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9.王都、宴會，以及N王0;11;

討伐背教者的戰爭結束後過了一週。

過去的一週，拉尼爾度過了極爲忙碌的時光。各地都傳來信件，她必須整理討伐戰的經過和損失規模，併爲接下來的事情做準備。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事。

雖然已經跨越了名爲背教者的巨大障礙，但戰爭還沒有結束。正因爲跨越了巨大的障礙，才更應該提高警覺。騎士們不能鬆懈，鬥志也不能減弱。

「呼……」

拉尼爾看着堆積如山的信件，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因爲實在是太令人頭疼了。看着她不斷嘆氣的模樣，拉尼爾的副官一邊整理文件，一邊開口說道：

「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愁眉苦臉的，是發生什麼問題了嗎？前輩。」

熬夜加班……不，是劍之超凡者卡魯特。

卡魯特一邊幫空的咖啡杯倒入新咖啡，一邊斜眼看着拉尼爾。這次又是什麼問題？

「還能是什麼問題。」

拉尼爾指着堆積如山的信件說道。

「這些全都是邀請函，這纔是問題所在。」

「邀請函……你是說？」

「嗯。爲了紀念討伐災厄，他們打算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這些信都是邀請我務必出席的，足足有幾十封。」

有必要特地去嗎？

他們自己玩得開心就好啦。看着如此喃喃自語的拉尼爾，卡魯特苦笑着搖了搖頭。前輩從以前就對宴會避之唯恐不及。拉尼爾總是主張，與其參加那種場合，還不如在戰場上多砍幾個魔物的腦袋。

「讓我看看……」

卡魯特拿起一張高級信紙，開口說道：

「如果你這次依然拒絕出席，我將親自前往戰場拜見你，並向你叩頭請罪……看來這次是認真的了。」

「所以才說很麻煩啊。這可不是在開玩笑。」

「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卡魯特拼命的勸說下，拉尼爾終於舉雙手投降。她輕輕敲着桌子，喃喃自語道：

「爲什麼？」

「光是想像就覺得胃痛。」

卡魯特指向設置在軍營角落的地圖。

「那種場合很麻煩。」

正是爲了讓自己也能休假。拉尼爾前往王都期間，卡魯特便能以留守戰場爲名，好好休息一番。

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卡魯特被自己說過的話反噬，不禁冒出冷汗。他必須想個藉口，一個完美的藉口。卡魯特的腦袋飛速運轉……但遺憾的是，身爲劍術超凡者的卡魯特，並不具備像超凡者魔法師那樣的超級運算能力。

拉尼爾想起討伐黑龍後和卡爾一起參加宴會的景象，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說什麼？」

「請務必撥冗來我們家一趟。」

「你說得對。我沒有理由拒絕參加宴會，趁這個機會去一趟王都也不錯……。」

拉尼爾呻吟了一聲。

「留守什麼？這裏剩下的戰力，感覺都能把斯科巴爾的腦袋打爆五次了。而且你剛纔也說了，魔王軍最近氣焰低迷，戰場上很輕鬆。」

「現在應該不會再有人像那時一樣，膽敢向前輩提出無理的要求或搭訕了。如果還有人敢這麼做，肯定會被罵到體無完膚。」

背教者，格蕾忒絲。如今，這個爲人類歷史染上黑暗的災厄之一已經倒下，正是舉辦宴會慶祝的時刻。他們似乎是這麼想的。

「這幾年來前輩收復、擴張、淨化的土地，其中也包含了原本屬於他們的領土。多虧了前輩，他們才能找回失去的歷史，想當然會想向你表達感謝。」

一秒，兩秒，三秒。

「要不要趁這個機會去一趟呢？」

「我的女兒擁有極高的魔法天賦，如果能請你撥冗指點一二，將不勝感激……」

「那是什麼？」

時間到了。

「你知道嗎？其實我們特里阿蘇家和利特頓家從很久以前就維持着良好的關係……」

「跟我一起去吧。」

「是王國周邊小國，聯邦國寄來的信件。信紙看起來相當高級，一看就知道是位高權重的人寄來的。」

「這裏的工作，沒有我你就沒辦法處理吧？我走了之後，你應該也沒事做了吧？」

拉尼爾放下手中的信紙。

卡魯特想像着六小時的酣眠，忍不住偷笑。這時，正在信紙上寫字的拉尼爾突然「啊」了一聲。

「想向前輩表達感謝的人應該不只一兩個吧。你看這個。」

「……他們爲什麼？」

「嗯……的確如此。」

「好吧，嗯……去一次也好，免得以後被說閒話。而且我也要去王都見一些人。」

卡魯特聳了聳肩。

「是的，大家都知道前輩你是個大忙人，所以當時沒有強迫你……但這次的情況特殊，他們認爲不能再這樣放任你了。」

「可是我必須留守戰場……」

拉尼爾看着卡魯特欲言又止的模樣，緊緊地按着眉間。她託着下巴，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和在騎士們面前演講不同。拉尼爾一點也不喜歡宴會上那種虛僞的氛圍。到處都是閒言閒語，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臉色。

卡魯特也和拉尼爾一起參加了那場紀念討伐黑龍的宴會。他想起當時拉尼爾被一羣貴族包圍，臉色難看地坐在那裏的樣子，不禁苦笑了一下。

「如果前輩你想的是討伐黑龍後舉辦的那場宴會，這次的情況應該會有所不同。」

「所以說啊。」

「那時候我很忙。」

畢竟現在的拉尼爾……不，拉妮婭·馮·特里阿蘇已經是名留青史的英雄了。雖然想攀附她名聲和功績的人依舊存在，但如果在公共場合做出這種蠢事，肯定會被社會大衆的口水淹死。

「就是說，這也是難得可以回到王都的機會。背教者被消滅後，魔王軍也萎縮了……。」

卡魯特如此拼命勸說拉尼爾的理由，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而且……」

「你沒聽錯，跟我一起去。」

所以，拉尼爾突然說道：

卡魯特一邊觀察拉尼爾的臉色，一邊開口說道。

卡魯特看着那些邀請函，接着說道：

拉尼爾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卡魯特被她銳利的眼神嚇出一身冷汗，連忙補充說道。

「但是……？」

「更何況……」

「你作爲勇者活動的這幾年來，從未在這種場合露過面。」

（……計劃通り！）

畢竟是討伐災厄的壯舉。

（堆積如山的業務，最終還是需要前輩在才能處理。前輩去王都的話，我也能趁機休個長假……！）

「卡魯特，你現在沒事做吧？」

拉尼爾嘆了口氣，拿出信紙。確認她正用魔力在信紙上寫字後，卡魯特暗暗握緊拳頭。

「……是？」

「我已經寫上你會跟我一起參加了。」

啪一聲，拉尼爾彈了一下手指。

寫好的信紙瞬間化爲粉末，消失得無影無蹤。卡魯特絕望地看着飛散的信紙碎片。

「怎麼了？爲什麼一臉死了爹的樣子？」

「沒……沒事……」

卡魯特只能默默吞下這筆血淚帳。

＊ ＊ ＊

處理完戰場上瑣碎的任務後，拉尼爾便帶着卡魯特前往王都。他們比宴會舉辦的日期提早了兩天出發。

「……你要去哪裏？」

「我有些地方要去。」

「那在外面等候的那些人呢？王室似乎派了不少人……」

「交給我吧。」

「……」

卡魯特把所有來訪者都打發走後，拉尼爾打開窗戶，縱身躍出。不是往王都的中心，而是往外圍的方向。也就是，埃夫利亞學院所在的地方。

「凱爾哈姆。」

「啊，你來了。」

埃夫利亞附近的森林。

坐在樹墩上讀書的凱爾哈姆抬起了頭。他比拉尼爾早幾天抵達王都。看着如今重獲自由的凱爾哈姆，拉尼爾微微一笑。

「程序都完成了？」

「你是說確認我體內沒有殘留的瘋狂氣息的程序嗎？多虧了你寫的信，他們只是走個過場，蓋個章就讓我通過了。」

凱爾哈姆聳了聳肩。

學院長室。

「那……真是謝謝了。」

看着凱爾哈姆的表情終於稍微緩和了一些，拉尼爾輕輕一笑。

拉尼爾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環顧四周。

拉尼爾對着那些瞪圓雙眼望着自己的人們露出了一抹微笑，並從這些快要昏厥過去的人們身邊走過。走進埃夫利亞內部，迎接他們的是一位早已等候多時的人。

「呃……」

穿過森林，前往埃夫利亞學院。

「你寄來的信件我已經先看過了，拉妮婭大人你所寫的推薦信我也確認過了。」

又聊了一會兒之後，拉尼爾慢慢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難得見一見老校長，也看到了埃夫利亞的景象，也差不多是時候去拯救正在受苦的卡魯特了。

然而，並非完全沒有人。

他面帶微笑地回應道。

「那我們走吧。」

「推薦信是我寫的，我已經保證從瘋狂中完全解脫的你不會有任何危險。」

「好久不見了，拉妮婭·馮·特里阿蘇大人。」

「沒有其他流程了嗎？我沒想到會這麼快。」

「這裏是水準很高的學院，不僅有許多才華洋溢的學生，也有不少貴族子弟在這裏就讀。像我這種被稱爲『狂人』的人如果在這裏任教的話……」

從沒想過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拉尼爾斷言，凱爾哈姆已經不需要再接受繁瑣的程序和懷疑的目光了。質疑凱爾哈姆的才能和安全，就等同於挑戰「拉妮婭·馮·特里阿蘇」的權威。

「是啊，這裏我也好久沒來了。」

「歡迎來到埃夫利亞學院。」

「……」

拉尼爾一邊想着，一邊指向埃夫利亞。

對拉尼爾來說，這裏是他的前工作地點，而對凱爾哈姆來說，這裏將成爲他的工作地點。拉尼爾邁開步伐，不禁笑了起來。

「我的確是把標準稍微提高了一些。」

＊ ＊ ＊

「這些年你在戰場上辛苦了，引退以後就輕鬆地生活吧。如果遇到什麼困難就馬上寫信給我。推薦信要多少張我都可以寫給你。」

「沒什麼。這是我應該做的。」

「你說的沒錯，所以我現在也沒辦法輕鬆地笑出來啊。」

拉尼爾聳了聳肩，而凱爾哈姆則撫摸着桌上茶杯，似乎察覺到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還有，凱爾哈姆·貝爾·阿爾提亞大人。」

「我會盡快安排，讓你從下學期開始就能夠任教。我個人是非常歡迎你的。」

艾隆將信紙放在桌上，點了點頭。雖然比起幾年前，他的頭髮更加稀疏了，但那慈祥的笑容卻依然沒變。

冬天結束，春天來臨。

「名聲、榮譽、權威這些東西，不就是這種時候拿出來用的嗎？」

面對凱爾哈姆的疑問，艾隆苦笑了一下。

他接着說道。

就這樣走出校長室，走在埃夫利亞的路上，拉尼爾突然停下了腳步。

「更重要的是，」艾隆接着說道，「我們學院目前缺乏教授魔力交易學的講師，只靠羅塞爾一個人實在是分身乏術。」

「凱爾哈姆大人你作爲教育者的資歷應該比我更豐富吧？更何況埃夫利亞學院當初也是受到過去學園都市阿爾提亞的啓發才建立的，身爲阿爾提亞前總學監的凱爾哈姆大人願意大駕光臨，我們當然是求之不得啊。」

按照正常程序，這將會非常麻煩，但當拉尼爾親筆寫的信函一拿出來，包括騎士在內的檢查官們都對凱爾哈姆畢恭畢敬。直接跳過精密檢查，立刻蓋章放行……

拉尼爾聳了聳肩，回答道：

看着光禿禿的枝頭上長出新葉和花苞，拉尼爾走在通往埃夫利亞的林蔭大道上。由於學期還沒開始，學院裏的人並不多。

（世事難料啊。）

「那位，該不會是……」

埃夫利亞的總學監，艾隆·馮·泰倫特。

仔細想想，當時也是在這裏。凱爾哈姆第一次來埃夫利亞的時候，他們就在這裏交談。雖然只是幾年前的事，但現在回想起來卻像是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託你的福，我現在可以安心地在王都居住了。真是太感謝你了。」

凱爾哈姆緩緩開口道。

埃夫利亞附近的森林。

「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吧？」

「關於這點。」

「如果真能這樣當然是最好，不過，艾隆學院長，我擔心的是……」

艾隆將目光投向了拉尼爾。

她的視線慢慢地移向了一家店鋪。

店鋪的門半掩着。從打開的門縫中飄來陣陣咖啡的醇香。雖然在戰場上煮過無數次咖啡，卻怎麼也模仿不出的醇厚香味。

拉尼爾轉過頭看了看手錶。

一秒，兩秒，三秒。

經過了漫長的思考，拉尼爾做出了選擇。她邁開腳步，走向那家敞開大門的店鋪。

抱歉了，卡魯特。

我會連你的份一起買的。

「好久不見了，艾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