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惡夢重演0;51;

「不用在意我，大家盡情玩樂吧。在登上講臺之前，我也只是一介客人而已。」

露伊爾公主話音剛落，學生們纔開始觀察着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動起餐具。就這樣，在略顯緊張的氛圍中，送別會拉開了序幕。

雖然規模盛大，但其實所謂的送別會，和其他的活動也沒什麼太大區別。

品嚐着桌上擺滿的美食，喝着爲學生們準備的飲品……無非就是提出一些在學院裏不敢問的私人問題罷了。但也正因如此，才顯得更有意義。

「請問爾提亞教授……」

「你看起來好年輕啊，請問你實際年齡是？」

「請問你有關係比較好的魔法師嗎？」

圍攏過來的學生們，眼中閃爍着求知的光芒，接連拋出問題。

其中也不乏一些敏感或難以回答的問題，但凱爾哈姆作爲教育者的經驗長達數十年，應付這種程度的問題還是綽綽有餘的。

「我學習魔法已經很長時間了。的確，曾經有一位恩師引領我走上了魔學的道路。他是一位大都市圖書館的館長……」

有的學生側耳傾聽着他的故事。

「所以說啊……」

而有的學生，則圍繞在其他教授身邊，而非凱爾哈姆。

「拉妮婭教授。」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聚集在她身邊的學生人數可謂相當可觀。送別會剛開始時，礙於坐在她身旁的兩位公主，學生們還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沒有酒嗎？真是可惜。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我還想小酌幾杯呢。」

「你不是說要直接去處理公務嗎，姐姐？稍微忍耐一下吧。你又不怎麼喜歡喝酒。」

「艾菈，你好像誤會了，我之所以不常喝酒，是因爲『沒有值得一起喝的人』。身邊淨是一些看了就倒胃口的廢物，哪還有喝酒的興致。」

「……」

只有拉克沒有察覺到狀況，歪着頭。學生們繼續提問：

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你好像經常發表很尊敬哥哥的言論。像是，『偉大的』灰色魔法師，還有關於戰鬥法師的……」

「你們不如去問艾菈，應該會得到更確切的答案。她小時候曾經師從灰色魔法師。」

「是，是的？」

然而，關於灰色魔法師的私生活卻鮮爲人知……因此，學生們纔會向可能知情的拉妮婭提出這個問題。

露伊爾不顧他們的反應，繼續說道：

（乾脆裝傻矇混過去？）

「那副眼神就是在苦惱要怎麼修飾自己的說辭。我想應該很難聽到她說實話。」

「嗯？貝爾諾亞，你在幹嘛？」

拉妮婭像被檸檬汽水嗆到似的，咳了幾聲。她用顫抖的眼神看着提問的學生，似乎不明白爲什麼會突然冒出這樣的問題。

理所當然地，大部分學生都不知道拉妮婭的真實身分。因此，這個問題是出於純粹的好奇。

「那個，我想請問你一個問題。」

他作爲學者取得了偉大的成就，更在戰場上與勇者並肩作戰，是一位成就傳奇的人物。

能以客觀角度看待自己的人又有幾個呢？拉妮婭用力按壓着眼眶。

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真的。

（感覺真新鮮。）

「嗯，嗯⋯⋯。」

「教授？別光抿嘴偷笑，有什麼話就直說。本公主對你……」

就這樣，學生們一個接一個地聚集到她身邊……而拉妮婭似乎也並不排斥這種情況。

聚集在拉妮婭身上的視線瞬間轉向了艾菈。艾菈忍住笑意，略顯興奮地抬起頭，微微點了點頭。

她說着非敬語，學生們都感到耳目一新。在輕鬆的氛圍中，一個學生向拉妮婭提問道：

「啊，因爲拉妮婭教授的哥哥是……那位赫赫有名的灰色魔法師大人啊？」

學生們被突然開口說話的露伊爾嚇了一跳。

你哥哥私底下是什麼樣的人？

「⋯⋯。」

但是，現在就算她臉皮再厚⋯⋯旁邊坐着的「幾個」學生也一定會讓她受到穿透性的傷害。

坐在她身旁的艾菈低着頭，強忍着笑意……坐在幾排開外的貝爾諾亞也露出了相似的反應。

（真是的⋯⋯。）

「感覺你很尊敬他。請問你曾經向灰色魔法師學習魔法嗎……？」

拉妮婭偷偷地看了貝爾諾亞和艾菈一眼。

「噗、噗嗤……」

「咳咳！」

「突、突然問這個是爲什麼？」

拉妮婭的瞳孔劇烈地顫抖着。

「有什麼好笑的嗎？我怎麼不知道……」

（就算問我以前是什麼樣子……）

感覺你們關係很好，說說看吧。

（那位拉妮婭教授竟然！）

結果，兩位公主的存在反而拉近了她與學生們的距離。

「拉妮婭教授，你是怎麼看待你哥哥的？」

他們兩個急忙避開了拉妮婭的視線，但嘴角依然在微微顫抖。無論怎麼看，他們都是在強忍着笑意。

如果是凱爾哈姆的話，應該能很巧妙地避開問題，但剛開始受到學生們關注的拉妮婭應該沒有那種圓滑的說話技巧。

平時的話，她應該會那樣做吧。

「拉尼爾大人私底下是什麼樣的人呢？聽你說話的語氣，感覺你們關係很好，請問在教授你客觀的眼中，哥哥是個怎樣的人……」

她覺得無論如何都必須做出回答。

不太清楚。

坐在旁邊的露伊爾似乎察覺到她難以回答的樣子，開口說道：

拉妮婭理解這個問題的意圖。雖然理解，但要回答卻是另一回事。她感到內心焦灼不安。

雖然他們並非親兄妹，但同屬特里阿蘇家族……學生們確信他們之間一定會有交集。

坐在艾菈和露伊爾中間的拉妮婭，顯得有些坐立不安。學生們從她身上感受到了難得一見的人情味。

就在拉妮婭嘴脣嚅動的時候。

就連說話的語氣都變得不一樣了。

「嗯？儘管問吧，什麼事？」

灰色魔法師，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平時總是展現出完美形象的拉妮婭教授，如今竟流露出如此不設防的模樣。學生們被她和平時截然不同的樣子所吸引，紛紛鼓起勇氣接近她。

「就算問這傢伙，也不可能得到客觀的答案吧？你們沒看到她的眼神嗎？」

只有少數曾在學院外與她有過接觸的學生，才知道她原本的說話方式……但大部分學生並不知情。

「如果拉妮婭教授你不介意的話⋯⋯。」

「⋯⋯我不介意。」

得到了許可。

艾菈喝了一口杯中的飲料潤了潤喉，然後緩緩開口說道：

「他是一位非常偉大的人。」

艾菈強調了特定的詞語，開始講述：

「在公開場合，他只是個冷靜、毫無人情味的人⋯⋯但在私底下，他卻並非如此。」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

「這個嘛？和你們想像的應該很不一樣吧？」

學生們的眼睛閃閃發光。

艾菈享受着衆人的目光，偷偷地瞥了一眼旁邊。坐在她身旁的拉妮婭，頭慢慢地低了下去。

「比想像中更平易近人，是個率真不做作的人。眼神中總是透露着很多想說的話。教導我的時候，也總是帶着『怎麼會這樣？』的眼神看着我，所以……」

艾菈咯咯地笑了起來。

「某方面來說，和拉妮婭教授很像呢。」

學生們專注地聆聽着艾菈的每一句話。這些都是他們從未聽聞過的，關於「灰色魔法師」的故事。在學生們閃爍的目光中，拉妮婭只是低着頭，無法抬起頭來。

（你的耳朵好紅。）

艾菈微微一笑。

從滑落的髮絲間，可以看見拉妮婭的耳根變得通紅。

（不鬧你了。）

「不過，私底下他也是個非常出色的人。身爲魔法師的操守，魔道是什麼……在魔法這門學問上，他是個比任何人都認真的人。」

自己說出口的話，原封不動地被反彈回來，根本無從反駁。艾菈那帶着戲謔的笑聲，彷彿還回蕩在耳邊。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做了我想做的。

學生們傳達着真誠的感謝。

「是的，他是一位非常出色的人。」

由於我和凱爾哈姆在戰場上度過了相當長的時間，像第一公主這樣的人物，對我來說總覺得有些特別。

「所以，」

即使不爲人知，我也會銘記於心。

「都是我的報應，我的報應啊……」

……不過，心情也沒有太差。

＊ ＊ ＊

歡送會的氣氛正熱烈時，露伊爾公主走上講臺致辭。

我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是啊。她真是個了不起的人。」

短短几行字句，卻承載着真摯的情感，對我來說已是最好的回報。在學生們的掌聲中，露伊爾公主走下講臺，而我則必須獨自面對學生們的目光。

「是時候了，我已經充分休息過了。」

我沒有回頭，直接開口問道。

「你現在要回去了嗎？」

柯蘿爾一臉莫名其妙地拍着貝爾諾亞的背，問他沒事吧……而拉妮婭依然面無表情。

歡送會接近尾聲。

周圍沒有其他人，而凱爾哈姆在靠近的同時也展開了結界，因此我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凱爾哈姆在我身旁停下腳步，點了點頭。

「我永遠不會忘記。」

然而，聽着學生們的感謝，我的胸口還是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仔細想想，在戰場上最令人感到自豪的時刻，不是勝利，而是意識到「守護了大家」的那份成就感。

「不是嗎？拉妮婭教授。」

「唉西，真是丟臉死了……」

僅憑藉着魔力的氣息，我就能辨認出背後之人是誰。

官方公開的只有我的功勞。

至少我絕對不會忘記。

儘管盔甲破敗不堪，儘管穿越泥濘和同袍的屍體沾染了塵土和血污，但這些都無法掩蓋他們臉上的笑容。

學生們並不知道，站在爾提亞教授位置上的，其實是狂人凱爾哈姆。因此，雖然致詞名義上是對着全體學生，但露伊爾公主想傳達的訊息，顯然是衝着我來的。

「聊得還好嗎？」

這種情況下，實在無法責怪任何人。

「向守護埃夫利亞的你，致上最誠摯的敬意。」

「在不爲人知的角落，你付出的辛勞，也許無法被所有人理解。但是，我會記住你的付出。我不會忘記你展現出的犧牲精神。」

凱爾哈姆苦笑着說。

「多虧了你，我們才能守護這一切。今天，人類沒有後退一步。我們成功守護了這個絕不能失去的地方。」

沉默了片刻，拉妮婭終於抬起了頭。

艾菈輕輕地戳了拉妮婭的腰際。

我走出大廳，一邊吹着冷風，一邊撫摸着發燙的臉頰。臉上依然感覺到灼熱感。

「凱爾哈姆。」

「不是嗎？」

兩種不同的情況，卻有着相似的感動，我不禁露出了微笑。正當我吹着冷風時，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

「謝謝你，拉尼爾卿。」

「她可是第一公主啊。和傳聞中很不一樣。她特地把我叫過去，居然是爲了向我道歉。」

守護了大家的騎士們，臉上洋溢着喜悅。

「她就是這樣的人。」

騎士們向我低頭致意。

我吹着冷風，回想起剛纔的場景。

「……」

「她說誤會我了，還說多虧了我的犧牲，大家才能平安無事……總之，我們聊了很多。」

凱爾哈姆不知何時已經換好了衣服。

貝爾諾亞被口水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並非爲了回報而做。）

她決定擺出撲克臉，面無表情地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是啊，像她這樣的人也不錯。」

當然，她的耳朵依然紅通通的。

他沒有穿着教授的服裝，而是穿着他在戰場上穿的那件舊長袍。

「這一個月過得如何？」

「感覺就像回到了久違的家鄉。畢竟我的本職是教育者。」

「聽說你的評價相當不錯。」

「那就好。」

凱爾哈姆聳了聳肩。

「有很多有天賦的孩子，教導他們很有成就感。」

「他們確實很有天賦。那麼，我拜託你的授課怎麼樣了？」

我瞥了凱爾哈姆一眼。在他離開之前，我拜託了他一件事。

「……你是指爲蕾絲特·埃夫利亞進行的特別授課嗎？」

「沒錯，就是那個。」

凱爾哈姆曾經教導過被譽爲史上最強的精靈使。關於召喚師這個職業，他比我認識的任何人都要博學。

因此，我拜託了他。

請他爲蕾絲特講授關於召喚師這個職業的知識。凱爾哈姆一定有很多東西可以教她。

「她是個和賽蕾絲媞亞很像的孩子。」

「……你的得意門生？」

「是的，她和賽蕾絲媞亞真的很像。就連學習的速度都很像。不，也許她學得比賽蕾絲媞亞還要快。」

凱爾哈姆的目光望向遠方。

那雙眼睛似乎在追憶着過去。

「雖然我只教了她一個月，但我已經把我能教的都教給她了。剩下的就只能靠她自己去領悟了。」

我可是滿滿地準備好了：D

我試着露出微笑。

「我們開始吧。」

作者的話

「準備好了嗎？」

我承諾會回應他的期待。我們最後再次確認了這個約定。

卡魯特穿着我在戰場上見過的服裝，神情堅定地點點頭。

「請盡情期待吧。」

在距離埃夫利亞不遠的森林裏。

白金色的液體在杯中搖晃，畫出一個圓形。

我在那裏看着站在我面前的卡魯特。

＊ ＊ ＊

真的，很多事情都會改變。

送別會結束了。

三年後，很多事情都會改變的。

「是的，我準備好了。」

他沒有穿着平常的輕便服裝。

看來，特別授課進行得很成功。我滿意地笑了笑，向凱爾哈姆伸出手。

清算因果！

「好。」

「謝謝你，真的幫了我很多忙。」

我從懷中取出星杯。

它是聖盃，也是星杯。

「我會期待，並且等待着。」

休假結束後，我也急忙處理完堆積的工作。現在只剩下最後一件事了。

＊ ＊ ＊

我請求握手，凱爾哈姆接受了。我們輕輕地握了握手，彼此對視着。先開口的是凱爾哈姆。

第一個接受考驗的人是卡魯特。

他曾經說過，要爲我爭取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