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不請自來的客人0;31;

魔法師之夜即將到來。

距離這場最大規模的活動開幕大約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我打算在這段時間內，先處理好一些必要的事務。

（首先要處理的應該是這個吧。）

我一邊用手指轉動着藥水瓶，一邊邁步向前。就這樣，我抵達了皇家守衛隊的辦公室。由於事先已經收到邀請，所以進入辦公室並沒有遇到什麼阻礙。

吱呀——

推開辦公室的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具活生生的殭屍。面對這個存在本身就充滿矛盾的殭屍，我開口打了聲招呼。

「最近過得好嗎？卡魯特。」

辦公桌上，文件堆積如山，書籍如河流般綿延不絕。

趴在書桌上的殭屍緩緩地抬起頭，望向我。卡魯特眨了眨他那空洞的雙眼，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感覺快要死了，前輩。」

「看起來確實如此。」

我苦笑着，在辦公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隨手拿起桌上散落的文件中的一份，閱讀了起來，但內容卻不太令人愉快。

「非法研究設施？居然還有這種東西在首都出現？」

「最近疏於取締，導致地下水道里一下子冒出了一大堆。爲了清理這些東西，我已經好幾天沒閤眼了。」

「不過這不是你們一直在做的事情嗎？」

一直以來，取締非法研究設施、以及剷除違反規定的魔法師，都是由皇家守衛隊負責的。

總之，這些都是日常工作。我不認爲卡魯特會因爲這種工作而叫苦連天。

「確實，雖然有點麻煩，但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只要跑跑腿就能解決。真正的問題是……」

卡魯特從埋在文件堆裏的勳章中，拿出了一枚。

聽卡魯特這麼一說，最近似乎發生了不少事，像是第一王子的失蹤、皇家護衛隊權力結構的改組等等。

沒過多久，他的話語便化爲一聲嘆息。

我伸手一把抓住卡魯特的頭髮。

「謝謝。」

「總之，恭喜你升遷了。」

而最終卡魯特得到的結果是……。

「呼……」

卡魯特一邊說，一邊屈指計算。

我苦笑着拍了拍卡魯特的肩膀。

「……總之，一年內發生了三次。擊退了三次災厄，立下了如此功勞，宮廷高層似乎也有些爲難。」

「那麼，身爲你的前輩，我就送你一份禮物吧。」

而我裝進去的是卡魯特親手研發的恢復藥劑，一種能將超凡者的自愈能力發揮到極致並加以輔助的藥劑。

「數量翻了一倍。」

「……還有，最近發生的斯科巴爾討伐戰。」

「啊，那次真的很危險。那個骷髏頭拿着一個莫名其妙的水晶球……。」

看着勳章上刻印的文字，我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結果就是你成爲了皇家護衛隊的隊長？」

「……原來你如此出類拔萃嗎？」

不難猜測出打破傳統的原因。

「你的確戰功彪炳。」

他是從戰場上走出來的騎士，在成爲皇家護衛隊之前就已立下赫赫戰功。

「那是和蕾絲特有關的事吧。」

除了我，也沒有其他人能勝任。

望着這座用紙張堆砌而成的巨塔，卡魯特的眼中早已失去了生氣。

「……什麼？你抓我頭髮幹嘛？」

卡魯特一臉想抽菸的表情，用佈滿血絲的雙眼盯着桌子。

「文件……文件怎麼一點都沒減少……」

我一邊回憶着過去的事件一邊喃喃自語，卡魯特長長地嘆了口氣。

「守衛者？這職位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工作本身沒有改變。和平時一樣，跑跑現場，處理一些事務……。」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

守衛者（Guarder）。

「不僅如此，還有最近在埃夫利亞發生的事件，以及與前輩一起經歷的事件。」

我將針頭對準了卡魯特的左眼。他僅存的右眼驚恐地瞪大了。

「那是貝爾諾亞和柯蘿爾的事吧，真是辛苦了。」

我點點頭補充道。

「那是因爲，我會去找會發生事件的地方。」

那是一個刻有增效魔法陣的注射用魔法道具。

「是的，因爲這是一個騎士難以企及的功績。所以這次決定提升我的職位，雖然其中有些複雜的關係……。」

文件堆積如山。

「叫你別動就別動。」

「是的，雖然我並不樂意。」

「聽說這是授予皇家守衛隊首領的職位。皇家守衛隊一直以來都沒有設置首領，沒想到這次打破了傳統。」

在皇家護衛隊中，卡魯特的出現顯得格格不入。

「守衛者」的職位。

（這樣的人物僅僅作爲一名「皇家護衛隊」似乎不太合適。）

我抓着卡魯特的頭髮，將原本在指間轉動的藥水瓶裝進了魔法道具中。

「別動。」

「然後，夏季時發生的背教者討伐戰。」

「組織改組後工作量都會暴增，很正常的啦。過一陣子就好了。」

雖然本人似乎不太情願，但這無疑是個光榮的職位。

唰。

「爲難？」

「不是，幹嘛抓我頭髮……」

「嘶……別動。」

卡魯特欲言又止。

「首先是春季時發生的斯科巴爾討伐戰。」

「總覺得和前輩扯上關係就會發生很多事……。」

「不是，就一下下……」

「啊，別動。這藥劑超貴的，你知道嗎？光材料費就燒掉了魔塔半年的預算！你算算看我爲了做這個花了多少金幣？」

「幾、幾枚金幣……」

我湊到卡魯特耳邊，輕聲告訴他確切的金額。

「八個、九個、十個零……？呃……」

卡魯特倒吸一口涼氣，顯然是被這個天文數字嚇到了。我點點頭。

「我銀行帳戶的餘額第四位數確實變了。」

「……第四位數？前輩，你到底多有錢啊？」

「上次不是說過了嗎？蓋個五座魔塔的錢我還是有的。總之這東西很貴，你給我乖乖聽話。」

我說完便緊緊抓住卡魯特的頭髮，將針筒抵住他的眼周。

「呃啊啊……！」

伴隨着卡魯特怪異的慘叫，注射總算順利完成。雖然完全恢復需要大約十天左右的時間，但效果絕對是立竿見影。

「恭喜你升遷，卡魯特。」

我笑着往卡魯特的背上用力一拍。

「……謝謝你的禮物。說真的，我原本還以爲這東西治不好了呢。」

卡魯特一邊揉着眼周，一邊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偷偷瞥了我一眼。

「前輩。」

「怎麼？」

「我引退的時候，你能不能在首都那邊買一棟房子給我？我的夢想就是當包租公……」

「看你表現。」

漸漸地，我習慣了講課，也熟悉了學生的面孔。在深秋的涼風中，我走向埃夫利亞附近的森林。

＊ ＊ ＊

「你來了。」

「和學生們保持一定距離是好事，但完全保持神祕的形象並不好。因爲那樣他們會認爲你和他們不是同類人。」

難以啓齒的苦衷。

像平常一樣完成授課，併發布作業。

在試煉中看到的魔法新方向。

都是些可以和日常業務一起處理的事。

「咦？什麼意思？」

因此我回到研究室的時間也跟着延後，有時候會讓約好一起喫飯的師長久等……不過老師似乎樂見其成。

「你爲什麼三天兩頭就弄得一身泥回來？我聽女僕們說，你撕破的衣服已經有三件了？」

看着這兩位需要我悉心教導的學生，我活動了一下手腕。

和平時不同的是，在我例行性地說完那句話後，竟然有學生舉手發問。

是有很多難言之隱。

爲了進行日常工作以外的任務……也就是「特別課程」。

「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裏。」

「就是你在第二學期初的那些表現。醜態百出，讓我好幾天都抬不起頭來。」

「拉克，你知道嗎？」

拉克依然保持沉默。

「幹嘛？」

「喂，貝爾諾亞。」

「……啊。」

貝爾諾亞仰起頭，長長地嘆了口氣。今天也接受了「教育」，所以渾身痠痛。感覺手臂都抬不起來了。

「教授，我這邊也……」

首先最要緊的事，也就是讓卡魯特的眼睛恢復，已經完成了。接下來要做的事都不是那麼緊急。

「在這方面你確實有所進步了。你開始展現出人性的一面了。」

（不是一兩天就能完成的事，而是必須從長遠角度考慮的事。）

「一言難盡。」

見貝爾諾亞不回答，柯蘿爾歪着頭看向旁邊。拉克正坐在她旁邊，脖子上敷着冰袋。

看來你還沒放棄那個夢想啊。

「這個部分要這樣做……迴路要這樣刻畫。還有其他問題嗎？」

聽着老師的話，我歪着頭問道：

「……」

下課後，開始有學生陸續來向我提問。以前的我總是鐘聲一響就離開教室……但現在爲了回答學生的問題，我只好在教室裏多待上幾分鐘。

＊ ＊ ＊

「說不定我纔是應該接受試煉的那個。」

（看來要完全掌握還需要一些時間。）

總之，我的日常生活就是這樣。

「……一言難盡。」

畢竟是祕密進行的個人教導。

「拉克，貝爾諾亞。」

迴歸日常生活的我，一如往常地在埃夫利亞繼續授課。

「還有什麼問題嗎？」

學生們已經抵達森林了。

「那個，拉妮婭教授，你剛纔講的這個部分……」

貝爾諾亞一邊轉動僵硬的肩膀，一邊反覆握拳又鬆開。殘留在手中的感覺十分粗糙。

雖然貝爾諾亞和拉克不知不覺間變得無話不談，但貝爾諾亞決定不去在意這些。

「你成長了呢，拉妮婭。」

「一言難盡？那是什麼意思？」

這兩位都經歷過聖盃試煉。

「是誰打你了？」

因爲說到令人難爲情的事，我趕緊轉移話題，老師則調侃道「雖然知道我很不好意思」。

「就算問他，他也不能說。」

雖然一直在努力掌握它，但總感覺不得要領。

「今天也開始吧。」

「好，我看看。」

「人性的一面？」

雖然拉妮婭教授一直在指導他，但看起來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貝爾諾亞一邊讓因「試煉」而疲憊不堪的身體休息，一邊嘆了口氣。

「呼……」

當貝爾諾亞像飽經滄桑的老人一樣嘆息時，柯蘿爾一邊撫摸着茶杯，一邊開口說道。

「那個，貝爾諾亞。魔法師之夜快到了吧？」

「啊，聽說要辦了。」

「貝爾諾亞會和艾特華爾老師一起去參加魔法宴會吧？」

「作爲首席弟子，應該會去吧。」

「……果然是這樣嗎？」

柯蘿爾故意裝作若無其事地看着貝爾諾亞。

「拉克也是嗎？」

「嗯，我應該也會和老師一起去。聽說他會趁這個機會來王都……」

「嗯……」

柯蘿爾的肩膀垂了下來。

貝爾諾亞眨了眨眼睛，對她和平時不一樣的樣子感到奇怪。平時只要有節日，柯蘿爾就會比任何人都開心，但今天她的狀態有點奇怪。

「怎麼了？你不能去嗎？」

「……嗯，艾特華爾老師說節日舉辦的十天裏，哪裏都不要去，要待在房間裏。」

「突然這樣說？」

「不知道。老師好像也不太清楚，但總之他說我好像不能出去。」

柯蘿爾低下頭，嘆了口氣。

（雖然應該有他的理由……）

柯蘿爾碎碎念着。

「真的嗎？」

慶典期間來自各地的魔法師齊聚一堂，警備也會更加森嚴，到處都有騎士巡邏，怎麼可能會有問題。

她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實在讓人看不下去。柯蘿爾對慶典的狂熱可是衆所皆知，讓她在長達十天的慶典期間都悶在房間裏，簡直和酷刑沒什麼兩樣。

看着歡呼雀躍的柯蘿爾，貝爾諾亞露出了淡淡微笑。雖然有點麻煩，但只要這孩子開心，那就夠了。

「聽說連古代龍之魔法師都會來呢。這種機會以後還不知道有沒有⋯⋯」

作者的話

「⋯⋯嗯？」

「真的嗎？說好了喔！」

「又不是第一次做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而且連古代龍之魔法師都會來⋯⋯）

（這次應該也沒問題吧。）

真的話就完了。

在如同神祇一般的存在面前，應該不會有笨蛋敢輕舉妄動吧。

放任不管的話，她肯定會一直到慶典開始都這個樣子，貝爾諾亞實在看不下去，開口說道：

這兩個人過去就算被黑色魔塔主下達禁足令，也都能順利逃出魔塔，可說是身經百戰。

＊ ＊ ＊

「第三天、第四天不行。」

「第五天我會抽空來接你出去，一起逛逛的話應該沒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