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8.狂人所願0;2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082 字
影子晃動了一下。
晃動的影子朝着某個方向前進。
斯科巴爾跟着影子移動身體,但不知從何時開始,他迷失了方向。四周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在黑暗中,只有影子在晃動。彷彿與濃重的黑暗融爲一體。
那景象十分詭異。
詭異、怪誕、奇特。
仔細想想,那位「最初的狂人」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存在。阿克里塔·克雷·阿爾卡迪亞。斯科巴爾咀嚼着這個名字,目光掃過搖曳的影子。
……自古以來就威脅着人類史的存在。
斯科巴爾不知道那個存在的起源。
斯科巴爾只知道,他從很久以前就待在魔王身邊。他有時是參謀,有時是指揮官,有時自稱「引路人」。
殺不死,
也無法理解他在圖謀什麼。
那個存在總是這麼說。
他說自己在等待時機。他說時機一到,魔就會覆蓋整個世界,我們的時代就會來臨。
「但是……」
斯科巴爾現在已經不相信那句話了。
斯科巴爾已經無法理解狂人的目的了。他到底想要什麼?幾年前的那一天,王都的襲擊以失敗告終後,狂人就銷聲匿跡了。在可以介入的情況下,他卻只是袖手旁觀。
彷彿在等待着魔王軍被擊退。
「『他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斯科巴爾盯着影子。
「『你在想什麼?』」
在那裏的是一座塔。
燈火瞬間亮起。燃燒的火焰是黑色的。黑色的火焰燃燒時散發出的光芒十分詭異。詭異的火光映照在巨大的洞穴中,斯科巴爾的瞳孔微微縮小。因爲火光照亮了洞穴的景象,那景象吸引了他的目光。
「……塔。」
「這些都是什麼?」
「因爲塔最終指向天空。雖然他們可能只是下意識地、不假思索地這樣說,但最初的魔法師並非如此。」
被稱爲真理或天命的東西。自己窮盡一生追尋的東西。狂人暗示說,它就在那裏。斯科巴爾的眼中閃爍着青光。
「你所追求的真理就在那裏。」
「或許稱呼那東西爲塔並不恰當。儘管它並非塔的形狀,但在魔法的歷史中,它一直被稱爲塔。因爲它是人們『攀登』某種事物的工具,所以才被冠以塔的名號。」
狂人自問自答道。
斯科巴爾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環顧狂人所在的地方。但是那裏空無一人。是什麼時候消失的?正當他望着影子消失的地方時,大廳深處傳來了腳步聲。
阿克里塔·克雷·阿爾卡迪亞指着天空說道。
噠、噠,輕輕的腳步聲迴盪在耳邊。
「窮其一生所積累的成就,魔法師們常常將自己所走的魔法之路比喻爲塔。因此,他們所創造的研究設施也被稱爲魔塔。」
「在很久很久以前,比古代更早的太古時代。在那個只有混亂的時代,最初的魔法師產生了一個想法:將人類所擁有的一切、將自己所積累的一切全部聚集起來,建造一座塔。」
斯科巴爾打斷了青年的話。
無數的玩偶充斥着整個洞穴。
影子突然停下腳步。
大魔法師說道。
打斷的同時,他伸出手指。斯科巴爾用慘白的指骨指向眼前的青年。指向被影子覆蓋的軀殼……不,是指向阿克里塔。
「那就是你的真身嗎?」
斯科巴爾放棄了肉身,選擇成爲巫妖,失去了所有的感官。但即使是斯科巴爾也能感受到這個空間中瀰漫的毒性。直到抵達散發着惡臭的地下盡頭,狂人才停下腳步。
啪,影子打了個響指。
噠,他停下腳步。
「當你在魔王腳下屈服,祈求背叛時,你曾說過。你想觸碰真理。你想探求真理,瞭解這個世界的本質。」
停下的影子揮了揮手,原本籠罩四周的黑暗逐漸消散。在消散的黑暗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洞穴。
各式各樣的姿態,各式各樣的表情,排成一列的人偶們一動也不動。彷彿被製成標本,在那裏展示一般。這些人偶曾經都是人類。而且是曾在人類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人類。其中一些甚至是斯科巴爾認識的人。
並非影子,而是人類的聲音。
「這裏很美,不是嗎?」
「這些都是我的寶貝。我的肉身。」
「跟我來。」
「歡迎來到我的展覽館,斯科巴爾。」
狂人指向地下深處的毒。
斯科巴爾看着在大廳深處現身的這個人。看起來像是氣質高貴的貴族,又像是聲名顯赫的魔法師,一個青年站在那裏。他以誇張的手勢指向四周。
狂人笑了。
「答對了,斯科巴爾。」
他輕輕地移動腳步,臉上帶着微笑。轟隆一聲,大廳隨之震動。震動中,一條通往地下的路顯現出來。
斯科巴爾順着狂人的手指看去。
影子輕笑着向前走去,斯科巴爾跟着他走進更深處。空氣變得陰森,冰冷的空氣中夾雜着惡臭。
彷彿感覺到斯科巴爾的視線,影子帶着笑意低聲說道。
「這就是。」
……劍聖、魔塔主、勇者、聖女,無數戰場上的英雄們都被展示在這裏。
越往下走,毒就越濃。
「一座通往天界的塔,一座挑戰神明的塔,一座穿透這個混亂時代的唯一一座塔。」
「在漫長的歷史中,魔法師一族一直渴望挑戰神位。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他們認爲魔法是理解法則的過程,而描繪迴路最終就是通往天界的途徑。」
狂人率先走了下去。
「爲什麼?」
「就是這裏。」
狂人低聲說道。
從那具肉身中感受到的魔力,那股兇險的氣息絕非凡人所有。在場展示的任何一具肉身都沒有散發出如此強大的氣息。只有經過漫長歲月沉澱的劇毒才能擁有如此氣息的肉身。因觸怒神明而遭受詛咒的肉體與靈魂。
斯科巴爾望向遠處走來的人。
影子發出嗤笑。
「你腦袋運轉的聲音都傳到這裏來了,斯科巴爾,你這個急性子。我不是說過我會讓你見識見識嗎?再耐心等一下吧。」
他笑了。
「巴別塔。」
「不可能。」
斯科巴爾用顫抖的聲音斷言道。
「巴別塔只是一個理論上存在的概念,根本不可能實現。它無法被證明,也無法被實驗,因此它不是真理,不可能是真理……」
「哦,親愛的斯科巴爾,你真是愚蠢。」
狂人咂了咂舌。
「否定這座塔,就等於否定你所侍奉的主宰。你這個總是對萬能的主宰宣誓效忠的傢伙,怎麼能做出如此不忠之事呢?」
「你在說什麼?」
「陰影曾觸及神位,成爲與星辰相對立的完全神明。你應該沒忘記,創造出那個陰影的人正是我吧。」
啪的一聲,狂人打了個響指。
塔底積聚的污水翻騰起來。
「你所侍奉的主宰攀登了這座塔,通過這座塔登上了天界,成爲了神。」
然後……
「神消失了。你的主宰隕落了,不斷地墜落、崩壞,最終無法再履行神的職責。」
「但是,」
他說道,
「我們仍然需要神。而這裏似乎已經聚集了足夠創造神的材料。」
啪啪,狂人拍了拍手。
深處的陰影翻滾,湧現出一支活着的魔王軍隊。他們肢體殘缺,依靠着巨大的爬行生物移動。這些爬行生物載着他們,認出了斯科巴爾,併發出吼叫。
「他會利用受到星辰所愛的女孩與觀星者作爲容器。」
「線索有很多。」
「也就是說⋯⋯」
「到那時,你將會目睹真理。」
現在只剩下藉口了。
「呵。」
「當時我只認爲狂人是想找到容納陰影的容器。但是,仔細想想,很奇怪。我意識到違和感是在王都中心出現狂人的時候。」
「魔王的完全消滅。」
「⋯⋯藉口是什麼?」
「……這就是狂人的目的嗎?」
拉尼爾伸出手指。
「也就是說……」
拉尼爾想起了那本筆記。
* * *
因此,拉尼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說道。
她想承受,卻無法承受而崩潰了。
狂人在慘叫聲中向斯科巴爾走近一步。走近後,對斯科巴爾低語道。
她的結局如何?
慘叫聲不再是慘叫聲。
「他已經成功過一次了。沒有理由辦不到第二次。只要有充足的時間、實驗,以及最後的藉口。」
『狂人想要利用自己創造出來的神,來達成自己的目的。也就是說,爲了達成狂人的目的,受到星辰所愛的女孩與觀星者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雖然說是被異教徒毀掉的,但聽了凱爾哈姆的事後,我認爲那不是異教徒的手段。如果是異教徒,應該會把她變成自己的使魔。但是那天,凱爾哈姆的弟子……」
「要一起嗎,斯科巴爾?」
這是人類長久以來的夙願。
狂人笑了起來。
受星辰眷愛的孩子,受星辰祝福的孩子,能讀懂星辰脈絡的孩子。那天,狂人想將他們作爲祭品,創造出新的容器。
觀星者(Watcher)。
「新的神登上這座塔的那天,那一瞬間,一切都將化爲烏有。到那時,這座巴別塔將不再被用於攀登天國。」
也是拉尼爾所期望的。
拉尼爾砰的一聲敲了敲欄杆。
『在棋盤的盡頭,她們將成爲王后。』
用來容納容器的全新存在。
拉尼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斯科巴爾進攻埃夫利亞,召喚出陰影的那天,斯科巴爾背後的人就是狂人。那天狂人究竟想做什麼?」
實驗也進行了無數次。
佔領了灰色魔塔,在王都的中心,狂人試圖再次喚醒陰影。而那一次被選爲祭品的是蕾絲特·埃夫利亞。
而時間已經給予了他。
「她想承受污濁,承受陰影。凱爾哈姆統治的學園都市,整個都是祭壇。」
「沒錯。」
無數人發出慘叫。在迴盪的慘叫聲中,斯科巴爾回頭看向了狂人。狂人正在笑。嘴角撕裂到耳根,發出狂笑。
『受到星辰所愛的女孩與觀星者,是棋子。』
「救命啊。」
「再往前追溯,曾經有過觀星者和受星辰眷顧的女孩同時存在的時候。凱爾哈姆的弟子。因爲她同時擁有兩種才能。」
在淪爲單純噪音的慘叫聲中,狂人向斯科巴爾伸出了手。向這位沉溺於真理的魔法師提出了邀請。
「創造神,這有可能辦到嗎?」
『正因爲需要她們,他纔沒有殺死我的王后。』
「魔王一旦消滅,平衡就會被打破。就像魔王誕生之前那樣,神只會存在於人類這一側。」
「狂人所圖謀的,是新神的誕生。是爲了取代失敗的魔王,創造出新的神祇。他想要利用這個新的神,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必須在討伐魔王之前,先殺死狂人。否則,魔王被消滅的那一刻,另一個神就會出現。」
「是時候誕生新的神了。」
「這將成爲新的神,與星辰對立的另一個神誕生的藉口。」
她試圖承受什麼。
「新的容器。」
「偉大的存在啊,那傢伙,他對我們……」
「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但是。」
『但是。』
「我不會讓他如願的。」
『因此,狂人自己暴露了弱點。』
拉尼爾笑了起來。
他自己想到的方法。以及幾百年前,某個人憑藉執念所發現的方法。拉尼爾一邊細細品味着這個方法,一邊開口說道。
「這次一定要徹底擊潰狂人。徹底地、完美地將他摧毀。爲此,我們需要做好準備。」
而這項作戰的核心人物,將會是⋯⋯。
「不是別人,正是你和女王陛下吧,蕾絲特。」
拉尼爾望向加魯迪的肩後。
加魯迪回過頭。灰色魔塔的主人正站在那裏。初代灰色魔塔主和前任灰色魔塔主齊聚一堂,現任灰色魔塔主筆直地站在他們面前。
「我收到了信。」
灰色魔塔主,蕾絲特·埃夫利亞說道。
「請告訴我,我該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