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劍與盾0;1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5778 字
考試的最後場所。
克雷爾佩特家所擁有的森林中心部。
「……」
貝爾諾亞保持着沉默。
距離試驗結束只剩下一步之遙。然而,他卻遲遲無法邁出腳步。
這是一場艱苦的試驗。
森林的空氣污濁不堪。配置的魔獸也十分棘手。由於不知道魔獸會從哪裏冒出來,所以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好累。)
雖然沒有肉體上的傷勢,但精神上卻疲憊不堪。坦白說,他只想趕快結束試驗,回到宿舍休息。
貝爾諾亞抬起頭。
抬頭望向前方,試驗的最後一道障礙正在等待着他。
只要跨越那道障礙,試驗就結束了。由於沒有任何人抵達這裏的痕跡,所以他應該是第一個通過試驗的人。
「你在做什麼?」
然而。
「不來嗎?」
他感覺自己無法跨越這道障礙。
貝爾諾亞眯起眼睛。他在評估眼前之人的實力。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貝爾諾亞並不清楚這位教授的真正實力。但是,他曾經見識過她戰鬥的場景。根據那段記憶,他可以片段地推測出她的實力。
他沒有猶豫太久,很快就得出了結論。
「那個,教授?」
眼前的教授卻沒有一絲破綻。他確信,無論自己使出什麼手段,都會被她化解。無論是咒術還是體術,所有方面他都明顯處於劣勢。
拉妮婭教授似乎看穿了貝爾諾亞臉上難以置信的表情,聳了聳肩。
「……」
「說得對。不過,應該還有一個吧?」
貝爾諾亞反射性地轉身。然而,咒文的發動速度比他轉身還快。
「呼……」
「……我認爲是戰場環境的適應和學習。」
貝爾諾亞無法回答。
轟隆!
貝爾諾亞的頭髮被氣浪吹起。他緩緩低下頭,只見咒文轟炸的地點就在腳邊,正好落在空地與森林的交界處。
教授輕聲呼喚他的名字。
他看到了魔力波動,但波動和咒文發動之間沒有任何間隔。察覺到的瞬間,咒文已經轟到眼前。
「既然如此。」
所以我纔會在這裏。
「對,就是這個。」
「面對不知何時何地會冒出來的魔獸,不要驚慌失措。還有,要隨時保持冷靜……我聽說這是戰場上的騎士應具備的品德。」
彷彿在強調那條界線,被咒文擊中的地面形成了一個凹陷的大坑。貝爾諾亞乾嚥了一口口水。
「貝爾諾亞。」
彷彿是在暗示這一切都是考試的一部分。貝爾諾亞沉思片刻後,開口說道:
面對貝爾諾亞的沉默,拉妮婭苦澀地笑了。
事實的確如此。眼前這位教授,可是曾和號稱白刃戰大師的獵犬0;Hound1;打成平手的狠角色。而且,還是赤手空拳的情況下。
貝爾諾亞在心中默唸着「絕對」這個詞,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從失敗中學到了什麼?」
貝爾諾亞從不輕易斷定勝負。無論對方多麼強大,都一定會有破綻。只要抓住破綻,就能讓他們流血。讓他們痛苦,甚至讓他們迎來死亡。
貝爾諾亞體會到雙方之間的巨大差距,不由得抬頭望去。只見教授依然保持着伸出手指的姿勢,開口說道:
透過幻影經歷的死亡不算淘汰,而是扣分,原因就在於此。這是爲了讓他們從失敗中學習。
「看吧。」
強到令人難以企及。
「現在你明白了吧?」
「……」
測試到此結束。
貝爾諾亞開口說道:
「……你是指從失敗中學習嗎?」
(絕對贏不了。)
設計這場考試的拉妮婭開口問道。
「這次考試的主題是什麼?」
「貝爾諾亞。」
(……如果剛纔那招不是打在地上,而是朝我來的。)
「只要我這樣輕輕彈一下手指,勝負就已分曉。」
如此低語着,她從樹墩上站了起來。
「能和王室特殊部隊,獵犬0;Hound1;進行白刃戰的人……我要怎麼打倒她啊?」
「詳細說說。」
貝爾諾亞緩緩點了點頭。
(要我和那種怪物戰鬥?)
但是,前提是必須要有破綻纔行。
「是啊,如果就這樣打,你當然會輸。」
對於貝爾諾亞的回答,拉妮婭點了點頭。
他沒有失敗過。他一次也沒有失敗,就這樣抵達了森林的中心。
這根本毫無勝算。
她打了個響指。
「嗯。」
太強了。
她碧藍的雙眼低垂,褪去了平日的戲謔,顯得格外冰冷。
「……確實如此。」
「我並沒有在那時候結束考試的打算。」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站在了交界線上。而那個咒文,無疑是一種警告。一種越線就會被轟殺的警告。
「大家都能從失敗中汲取教訓,只有你沒能獲得,這樣不是很可惜嗎?」
「是,教授。」
「戰鬥魔法學是實戰學科。是最接近實戰的學科。你知道吧?」
「……我知道。」
「那麼問題來了。在真正的戰鬥中,敵人真的會配合你們的程度出現嗎?在貧民窟長大的你,應該很清楚吧。」
貝爾諾亞搖了搖頭。
拉妮婭點了點頭。
「沒錯,實戰是不一樣的。」
她伸展四肢,舒展筋骨。
斜掛在她頭上的骷髏頭隨着她的動作晃動着。微風吹拂着她的髮絲。
飄揚的髮絲間,露出一隻湛藍色的眼眸。
她散發出的氣場變了。不再是教授,而是騎士般的氣場籠罩着她。她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是實戰,貝爾諾亞。」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但是,就算是實戰,至少也要像樣地打一場才能學到東西吧。」
她舉起手臂。
「限制一。」
張開手掌。
「我不會『率先』攻擊。條件是,你不能越過這條線。」
她彎下一根手指,用腳尖在地上畫了一條線。距離樹樁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她接着說:
「限制二,我的攻擊目標不會是你。我的攻擊將完全用於攻擊本身。」
拉克在確認那個人影的瞬間,皺起了眉頭。
「……」
「即使面對看似無解的對手,只要仔細尋找,總會發現一兩個破綻的。」
貝爾諾亞站在森林的空地上。
(……受傷了。)
貝爾諾亞明確了自己的目標。
拉克加快了腳步。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現了一片開闊的空地。同時,也看到了早已抵達的人影。
(限制有五個。)
在貧民窟中,靠着撕咬強敵的喉嚨生存下來的少年,握緊了匕首。
「……剩下的限制是什麼?」
他的眼神依然銳利。
「嗯。」
然後放下手臂,露出微笑。
爲了獵殺露出破綻的猛獸。
兩個勝利條件中,有一個根本不需要考慮。要在她身上留下傷痕是不可能的。沒有必要在不可能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雖然棘手,
揮舞斧頭時,沒有透過斧刃傳來的震動。沒有切開肌肉、砍斷骨頭的實感。拉剋意猶未盡地咂咂嘴,放下了斧頭。
從小在雪山中奔跑的拉克,對氣流的變化十分敏感。吹拂而來的風向改變了。
拉克看着乾淨的斧刃,歪着頭。是因爲是幻影的緣故嗎?砍擊的感覺不太好。
「除此之外,還有三個限制。」
拉克收斂氣息,向旁邊邁了一步。原本被灌木遮擋的空地,一覽無遺地映入眼簾。
(……真棘手。)
她指了指自己坐着的樹樁。
他雙臂垂下,喘着粗氣。當他擦拭嘴角時,沾染了血跡。
越過了界線。
一眼就能看出,那個人影正與貝爾諾亞對峙。然而,拉克卻無法理解這種狀況。
貝爾諾亞一腳踏地,以敏捷的動作逼近拉妮婭教授。
還有一個人影站在那裏。
「也快結束了吧。」
* * *
「或者,用身體的任何部位觸碰到那個樹樁。這就是考試的通過條件。」
他還在眨眼時,貝爾諾亞就喘着粗氣舉起了手臂,將匕首高高舉起。
她彎下第二根手指說道。
那麼,對手是誰?
(拉妮婭教授爲什麼?)
(貝爾諾亞?)
那麼,該怎麼做才能達成目標呢?貝爾諾亞一邊思考,一邊向前邁出了一步。
(但並非不可能。)
(觸碰到樹樁。)
「……?」
森林中的空氣逐漸變得清新。
揮舞斧頭,肉塊飛濺而出。由幻影構成的肉塊,在飛離斧頭的同時,也像融雪般消散了。
「好好找找看吧。」
「充分利用我身上的五個限制,在我的身上留下傷痕……」
那聽起來完全像是經驗之談。
拉剋意識到試煉即將結束。
「那就是考試題目。自己去尋找答案吧。」
拉妮婭輕輕敲了敲斜戴在自己頭上的骷髏頭。
貝爾諾亞調整呼吸,整理思緒。
她將剩下的三根手指全部彎曲。
沒有飛來的咒文,也沒有攻擊。不率先攻擊的條件依然被遵守着。貝爾諾亞握緊了匕首。
(應該要更厚重些纔對。)
貧民窟的惡夢,貝爾諾亞。
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
這就是目的。
拉克眨了眨眼。
嗖——
他擲出暗影之針。看着襲來的飛刀,拉妮婭教授輕彈了一下左手食指。
砰!
飛刀被猛然劈下的重擊打偏。就在她分神注意飛刀的瞬間,貝爾諾亞逼近了她,揮舞着匕首。
唰!
她赤手抓住了匕首的刀刃。雖然令人驚訝,但貝爾諾亞似乎預料到了,鬆開了匕首,同時彎曲手指。
匕首周圍的影子瞬間爆炸。
轟!
爆炸的影子吞噬了她。貝爾諾亞趁機折斷了自己的手指。伴隨着喀嚓一聲,斷裂的手指成爲了祭品。
星辰回應了祭品。
就在完成的咒文即將強化影子的瞬間。
「我警告過你了。」
轟!一隻手臂穿透影子伸出,抓住了貝爾諾亞手背上浮現的迴路。
「想要刻畫新的迴路,可沒那麼容易。」
就這樣,她一把撕碎了迴路。
嘶啦,嘶啦啦啦!
迴路被撕碎,維持平衡的天秤被破壞,獻祭失敗。祭品被退回,現象也消散在空中。
沙沙。
在消散的影子中,她一腳踢中了貝爾諾亞的腹部。貝爾諾亞的身體被踢飛到空中,他的瞳孔猛然放大。
「呃啊!」
滾了好幾圈後,他好不容易纔爬起來,大口地喘着粗氣。
這場戰鬥是在限制條件下進行的。而且,只要突破了那個限制,就能觸及到野獸的本質。
貝爾諾亞強忍着嘔吐感,用自己的雙腳跨過了界線。以現在的狀態衝上去,只會被痛毆在地。
雖然腦海中浮現出針對弱點的戰術,但那和拉克的戰鬥方式格格不入。
挑戰了五次。
(一個。)
他需要能夠突破這個困境的武器。
——練習一下如何發現弱點吧,少爺。
拉克念出了他找到的武器的名字。
而且,這武器並不需要捨近求遠。
(原來如此。)
雖然只有一個,但確實存在着一些不自然的動作。無論怎麼看,那個動作都很笨拙。在那種情況下,根本沒有必要做那樣的動作。
「貝爾諾亞。」
因爲看到了,所以拉克做出了判斷。
面對這個問題,貝爾諾亞搖了搖頭。
……拉克曾多次與北方那些比自己強大的戰士們交手。在那些戰鬥中,戰士們經常會給自己施加限制。
「嗯。」
拉妮婭教授從影子中走出,慢慢拉起手套,然後輕輕地拍了拍手。
——有沒有覺得哪裏奇怪?
「第六次。」
(真是的,聽起來一模一樣……。)
(考試的最後一關是拉妮婭教授嗎。)
貝爾諾亞苦笑着後退。一陣反胃湧上心頭,眼前天旋地轉。
她如此問道。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被踢飛的貝爾諾亞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但是,他卻無法輕易地邁出步伐。
拉妮婭教授故意暴露出來的弱點。
(跟我合不來。)
低效且不自然的動作。
——睜大眼睛,仔細看。
(教授的所有動作都講求效率,是經過千錘百煉的。像她那樣的人,不可能做出不自然的動作。)
留下了五次失敗。
「……」
——任何敵人或多或少都會有弱點。我們只是把它們刻意突顯出來而已。
拉克嚥了口唾沫。握着斧頭的手不自覺地冒出汗水。雖然這幾個月來已經習慣了,但對拉克來說,拉妮婭教授仍然是一個可怕的存在。
「還要繼續嗎?」
但是,她現在的樣子和平時不太一樣。比平時少了幾分可怕。野獸的獠牙似乎被拔掉了。利爪也不再鋒利。她的樣子讓人聯想到被鎖鏈束縛住的野獸。
雖然發現了限制,但那是拉克無法突破的類型。限制所造成的縫隙既狹窄又細微。
「……」
(簡直就像野獸一樣的人。)
* * *
這一點很奇怪。拉克在貝爾諾亞和教授的戰鬥中感受到了一絲違和感。
拉克注視着這一幕,嚥了口唾沫。他大概理解現在的狀況了。
他們會手下留情。
(這是在限制條件下進行的考試啊。)
而且,除此之外,他們還會故意暴露自己的弱點。
拉克看到了。
而且,她還「反覆」做着那個動作,就好像故意要讓人注意到一樣。拉克皺起了眉頭。
「呃……」
貝爾諾亞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拉妮婭教授站在那裏,和考試開始前毫無二致。
她的襯衫依然潔白如新。
沒有一絲污漬。相比之下,自己的衣服又是如何呢?貝爾諾亞低頭看了看自己。
被踢倒在地,在地上翻滾。
衣服上沾滿了灰塵。看着自己的模樣,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出來。
(……即使設下了那樣的限制。)
果然,自己還是無法與之匹敵。
對方是如此遙不可及的存在。
(不過,也不全然只是失敗。)
五次,包括這次在內,貝爾諾亞並沒有白白浪費六次的挑戰機會。在不斷的挑戰中,他發現了另一個限制。
那是一個致命的限制。
如果能加以利用,勝利似乎就在眼前。
(……還差一點。)
然而,要利用它並不容易。
缺少了決定性的某樣東西。貝爾諾亞知道那是什麼。
(能承受攻擊的抗打能力。)
腦海中浮現出無數的作戰方案,但前提條件是必須承受住對方的一擊。而貝爾諾亞缺乏能夠承受攻擊的抗打能力。
(被擊中的瞬間意識就會模糊。)
等回過神來,人已經被逼退到界線之外了。需要想出應對之策。
(但是,該怎麼辦呢?)
畢竟,他們是從學期初就一直在對練的搭檔。
他開口說道:
拉妮婭教授回答道。
「貝爾諾亞。」
如果就這樣讓拉妮婭放開,無論怎麼想,貝爾諾亞都只有被扭斷脖子的份……
嗒。
拉克·馮·格雷斯。
被稱爲埃夫利亞噩夢的災厄。
「找到了。」
貝爾諾亞喃喃自語。
「拉克。」
彼此的戰鬥方式都瞭如指掌,知道自己缺少什麼,對方有什麼優勢,根本不需要另外練習配合。
但是抗打能力並不是說提升就能提升的。
「……考試規定要一對一嗎?」
「什麼事?」
可能是因爲一直想不出想要的畫面,所以思考了很久。
「真巧,我正想這麼說。」
「拉妮婭教授。」
貝爾諾亞正絞盡腦汁思考着。
(能替我承受一擊的盾牌。)
用魔法創造出來的防護罩沒有用。嘗試用影子來代替,但沒有效果。除了用身體硬抗之外別無他法。
不知從哪裏傳來一個聲音。
他們並肩站在分界線上,各自握着武器,注視着站在空地上的身影。兩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同一個地方。
*昨天因爲休息所以寫了8500字,也就是1.7倍的份量,但最近都寫7000字左右,所以看起來好像也沒那麼多……
貝爾諾亞伸出手,拉克握住了它。
作者的話
這個稱呼並不是對着拉克說的。貝爾諾亞轉過頭,望向坐在森林空地上的拉妮婭教授,開口問道: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埃夫利亞災厄模擬體驗。
拉克疑惑地歪着頭。
交手過無數次的對手。抗打能力極強的野蠻戰士……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人類有時也會合作。
拉克用力,將貝爾諾亞拉了起來。兩人沒有過多交談,只是握緊武器,邁開步伐。
爲了對抗單獨一人無法克服的災難。
「啊。」
想到這裏,貝爾諾亞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貝爾諾亞轉過頭。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裏。白髮紅瞳的少年。他雙手握着標誌性的手斧。
* * *
貝爾諾亞轉過頭看着拉克。一直困擾着他的問題的答案,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
「有興趣合作嗎?」
「嗯?找到什麼了?」
貝爾諾亞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他向拉克伸出手。
「沒有這個規定。」
很抱歉休息了一天ㅠ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