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必須承受的試煉0;3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491 字
——爸爸。
閉上眼睛,就能聽到呼喚自己的聲音。
那已經成爲回憶的聲音。他摸索着耳邊迴響的聲音,緩緩睜開眼睛。
——爸爸,你在聽我說話嗎?
耳邊迴響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
「我在聽。怎麼了,阿爾梅?」
「爲什麼不教我劍術?」
「嗯?」
德拉卡眨了眨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將頭髮分成兩束紮起來的可愛少女。一點也不像自己,只遺傳了妻子美麗外貌的女兒。
(阿爾梅。)
看着女兒,德拉卡苦笑着。
真是個相當大膽的問題。一大早鼓着腮幫子,闖進書房就爲了問「爲什麼不教我劍術」。
(今天又是哪裏不滿意了。)
德拉卡用溫柔的聲音安撫女兒。
「我聽不太懂。突然就要我教你劍術?那是什麼意思,阿爾梅?」
「我也想學劍術。聽說學院裏的男生們都笑話我。說我是劍術世家的孩子,卻連劍都耍不好,像話嗎?」
德拉卡皺起了眉頭。
那是他捧在手心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女兒。好不容易把她送進了學院,看來被她美麗外貌迷住的男學生不在少數。
(那些傢伙一定是想搭訕,才說出這種不像話的屁話。)
「真的嗎?」
誓言,他終究無法守護。
「不是還有爸爸嗎?」
「主教。」
只剩下他自己。
德拉卡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
德拉卡開口說道。
這次也一樣吧。
「我會親自打敗他們的。」
「那些精神有問題的傢伙是誰?告訴我。我這就去……」
德拉卡並沒有特意說出「劍術不是一朝一夕練成的」。更沒有說「你沒有習武的天賦」。因爲他知道,那樣說只會讓女兒失望。
是時候從夢中醒來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名字了。
吱呀一聲,門開了。
事實上,德拉卡知道女兒現在說的話只不過是藉口。女兒從小就想像他一樣。
「……」
女兒慘遭殺害。
德拉卡說要送阿爾梅去學院,便拿起外套,站起身來。
「這孩子是像誰纔會這樣……」
「就算發生什麼事。」
阿爾梅無奈地搖了搖頭。
回到現實的他環顧四周。眼前是等待他訴說故事的主教,以及擠滿教堂的聖騎士們。
「……」
我剛纔講到哪了?德拉卡在一片混亂的腦海中努力尋找着故事的線索。
「所以說,請你教我劍術。」
想起那個因爲無法遵守誓言、如今已不能再提起的姓名,德拉卡閉上了雙眼。
阿爾梅理直氣壯地說。
「當然是真的。」
阿爾梅露出失望的表情。
(已經記不清說過多少次想學劍了。)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你。這就是父親存在的意義。」
是啊,原來如此。
德拉卡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率先走出房間的是阿爾梅。德拉卡站在原地,目送着阿爾梅。他的目光在女兒的背影上停留了一會兒……隨即,他垂下了眼眸。就這樣,德拉卡環顧着自己的身體。
於是,德拉卡用溫和的聲音說道。
她甚至沒能以人類的身分死去。
說好要送女兒去學院,身上穿着的卻不是那件帥氣的外套。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破舊的斗篷披在肩上。映入眼簾的不是那雙雖然佈滿老繭卻完好無損的手,而是一雙沾滿鮮血和污垢的粗糙雙手。
(而是被融化,變成那污穢魔爪的一部分而死。)
「……你又來了。」
德拉卡搖了搖頭。
在你母親,我妻子的墓前,我可是發過誓的。德拉卡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有些話,埋藏在心底就足夠了。
「真的有必要學劍嗎?」
德拉卡咂了咂舌。他的手反射性地伸向掛在牆上的木劍。
(德拉卡·凡·哈洛克特。)
德拉卡打斷了阿爾梅的話。
「我以我的名字起誓。」
「這一次,我要做個了斷。」
而且,每次女兒提出這個要求,德拉卡總是拒絕。雖然他是個對女兒言聽計從的傻瓜爸爸,但在此之前,他是一名劍士。對於劍,他是一位沒有絲毫妥協的劍士。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笑了笑。
「阿爾梅。」
德拉卡從破舊的衣袍中取出了一個東西。那是一個老舊的木盒。
「上次你已經因爲這樣被學院禁止進入了吧。說是大人的事,小孩子插什麼手。」
德拉卡睜開了雙眼。
「咳咳,但是……」
彷彿有人在他耳邊低語,書房的景象瞬間崩塌。女兒的身影逐漸融化,變成黑色的污水。女兒、書房、領地,一切都消失了。
「……爲什麼不教我?我也想學點防身術,保護自己啊?萬一發生什麼事……」
漫長的地獄,是時候畫下句點了。
* * *
暴風雪襲捲而來。雖然風雪交加,卻並不覺得特別寒冷。我輕輕吐出一口氣,繼續邁步前進。每走一步,風雪似乎就更加猛烈。
呼——
也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感受到無法阻擋我的步伐,暴風雪不再推擠我,而是如同利爪般撕扯着我的身軀。
(就像鋒利的刀刃。)
用刀刃來形容這風雪真是再貼切不過了。
看來風向似乎有些改變……
「真是煞費苦心。」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無論暴風雪多麼猛烈,也不過是些風雪罷了。對於曾在黑龍貝利爾的峽谷中,在那魔氣如同風暴般肆虐的地方生活過的我來說……這種程度的暴風雪,不過是一陣涼風罷了。
(連魔王我都戰鬥過了,還怕這個?)
再怎麼狂暴,又能奈我何?
聖域的中心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懇求我回去,但我偏不。
(好奇心讓我無法抗拒!)
這就是人性。
越是禁止觸碰的按鈕,就越想按下去;越是禁止進入的地方,就越想進去。
(我回不去,不,我不想回去。)
說實話,都到這個地步了,就算只是爲了滿足好奇心,我也無法回頭。到底中心有什麼東西,需要如此嚴防死守?
(我好像聽說那裏插着一把武器。)
我記得,卡爾通過星劍試煉的時候,好像也沒這麼誇張。難道這裏插着一把堪比星劍的武器?
(不管是什麼……)
如果這裏真的是墳墓……身爲外人的我,而不是格雷斯家族的一員,是不應該踏入此地的。
德拉卡帶來的木盒。
我轉過頭。把手伸向石像的另一邊。我需要確認隱藏在裏面的東西。
看着它的樞機主教問道。
「……嗯。」
就像是石像在守護着墳墓一樣。
石像開始移動。
(爲什麼會在這裏?)
只要後退一步,就會被暴風雪吞噬,但聖域的中心卻是一片生機盎然的草原。我感覺自己彷彿踏入了與世隔絕的異世界。
我停下了腳步,因爲我已經抵達了目的地。我停下腳步,眯起眼睛。
雖然不應該,但我還是很好奇。
「這是……」
就在那一瞬間。
不知道走了多久。
我停下腳步。
「未經允許者。」
因爲視線中捕捉到了一些東西。我用手指摸索着石像上雕刻的紋樣。那是一個獨特的紋樣,也是一個我熟悉的紋樣。
道德良知和好奇心。
「呼。」
「這是一張地圖,一張指引我們找到初代聖女遺骸埋葬處的地圖。」
我向前邁出了一步。
我繼續往前走。
「……嗯?」
「這個……」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翠綠的草原。
(……等等,墳墓?)
(應該就是這裏了。)
「是灰色的紋樣。」
那天秤正要偏向好奇心那一方時。
表面上看起來試煉已經結束,但魔力的濃度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高,讓我感到有些呼吸困難。
有些奇怪。
我眯起眼睛。
「退下。」
潺潺的流水聲吸引了我的注意。草原上有一條小溪,似乎流向一個「沒有結冰的泉水」。我順着水流的方向走去。
暴風雪停了。
(但是我很好奇……)
翠綠的青草被我的鞋子踩踏,留下清晰的痕跡。我漫步在這片從未有人踏足的草原上,就像在雪地上留下第一個腳印。
去看看就知道了。
灰色魔塔的象徵,也是我還是灰色魔法師時,長袍上所刻印的紋樣。
「這是什麼?」
(……只看一眼應該沒關係吧?)
德拉卡打開了木盒。
這景象真是奇妙。
乍看之下,有點像墳墓。
(魔力的濃度變高了。)
* * *
水流最終匯聚到一處。
我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轟隆,轟隆。
暴風雪遮蔽了視線,我幾乎看不清前方。我甚至想過乾脆用粉碎把這裏夷爲平地,但……再怎麼說,我也不能把一個家族的聖域給毀了吧。
我不禁喃喃自語。
水流匯聚之處,巨大的石像以圓形排列着。十五尊底部浸泡在水中的石像,似乎圍繞着什麼。
盒中放着一塊雪白的骨頭,僅僅是一小節指骨。主教的瞳孔瞬間放大。
主教倒吸一口涼氣。
僅僅一小節指骨,其中蘊含的聖力卻清晰可見。沐浴在星辰祝福下的聖女薩菈,其體內的聖力與之相比也顯得微不足道。
「這東西究竟是從哪裏……?」
主教的聲音顫抖起來。
德拉卡聳了聳肩。
「在化爲灰燼的王國中找到的,埋藏在遺蹟深處。」
「沒有任何一支探險隊找到過,我們已經多次搜尋過那些被灰燼掩埋的遺蹟了……」
「我不是說了嗎,是在最深處。」
主教沉默了,德拉卡繼續說道:
「那是魔王力量殘留的地方,毒氣瀰漫,位於遺蹟的最深處。」
僅僅踏入一步就會被吞噬生命,因此無人敢於探索的地方。
「進去的時候98人。」
德拉卡說道。
「出來的時候126人。」
這個數字意味着什麼,主教沒有問,因爲他知道答案。
「好不容易纔從祭壇上逃出來,這就是我們得到的東西。主教,讓我告訴你兩件有趣的事。」
德拉卡伸出食指和中指。
他彎下中指,說道:
「第一,聖物會與聖物產生共鳴,尤其是與初代聖女相關的東西……共鳴會更加強烈。說起來有些抱歉,我發現這塊骨頭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什麼,怎麼會……!」
「……那是什麼。」
爲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拿出來?
砰、砰。
守衛着古老教堂大門的聖騎士們向後退了一步。門打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羣身穿白衣的孩子。
「這意味着初代聖女的遺骸就埋葬在這裏。是至今無人找到的遺骸。」
(這意味着什麼?)
在她使用過的聖水前也是。
「這是。」
三座石像都被她擊碎了。
(如同哈爾梅之森中央那棵巨木一般,扮演着相同的功能。)
一把普通人根本無法舉起的巨劍。纏繞在劍柄上的布料隨風飄揚。破舊的布料上似乎繡着什麼紋章,但拉尼爾的視線完全無法聚焦。
那劍的形狀似曾相識。他見過那把劍的次數屈指可數,但絕不可能忘記。
「聖女遺骸指向北方。不論站在何處,都只指向北方。就連我拜訪德羅希姆教團總本山聖國時也是如此。」
德拉卡勾起了嘴角。
現在輪到德拉卡回答了。
石像崩塌倒地。閃爍着紅光的石像雙眼熄滅了光芒。拉尼爾抓住石像的頭飾將其扯下,緩緩地垂下視線。
拉尼爾凝視着劍,眼神動搖了。
他像在檢查貨物般審視着孩子們。孩子們面無表情,彷彿被洗腦了一般。是使用起來再好不過的狀態。
「……」
「即使薩菈不在,也沒有人會懷疑的孩子們。」
劍身上有一個洞。
「爲什麼,這會在這裏?」
德拉卡靠在椅背上。
他一邊說着,一邊將剩下的食指彎曲。
確認完畢。
「你能遵守先前的約定嗎?」
這塊骨頭始終只指向北方。
德拉卡點點頭。
* * *
「⋯⋯當然。」
在那之外,泉水中央漂浮着一小塊陸地。
雖然不該在別人家族的聖域裏大肆破壞⋯⋯但現在的拉尼爾已經沒有餘裕去想這些了。
「你太心急了,主教大人。」
漂浮在泉水上的碎石。
拉尼爾的心臟劇烈跳動着。
巨大的劍身。
那東西,是黑色的。歷經漫長歲月,依然鋒芒畢露的一柄劍。
在據說是第一位聖女穿過的衣物前也是。
「這塊骨頭指向的地方是⋯⋯。」
他帶着輕鬆的微笑說道。
爲什麼要一直隱瞞?
僅容一人站立的土地上,插着某樣東西。那東西,就像是束縛泉水魔力的樁子。
從洞口流瀉出白金色的星光。
轟隆!哐啷!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
主教嚥了咽口水。
「是些孩子。」
「⋯⋯那位置在哪裏?」
與之完全相同的劍,正插在泉水中央。
面對主教的疑問,德拉卡回答道:
與劍身相比,劍柄顯得纖細。
「因爲現在找到了。」
那是崩壞石像的殘骸。
主教打了個響指。
象徵着那個存在的死亡之劍。
* * *
作者的話
這次內容很豐富吧: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