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求死不能的人0;5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5242 字
當太陽沉入地平線,黑夜開始降臨之際,卡里奧從星杯中走了出來。不是被彈出來的,而是自己走出來的。
僅憑這一點,就能推斷出很多事實。
他跨越了那堵牆,通過了試煉,在挑戰的盡頭終於抵達了超凡者的境界。
卡里奧從白金色的井中走出,用手撥開汗溼的頭髮,爽朗地笑了。那表情彷彿解決了長久的煩惱,卸下了沉重的負擔。
卡里奧的表情輕鬆了許多,他開口說道:
「和老婆大吵了一架纔出來。」
* * *
拉妮婭眨了眨眼睛。
星杯的試煉是夫妻吵架?由於卡里奧沒有說明他在試煉中遇到了什麼,拉妮婭難以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你夫人,不就是那位高階祭司嗎?聽說她捲入了不幸的事件,殉教了……」
「外界是這麼傳的。」
卡里奧苦笑着說。
「我老婆在教團裏是以虔誠和德高望重聞名的祭司……所以教團掩蓋了她的死因。聖女小姐應該也知道吧?」
「如果是關於依絲祭司的事情,我知道。」
薩菈面有難色地說道。
「由於她的影響力,雖然被認爲是殉教者,但實際上是被當成異端審判而死的,不是嗎?而且是由卡里奧你親手處決的。」
「沒錯。其實說我殺了她不太準確……更準確地說,應該是我老婆爲我而死。」
拉妮婭一直默默地聽着他們的對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高階祭司,依絲。她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啊。」
拉妮婭輕輕地嘆了口氣。
「……瘋狂的火之魔女?」
「我也是在那時才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怎樣一堵高牆。不愧是我的妻子,真是火爆異常啊。」
卡里奧緊緊握着十字架,露出了微笑。
「神的旨意在哪裏?那是她對我的質問。也是我必須證明的事。」
就在她喃喃自語的瞬間,卡里奧的表情僵住了。拉妮婭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但說出去的話卻收不回來。
「⋯⋯是嗎?」
(神的旨意就在我心中。)
卡里奧短促地吐出一口氣。
「瘋狂的火焰魔女,確實是這麼叫的。討伐戰的時候我也參加了。結果,是我親手刺穿了我妻子的心臟。」
卡里奧苦澀地笑了笑,回答道:
但是說這話時,卡里奧的臉上卻毫無笑意。
「我聽海因科爾說了。」
加拉哈爾猛地一震,聳了聳肩,卡里奧接着問道:
我的一舉一動都體現着神的旨意。
(不過,那個人……。)
(聽說派了兩位超凡者和一位勇者,結果一位超凡者犧牲才結束……)
曾經向上帝祈禱的祭司,最終以否定神明的存在的方式,踏入了超凡者的行列。儘管她纔剛剛成爲超凡者,但即使是經驗老道的超凡者,也無法阻擋她的腳步。
涼風習習之處。
那是十多年前,在她還未成爲現役時期發生的事情。世人皆知那場討伐瘋狂的火之魔女的戰爭。結局如何來着?
因爲理想需要用行動去證明,而不是空談。爲了用自己的人生證明答案,卡里奧一直渴望着超凡者的境界。
卡里奧緊緊握住掛在脖子上的十字架。
「聽說你要引退了。還聽說我得暫時代替你的位置。」
「在魔境待久了,就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被魔氣侵蝕,時日無多的傢伙。」
瘋狂的祭司,依絲。
她是德羅希姆教團歷史上誕生的第三位超凡者,也是最糟糕的超凡者。因爲她是懷着對星辰的憎恨和瘋狂才晉升爲超凡者的。
我相信是正確的事情,就是神的旨意。
拉妮婭也知道與她有關的事件。
「現在,我終於可以證明了。」
在那裏,肩扛棺材的卡里奧開口說道:
正是這個問題。
「是啊,我的妻子原本就是一位僅憑信仰就能與教皇分庭抗禮的祭司……沒想到一眨眼就變成了那樣,真是難以置信。她把整座城市都變成了火爐。」
「……是嗎?」
他的表情並不安穩。加拉哈爾對於面對聽聞自己引退消息的人們感到十分不自在。即使他們不問,心中也只有一個疑問。
加拉哈爾沉默不語。
輕鬆的語氣,輕快的語調。
「我本來也沒打算問。因爲你的臉上都寫着呢。」
拉妮婭瞥了一眼卡里奧。
* * *
最終,無數人在她的手中化爲灰燼。在化作焦土的城市中央,她被冠以魔女的惡名,迎來了死亡。
在離開卡特隆古堡,回到自己的戰場之前,卡里奧特意單獨叫了加拉哈爾。加拉哈爾被叫到的地方,是通往北方道路上的一片田野。
「⋯⋯都寫着什麼?」
「她是無法忍受吧。無法忍受孩子們的死去,無法忍受神明對祈禱的無動於衷,無法忍受救贖的遙遙無期……所以才變成那樣的吧。」
他撫摸着背在身後的十字大劍。
後來,拉妮婭成爲了被稱爲賢者的存在,才接觸到關於瘋狂的火之魔女的詳細情報。
但是,這只是一個尚未被證明的答案。
「我很後悔。非常後悔。」
這次也應該這樣嗎?就在他猶豫不決時,卡里奧苦笑的聲音在耳邊迴盪。
加拉哈爾不擅長說謊。他苦思着該如何迴避,最終決定乾脆地拒絕回答。
「是,這樣嗎。」
最後的瞬間,心臟被刺穿時,她向卡里奧提出的問題。經過十多年的旅程,卡里奧早已找到了答案。
因爲只有言語的理想毫無價值。
「你引退是有什麼原因嗎?」
瘋狂的火之魔女。
咔噠。
「如果我能早點阻止她,如果那時的我再強一點,如果我能遵守與她的約定……我一直都很後悔。」
「你知道那些傢伙是什麼表情嗎?」
「我不太清楚⋯⋯。」
「不外乎兩種。要嘛就是完全放棄,眼神空洞地遊蕩;要嘛就是想在剩下的時間裏放手一搏,眼中燃燒着熊熊烈火。」
所以,卡里奧說道。
「你覺得你是哪一種?」
「⋯⋯。」
「在我看來,你比較像是後者。」
一直保持沉默的加拉哈爾開口說道: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不清楚?」
「剩下的時間裏,我該做些什麼,又能做些什麼……雖然我一直在思考,但卻沒有答案。」
「是嗎?」
「嗯。」
卡里奧點了點頭。
「還剩下多少時間?」
事情已經敗露了。
加拉哈爾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
「……三年。」
「真短暫啊。」
卡里奧嘆了口氣。
「不是肯特爾大人,是亡靈。」
他一邊嘆息,一邊點燃了叼在嘴裏的香菸。吸了一口煙後,卡里奧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裏沒有了笑意。
「放鬆點,年輕人。太過緊繃會讓生活很累的。」
「你有什麼想實現的願望嗎?」
「啊,話雖如此,但你也不要結婚。婚姻是人生的墳墓。不要像我一樣被束縛住,要自由自在地活着啊,年輕人。」
「我想做的事,你是說?」
「我覺得你已經實現了。」
「我的意思是,你應該爲自己感到自豪。」
「這是經驗之談嗎?」
「那是因爲……」
「我想成爲完美的勇者。」
「剩下的時間就別擔心了,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原來如此,真是個偉大的目標。」
卡里奧用手背掐滅了香菸。
「這不僅僅是因爲你是加拉哈爾。你已經是一種象徵,沒有人可以取代你。」
卡里奧回頭,露出了調皮的笑容。
「不可能的。」
「你已經是這樣的人了,加拉哈爾。」
「雖然還不夠格……但直到下一個勇者出現之前,我會盡力填補你的空缺。」
「你做了只有你能做到的事,而且大家都知道。何必妄自菲薄?」
「算是吧。」
東部第三戰線,哈弗里昂。
「那天,卡特隆古堡和其他被背教者爪牙襲擊的地方寄來的信。單憑報告無法瞭解所有情況,所以我讓他們另外寫信匯報情報。」
想實現的願望。
「……」
「能被這樣稱呼,不就代表已經達成了嗎?」
「我可以問是什麼嗎?」
加拉哈爾苦笑了一下。
「我聽說了,你們被肯特爾大人和甲殼龍襲擊了?」
加拉哈爾點點頭,回答道:
所以,卡里奧接着說:
「是。」
「就像童話故事裏的勇者一樣的人物。站在所有人面前,成爲他們可以依靠的支柱……」
「我問你一個問題。」
卡里奧指着加拉哈爾。
「最勇者的勇者。」
「……什麼?」
「這些都是什麼?」
卡里奧望着加拉哈爾,苦澀地笑了。
從未有人被冠上這個稱號。
拯救了無數生命,在戰場上被視爲精神象徵……這也代表着無數人認可了加拉哈爾的人生。
「完美的勇者……例如呢?」
卡里奧斷然說道。
「對,你想做的事。去談個戀愛,好好享受人生。」
拉妮婭指着那些信件問道:
「……我認爲還不夠。如果這股力量是由其他人繼承,或許就能夠再多……」
然後他轉過身看着加拉哈爾,突然說道:
「有。」
他身旁散亂地放着許多像是信件的紙張,每封信上的紋章都各不相同。
* * *
「你知道嗎?當海因科爾告訴我必須填補你的空缺時,我第一個想到的是什麼?」
戴斯特在辦公室等候着。
「……也對。這樣說確實是對肯特爾大人的侮辱。」
「我會銘記在心的。」
加拉哈爾的貢獻無可計量。
卡里奧起身,輕輕拍了拍加拉哈爾的肩膀兩下。
事件暫時告一段落,拉妮婭帶着柯蘿爾抵達哈弗里昂後,便徑直去找了戴斯特。因爲她有話要和他說。
卡里奧沉重地說道:
在加拉哈爾的沉默中,卡里奧邁開了步伐。與他擦肩而過時,卡里奧說道:
「你的空缺,絕對無法填補。」
戴斯特嘆了口氣。
「上次你問我什麼來着?問我這次襲擊的目的是什麼?」
「沒錯。」
在肯特爾遇襲的那天,拉妮婭從牀上醒來後,第一時間確認的就是柯蘿爾的安危。幸運的是,哈弗里昂沒有發生任何事。
「有更詳細的情報嗎?」
當時,他們通過信件簡單地交流了幾句,戴斯特表示會親自調查此事。今天拉妮婭就是來聽他回覆的。
「有發現什麼嗎?」
「目前還沒有。還在調查階段。」
戴斯特託着下巴,斜眼看着拉妮婭。
「你,對背教者瞭解多少?」
「我知道她是個瘋女人。」
拉妮婭知道更多,但那些都不是能告訴戴斯特的情報,所以她選擇了沉默。事實上,除了這些,拉妮婭對現在的背教者也所知不多。
(我所知道的只有過去。)
比如她是第一位聖女,以及她對長得像加魯迪·馮·阿爾米爾的灰色男子抱有執念。拉妮婭所知道的主要是關於背教者的過去。
現在的背教者如何?
拉妮婭所面對的背教者,只不過是披着人類外表的瘋狂。無法讀懂其內心,也無從得知他在圖謀什麼。
「真的是個瘋女人。事實上,除了災厄之外也找不到其他形容詞了。」
戴斯特嘆了口氣。
「即使收集了過去數百年間背教者的活動紀錄,結果也一樣。其存在本身就是個謎,也無從得知其行動目的。」
但是,戴斯特敲了敲桌子。
「她並非毫無目的,只憑藉着瘋狂而行動的災厄。這點和黑龍不同。」
「星辰的流轉蘊藏着真理,你以前說過的話,也不算錯。」
「……所以呢?」
「……這點很奇怪。」
最後的機會,以及與自己相似的孩子。
『……你是要我預測這顆星升上天空的日子嗎?』
這個形狀似曾相識。
『……』
「教團裏說三十七是完美的數字。但那是種有點偏差的詮釋。三和七纔是完美的數字。或許就是因爲這樣吧。」
「我需要一個像我的孩子……沒想到連這個都失敗了。」
「斯科瓦爾。」
拉妮婭嘆了口氣,坐到椅子上。
『讀得出來,我還留着那些知識。』
「我要是知道還用得着這樣嗎?」
『這並不難。』
『還有什麼事?』
「你看。」
戴斯特攤開了地圖。
戴斯特一邊嘆氣,一邊看着地圖。
這六個地點毫無共通點。
「理由呢?」
……
「……這究竟是什麼?」
「你在遇襲後立刻聯繫我,就表示你多少猜到了她的目的,不是嗎?」
「雖然我正在調查……」
就算將它們串聯起來,也看不出任何端倪。就連將所有現存迴路都記在腦海裏的拉妮婭看來,這也不像是魔法造成的。
「柯蘿爾。」
「我粗略算了一下,但不確定是否正確。你辦得到吧?」
那個與背教者相似的少女。
「不夜城的背教者討伐戰。深入調查了連同在內的機密情報後……發現了柯蘿爾這個名字。難道說,那其實是場救援行動?」
「你現在還讀得出來嗎?」
「她有目的,並且爲了某個目標而行動。只是我們無法理解她的過程罷了……背教者總是懷着某種目的行動。」
「能精準地讀出來嗎?精準到日期和時間。」
* * *
他曾經被她抓住,並與之交談過幾句,因此他斷然說道:
曾聆聽星辰之音的女子。
「那麼,爲什麼她不攻擊東部?」
這究竟代表什麼?一直沉默的戴斯特開口說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我還只是個愚昧的人類。那時候的我,總是把時間浪費在無聊的事情上。解讀星象的軌跡,就是其中之一……』
對星辰的瞭解無人能出其右的祭司。
背教者盯上了柯蘿爾,卻唯獨沒有對東部出手。如果背教者親自出馬……不,只要她放出她所擁有的魔獸,要搶走柯蘿爾輕而易舉。但她並沒有這麼做。
六個紅色圓點在地圖上排成一列。
「沒錯。背教者確實盯上了那孩子,也對她很執着。」
那裏,標示着卡特隆古堡陷落那天,被背教者襲擊的據點,全都被畫上紅色圓圈。
『……你到底想做什麼?』
「六,是接近完整卻最不穩定的數字。就快要變成七的時候,動搖也最爲劇烈。」
究竟是爲什麼?
就算背教者有什麼目的,也沒有辦法查明。拉妮婭想起了那天從背教者口中聽到的話。
戴斯特開口說道:
遭星辰背棄的女子露出了微笑。
「德爾塔昂古堡、卡爾瑪特峽谷、哈特爾平原、溫費爾斯坦臨時據點、基米爾特據點。」
『什麼事?』
『不算錯是什麼意思?』
……
「雖然還需要更多調查,但我認爲不會得到什麼有意義的答案。我們還是趕快回王都吧。」
「你曾經研究過星象,對吧?你以前不是嚷嚷着解讀星象的軌跡,就是接近真理的方法嗎?我沒記錯吧?」
「啊,對了,斯科瓦爾。」
戴斯特曾與背教者有過數面之緣。
「囉嗦。」
包含卡特隆古堡在內,共有六個據點遭到襲擊。然而,背教者卻不見蹤影。只有甲殼龍肆虐戰場後離去。
「因此,才能趁虛而入。」
背教者,格蕾忒絲。
最初的聖女望着星空,嘴角勾起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