去爬座山。」
* * *
作者的話
最近好像一直在寫很多內容。
我很擔心,如果就這樣下去,讀者們會不會覺得「誒?老闆,這飯是不是給得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