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劍與盾0;21;

沒有完美的人。人會在他人身上尋找自己所欠缺的。根據需要，人會與他人合作。

「限制一，不率先攻擊。」

站在邊界線上的貝爾諾亞開口說道。貝爾諾亞手臂上纏繞的影子蠕動着。

「限制二，咒文僅限於重擊（Smite）。此外，咒文僅用於攔截攻擊。」

影子上刻畫着迴路。貝爾諾亞一邊估量着庫存（Stock）的咒文數量，一邊瞥了拉克一眼。

「限制總共有五個。教授已經說了兩個⋯⋯我找到剩下的其中一個。」

「是嗎，我也發現了一個。」

拉克將雙手握着的斧頭「鏘、鏘」地相互碰撞。火花四濺，斧頭上庫存（Stock）的咒文也隨之升溫。

「⋯⋯這、這是我找到的限制。」

「⋯⋯我、我找到的限制是這個。」

貝爾諾亞和拉克的戰鬥方式不同。因爲戰鬥方式不同，解讀戰鬥的視角也不同。差異體現在語言上。貝爾諾亞的話語和拉克的話語沒有重疊的部分。

兩個限制已經揭曉。

剩下的限制只有一個。

貝爾諾亞說明了計劃，拉克則在一旁聆聽。聽完故事後，拉克簡短地說了一句話。

「是嗎。」

這並不是肯定的答覆。然而，拉克卻以屈膝的動作代替了回答。拉克將自己的姿態壓得更低。

咚，拉克的鞋子陷入地面。泥土塊向後推擠。他幾乎貼近地面，將斧柄抵在地上。

加速（Accel）。

肌肉強化（Muscular）。

砰，拉克的心臟劇烈跳動。拉克的呼吸變得急促。拉克一邊調整着急促的呼吸，一邊數着數。

暗影之針（Shadow-Needle）。

他一邊滾動，一邊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斧頭。

「……」

與此同時，拉克又向前邁了一步，跨越了拉妮婭所畫的界線。拉妮婭低頭看着壓低身體逼近的拉克。

只見她輕輕彈動了一下左手手指。

（即使放開抓住的斧頭也是如此。）

拉克嚥了口口水，舉起左手握着的斧頭劈砍下去。這一擊迅猛無比，然而拉妮婭的速度更勝一籌。

她精準地擊中了旋轉飛舞的斧頭握柄。手斧的軌跡瞬間垂直偏移，直直地插入地面。

＊ ＊ ＊

咻！

無法閃避。但是，這一切都在拉克的預料之中。他迅速側身閃躲。

每踏出一步，距離便急速縮短。拉克瞪大雙眼，腳下生風地奔跑着。轉瞬間，彼此只剩下五步之遙。

飛針射出。拉克以比飛針更快的速度衝向拉妮婭。

「一。」

「二。」

她的動作依然遊刃有餘。

呼！

啪！

（左手。）

「三。」

雖然伸出左手就能輕易抓住她，但拉妮婭這次依然伸出了右手。

無從得知。

再次用右手抓住斧頭的拉妮婭，微微彎下身子。她的膝蓋朝着拉克的腹部襲來。

拉克背後隱藏的暗影之針瞬間現身。這是從視線死角發動的攻擊魔法。然而，拉妮婭這次也做出了反應。

（好快！）

拉克沒有放慢速度，反而將手臂背到身後。再踏出一步，將距離縮短到三步以內。

在喊出「三」的瞬間，拉克猛地蹬地。砰，泥土塊飛濺而出。在泥土塊的另一端，貝爾諾亞輕彈了一下左手。

她的眼神從容不迫。

貝爾諾亞將影子抽離出來。

（右手。）

thud！

（即使在可以使用右手的情況下，也要使用左手。反之亦然。）

拉妮婭沉默地注視着飛來的斧頭，接着輕輕揮了揮手。拉克瞪大了雙眼。

她的動作太不自然了。

拉克向左轉，揮舞着斧頭。

雖然無從得知，但拉克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右手。）

他將背在身後的右手猛然揮出。手斧劃破空氣，發出呼嘯聲，朝着拉妮婭飛去。

一道重擊憑空出現，將所有的暗影之針盡數擊潰。然而，這個動作也讓拉妮婭的攻擊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拉克抓住這個空隙，扔下斧頭，就地一滾。

thud！

拉克調整斧頭的軌跡，向旁邊又跳了一步。拉妮婭的右臂猛地劃破空氣。

然而，教授看起來仍然沒有動身的打算。是因爲被限制在不能越線、不能先發制人的規則之下嗎？還是單純遊刃有餘？

（所有法術都只能用『左手』施展。）

拉克拔出斧頭，朝左邊躲閃。噠。他豎起耳朵，仔細聆聽貝爾諾亞逼近的腳步聲。

被抽離的影子纏繞成尖銳的錐形。纏繞的影子總共有五個。

她徒手抓住了斧刃。

拉克從剛纔的戰鬥中獲得了信心。

轟！

（所有破壞、抓取、攻擊等……所有物理干涉都只能使用右手。）

（甚至。）

斧頭改變的軌跡朝着拉妮婭的腿部襲去。她的右手已經揮向了空中，而左手卻沒有使用。這樣一來，結果就只有一個。

腿。

不出所料，她的腿動了。膝蓋彎曲，一腳踢了過來。看到這一幕，拉克的嘴角微微上揚。

（就連腿也是限制的一部分。）

因爲她的右腿動了，所以預測到了她的攻擊。

（這就是教授給我設定的限制之一。）

拉克將斧刃對準了襲來的腳尖。鏘，斧刃和拉妮婭的鞋跟碰撞在一起。

「唔！」

被震退的是拉克。

拉克的鞋子在地上拖行，他根本沒有時間調整姿勢。這一次，換拉妮婭朝拉克邁出了一步。

她的腳步輕盈而敏捷。

然而，襲來的攻擊卻沉重無比。她彎曲手肘，拳頭直擊而來。

暗影之針（Shadow-Needle）。

然而，尖刺再次襲來。這次不僅僅是尖刺，貝爾諾亞也從拉妮婭身後衝出，將短劍反手刺來。

重擊（Smite）。

「喀啦！」

就在匕首被彈開的同時，拉妮婭轉身迴旋。灰色的頭髮隨風飄揚。迴旋後的一腳重擊命中了貝爾諾亞的側腹。

「呃！」

貝爾諾亞被踢中後在地上滾了一圈，然後站了起來。拉克也在地上翻滾，撿起斧頭，再次拉開距離。

（別讓她得逞。）

拉克瞪大眼睛，緊盯着拉妮婭的左手。他目不轉睛地看着那隻手套，只要她一有動作，就立刻撲上去。

（貝爾諾亞說：）

（2秒。）

「……哈。」

拉克將原本向上揮舞的戰斧猛然劈下。

他看到了答案。

他感到緊張。

赤手空拳衝上去的拉克，抓住了拉妮婭的右臂。雖然無法阻止她的動作，但確實降低了她的速度。

貝爾諾亞承諾的時間快到了。

條件已經達成了。

他想方設法地要將拉妮婭對貝爾諾亞的警戒心吸引到自己身上。

然而，他並沒有倒下。

他咬緊牙關，揮舞着斧頭，時而閃避，時而捱打。

答案就在眼前，一步一步地接近。拉克睜大了雙眼，瞳孔顫動着，捕捉着拉妮婭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哼。」

拉妮婭鬆開了手中的短劍，扭轉腰部，轉身用肘擊拉克的腹部。拉克倒吸一口氣，被震退了幾步。

一道閃光乍現，宛如閃電自下而上劈開天際。重擊撕裂了黑影。拉克趁着黑影消散之際逼近，揮舞着戰斧。

拉克在閃避的同時揮動戰斧向上劈砍。拉妮婭上半身後仰，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她做出迴避動作。

她伸手想要抓住迴路，阻止它發動。

（1秒。）

拉克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貝爾諾亞的兩根手指彎曲着。完成的迴路即將發光。拉妮婭反射性地想要彈開左手手指，卻發出「嘖」的一聲。

轟隆！

（不過，沒關係。）

然而，她的手卻無法觸及貝爾諾亞。

「撐住。」

一陣腿風襲來，來自右腿。

（看到了。）

（只需要拖延時間。）

拉妮婭輕輕地用腳尖觸碰地面。拉克注視着她的動作，乾嚥了一口唾沫。汗水順着他的脊背滑落。

這動作簡直如同魔術，甚至讓人懷疑她背後是不是長了眼睛。

（剩下的就是。）

拉克甚至不惜扔出斧頭來拖延時間。兩把斧頭都被他扔了出去。就這樣爭取了1秒鐘。

貝爾諾亞趁着拉妮婭後仰的瞬間，將短劍刺向她的背後。拉妮婭看也沒看，直接將右手向後一伸，抓住了短劍。

（可以的。）

「獻祭（Offering）。」

呼！

每挨一下，視野就搖晃一次。感覺就要倒下了。但是，拉克依然堅持着。爲了抓住那一線勝機。

他低頭閃避。他知道她的哪條腿會如何移動，因此可以輕鬆避開。

看向身後。貝爾諾亞正站在她身後，伸出手臂。暗影之針在他周圍晃動。晃動的不只是飛刀。

拉克隔着拉妮婭與貝爾諾亞交換了一個眼神。貝爾諾亞擲出一把影刃，短劍爆炸，黑影騰空而起。

即使被打倒在地，也要再次站起來。

拉妮婭對黑影做出了反應。

拉克瞪大眼睛，赤手空拳地衝了上去。看着不知疲倦、不斷衝鋒的拉克，拉妮婭教授的眼神，短暫地動搖了一下。

她的頭猛地一轉。

然而，興奮之情更甚於緊張。

拉克再次衝了上去。

（就是現在。）

他在心中默數。

「砰！」

閃光乍現。

伴隨着一陣強光，迴路完成了。一隻野獸形狀的影子張開了血盆大口。

交易達成了。

星辰賦予了貝爾諾亞應有的現象。

（完成了。）

就算能對付飛刀，沒有咒文也難以擊退影子野獸。更何況是兩根手指力量的影子野獸。

（而且……）

拉克笑了。

（教授是無法使用魔法的。）

這是開始之前，貝爾諾亞告訴我的限制。

——拉妮婭教授只能使用三個魔法。一次三個。而且，使用了三個之後，一定會做那個動作。

拉着左手手套的動作。

——在做那個動作之前，她都不會使用魔法。所以，想辦法阻止她做那個動作，儘可能拖延時間。

只要做到這一點。

——我們就贏了。因爲她會使出不用魔法就無法阻擋的術法。

張開大嘴的野獸襲向拉妮婭。與巨大的野獸相比，她顯得十分渺小。貝爾諾亞和拉克確信他們將獲得勝利。

（……咦？）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

抓着拉妮婭手臂的拉克察覺到異狀。拉克看着拉妮婭的臉。更準確地說，是那雙碧藍色的眼睛。

十分沉着。

貝爾諾亞倒吸一口氣，朝着樹叢的方向移動。但是，教授的速度比他更快。她一個箭步衝上前，抓住貝爾諾亞的頭髮。

「哈……」

「咳！」

他在心中默唸。

僅僅一擊，影子猛獸便灰飛煙滅。

影子猛獸遲來地撲了上來。拉妮婭只是微微側頭，看着這一幕。她舉起左手，猛地一拉手套。

那麼無論在任何情況下，咒術都不會停止。

就這樣揮了出去。

貝爾諾亞的身體被砸在地上，猛地一震。這衝擊力道強大到幾乎讓他昏厥。貝爾諾亞的視野變得一片空白。他勉強保持着意識。

啪！

轟！

還有，或許也是獲勝的方法。

砰！

依然毫無動搖。

猛然停下。

然而，攻擊沒有就此結束。拉克趴在地上，看着拉妮婭。

會忍不住這樣喃喃自語，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因爲他完全看不到贏的希望。

計劃失敗了。

「呼……」

（失敗了。）

（最後的限制。）

「還不錯嘛。」

「啊。」

察覺到咒術消散的貝爾諾亞，將頭埋在地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彈指的清脆聲響起。隨着彈指聲，一道閃電般的強光乍現。強光擊中了影子猛獸的口中。

躲避着如雨點般落下的飛刀。沒有揮開，也沒有接住。僅僅依靠着扭動身體、低頭、奔跑，就避開了所有飛刀。影子野獸也在追趕她，但速度很慢。實在是太慢了。

但是，他已經沒有時間通知貝爾諾亞了。

只要術者的精神還清醒。

面對撲面而來的巨獸，只有那雙眼睛在快速轉動。快速轉動的眼睛最後停留在拉克身上。

她扭動着腰肢，伸展着腿。纖細的腿跨過貝爾諾亞的後頸。

砰！

（找到了。）

用右手抓住貝爾諾亞，將他拉了過來。

「嗯。」

快到讓人難以察覺。

她腳步沉穩地踩在地面上。

他預感到計劃失敗了，於是垂下了頭。

「……！」

「真的能贏嗎……？」

拉克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視野就劇烈搖晃，接着整個人被壓倒在地。胸口傳來一陣劇痛。

毫不留情。

（是用膝蓋，撞擊的嗎？）

（斧頭。）

是拉克匆忙間扔下的斧頭。它斜插在地上。看着斧頭的貝爾諾亞，腦海中靈光一閃。

那雙眼睛停住了。彷彿時間靜止了一般。與拉妮婭眼神交會的拉克本能地感覺到。無數次戰鬥累積的直覺發出警告。

貝爾諾亞苦笑了一聲。

＊ ＊ ＊

就這樣趴在地上喘息的貝爾諾亞，視線中映入了一個東西。

（……竟然用了我兩根手指頭。）

我撫摸着下巴，看着拉克和貝爾諾亞並排趴倒在地上的樣子。

說完，我便扶正有些歪斜的骷髏頭骨。

我雙手抱胸，用手指輕輕敲打着手臂。我給了很多提示，讓他們察覺到限制。但是，沒想到他們會這麼快就發現。

（原本計劃是要一直打壓他們到太陽下山爲止的。）

看來，應該花不了那麼多時間。他們的觀察力超乎想像，貝爾諾亞是如此，拉克也是。

（話雖如此，還是有點可惜。）

我走到拉克面前，在他面前彎下腰，放低姿勢。

「拉克。」

「……咳，咳咳。在，教授。」

拉克一邊咳嗽，一邊看着我。他似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躺在地上。

（該怎麼說明呢？）

我思考了一會兒。

我微微低下頭，頭髮便垂落在拉克的臉上。我與拉克四目相對，緩緩開口。

「你，首先是個魔法師。」

「是？」

「別忘了你是個魔法師。」

拉克瞪大了眼睛。

我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現在還是先給他們這些建議就好。畢竟測試還沒結束。

「所以。」

我在樹墩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還要繼續嗎？」

『……』

「……你在幹嘛？」

——我們不是得趕快走嗎？這裏又不是什麼可以躺着休息的地方。

「啊，等等。貝爾諾亞。等等。」

——……你太過分了。

「是的，然後呢？」

「在，請說。」

「爲什麼？」

「就當作是那樣吧，你不用擔心。」

（怎麼了？）

『這樣會不會太過重了點……？我有點擔心他會不會骨折……』

『那、拉妮婭教授？』

我歪着頭回答：

骨折？

明明就很輕了。

「小心喫土。」

「……等一下，我會再挑戰的。」

作者的話

『那當然有。』

——你瘋了嗎？你沒看到我的腳踝也扭傷了嗎？我只能拖着你走。

總覺得今天這一篇比較無聊。

就這樣結束通訊，突然和拖着拉克的貝爾諾亞對上了眼。貝爾諾亞眯起眼睛，斜眼看着我。

「嗯，你乾脆把我拖過去吧。」

「你不是要到界線外去嗎？」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因爲突然想起了一段往事。

正當我胡思亂想時，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我怎麼可能不擔心……』

「馬克哈特教授你以前也是騎士出身，應該有整頓過軍紀吧？」

「幹嘛？」

貝爾諾亞嘆了口氣，抓住拉克的腳踝。他拖着拉克，朝界線外走去。

『那個，其實是這樣的……我剛纔一直在觀察你……』

貝爾諾亞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來，回答了我的問題。他想抓住拉克的手臂把他拉起來，但拉克卻一次又一次地癱倒在地上。

（不過拉克比卡爾那個混蛋好上幾百倍。）

是馬克哈特教授。我輕輕敲了敲戴在耳朵上的魔法道具，開口說道：

「那、那個……。」

仔細想想，拉克和貝爾諾亞跟我和卡爾好像有幾分相似。

雖然想說乾脆明天、下一章寫完再一起放上來好了……！

拉克翻了個身，臉朝上躺着。

——……我起不來。

「就這樣而已？我下手已經很輕了。」

——再一下下就好。我只是暫時不能動而已，你能揹我嗎？

「……。」

「那就反過來躺啊。」

＊因爲戰鬥場面佔了大部分，所以篇幅上比較多:D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方法。」

「沒、沒什麼……。」

貝爾諾亞一邊揉着肋骨，一邊嘆了口氣。那表情看起來十分委屈。

＊ ＊ ＊

「我站不起來。好累。」

（就這樣輕輕打了幾下？）

「什麼。」

馬克哈特教授的低語我左耳進右耳出，因爲感覺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但還是決定寫完就放上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