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什麼呀還給我0;31;

「咳咳……。」

伴隨着轟隆巨響，黑騎士達克龐大的身軀倒下了。吐出一大口鮮血的達克，深深地低下了頭。

他引以爲傲的黑色盔甲，已是被打得坑坑窪窪。他的巨劍斷成兩截，直直地插在地上。這意味着達克完全敗北。

「啊……。」

蕾佩愣愣地眨着眼睛。

僅僅一擊。這一切都是拉尼爾解放了手臂上的咒文後，僅僅一擊所造成的結果。

他解放了手臂上所有的咒文嗎？

不，如果真是這樣，她還不會如此難以置信。

蕾佩看得一清二楚。

拉尼爾啓動的咒文，只有區區三個。

雙重咒文（Double-Spell）。

咒文強化（Spell-reinforce）。

粉碎（Smash）。

三個咒文。

以兩個咒文強化的一個咒文。

第一次攻擊，便將達克舉起的劍劈成兩半。緊接着的第二擊，擊碎了盔甲，直接落在達克的肌膚上。然後，就這樣結束了。

不需要華麗的魔法，也不需要技巧。

被衝擊力推開的達克，撞在牆上後便不再動彈。甚至無法確定他是否還活着。

——咕咚。

蕾佩吞嚥着口水，緩緩地環顧四周。

（雖然也不是沒有釋放霧氣的魔法……）

那是總司令官「不死騎士」交給蕾佩的東西。

黑色霧氣瀰漫開來，它並未向上升騰，只是在地面上蔓延，那景象如同蟲子一般，拉尼爾追尋着霧氣的源頭。

只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珠子裏積蓄着蕾佩多年來收集的精氣。而對魅魔來說，精氣就等同於魔力。

不同於遮蔽視線或釋放有毒物質的毒霧，那霧氣就像活物一般，不斷蠕動着。

與那雙眼眸對視的瞬間，蕾佩意識到。

拉尼爾長長地嘆了口氣。

預先儲存在中指和拇指指尖的咒文蓄勢待發。

拉尼爾嘆了口氣，將左臂向前伸出。

——啪嚓。

「啊？」

那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總之得先想想辦法纔行。」

「……。」

（說不定……）

珠子上出現裂痕。蕾佩順着裂縫，將精氣吸入體內，感受到魔力逐漸充盈。

如果用上這數十年份的魔力，說不定能阻止那個怪物般的魔法師？蕾佩如此心想，將手伸向空中，握住了藏在最深處的珠子。

完全被霧氣吞噬的她，像斷了線的玩偶般，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響，緩緩舉起手臂，霧氣也隨之升起。

沉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蕾佩的心臟也隨着那輕易震動大地的聲音瘋狂跳動。她咬緊牙關，腦中飛快地思索着脫身之計。

「真是瘋了。」

霧氣的起點是蕾佩。

「重擊0;Smite1;」

拉尼爾看着吞噬蕾佩的黑色霧氣，眯起了雙眼。他從未見過這種形式的咒文。

雖然不清楚狀況，但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 ＊ ＊

微微眯起的藍色眼眸。

（黑色霧氣？）

「咒文重擊0;Spell-Smite1;」

拉尼爾皺起眉頭。

拉尼爾彈動手指，摩擦着兩個咒文，使兩者合而爲一，成爲雙重咒文。

拉尼爾站在那裏。那個毫無疲憊之色的怪物，正注視着蕾佩。

被霧氣吞噬的蕾佩，喃喃自語着難以理解的言語，聽起來像是咒文，但又有所不同。

以及，自己真的可能會死在這裏。

但那霧氣十分詭異。

自己已經無處可逃。

「■■。」

——別去質疑那裏面裝着什麼，你這種下賤的娼婦，只要乖乖把精氣注入珠子裏就行了。

但他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裏見過。

珠子內部，暗氣翻湧不定。

從珠子中湧出的黑色霧氣，將蕾佩吞噬殆盡。

首先浮現腦海的，果然還是那顆「珠子」。

蕾佩也不知道珠子裏究竟裝着什麼。

（好像在哪裏見過……）

「咒文捕捉0;Spell-Capture1;」

「……」

然而，這也只是一瞬之間。

蕾佩緊緊握住珠子。

隨着清脆的彈指聲，灰色魔力自指尖擴散開來，然而，什麼事也沒發生。灰色魔力在空中消散，未能找到目標。

與此同時，黑色霧氣翻騰着，將蕾佩的身體吞噬。從她翻白的雙眼縫隙和微微張開的嘴脣間，黑色霧氣不斷湧出。

（珠子。）

「啊啊啊啊啊啊！」

——把你吸收的精氣，全都注入其中。

（這不是咒文？）

「■■——■■0;■■■■——■■■■1;。」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瘋女人。」

拉尼爾擺好架式，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直覺告訴他不能讓她把咒文唸完。

（靠近很危險。）

在不清楚黑色霧氣是什麼的情況下，貿然接近是瘋狂的舉動，反正也沒有靠近的必要，他只是爲了減少浪費才進行近身戰，拉尼爾並非戰士。

拉尼爾將雙臂向前伸直。

他雙臂上刻印的「庫存0;Stock1;」咒文散發出光芒。

無論那是什麼，他都有應對的咒文，如果一個不夠就用十個，十個不夠就用一百個咒文解決它。

（咒文強……）

就在拉尼爾即將釋放咒文的瞬間。

「咳咳。」

一聲乾咳。

拉尼爾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噗通。

一大口鮮血從他嘴裏噴湧而出，血液呈現出暗紅色，夾雜着凝固的血塊。那一瞬間，拉尼爾意識到了一切。

（該死！）

那團黑霧。

（那個瘋女人，到底帶了什麼東西來？）

拉尼爾回想起那團黑霧的真面目。會記不得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它原本並非是以這種霧氣的形態存在。

三年前，在黑色荒野上遭遇的怪物。

——啪。

蕾佩的咒文即將完成。

灰色魔力貪婪地吞噬着地面上的霧氣，將凝固的霧氣撕裂、啃咬。它渴望着這些霧氣，就像猛獸撕咬獵物一般。

拉尼爾咬緊牙關，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我，這三年可不是白過的。）

「咳咳、咳，咳咳……」

蕾佩一睜開眼，就感受到全身如同被烈火焚燒般的劇痛。她皺起眉頭，低頭看着自己的身體。

而現在，

距離那次失敗已經三年了。

還有一個未知的東西。

那團霧並非能用一般咒文應對的存在。

閃爍。

這三年對某些人來說可能是沮喪和虛度光陰，但對拉尼爾來說，是咬牙切齒尋找答案的三年。

那羣東西的集合體，魔王。

「■。」

理所當然的，他準備了許多應對這些咒文的手段，光是儲存的咒文就有數十個。然而，問題在於那團黑霧。

終於，完成的咒文從蕾佩手中釋放，並藉由霧氣向外擴散。拉尼爾用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着它，解讀着蘊藏在魔力中的咒文。

在青白色的月光下，灰色吞噬着黑暗。

「呼、呼……」

「咕！」

月光從破碎的窗戶灑落進來。

轟。

拉尼爾吐出嘴裏積聚的血塊，擦去嘴角的血跡，伸出手臂。接着，他用力拍掌。

手臂骨折了。

那團黑霧，和那隻怪物的肉體十分相似。儘管形態不同，但拉尼爾會如此確信，是有原因的。

「咳咳，呸。」

「以咒文對咒文。」

「以詛咒對詛咒。」

雙掌碰撞後產生的灰色魔力，吞噬了所有儲存的咒文，像是在模仿黑色霧氣般，活靈活現地舞動着。

也是導致他和卡爾徹底決裂的契機。

呼吸困難，連這件事都變得無比艱難。

魔王留下的詛咒，正在和那團黑霧產生共鳴。心臟彷彿被緊緊勒住，眼球佈滿血絲，血液像是沸騰了一般。

指尖、指節、手掌上刻印的咒文依次碰撞、摩擦。灰色的魔力沸騰起來。

拉尼爾的心臟中，殘留着詛咒。

皮膚被燒焦成黑色。

（一次。）

拉尼爾的人生被徹底否定，被無情地踐踏。他累積的魔法在魔王面前崩潰，他引以爲傲的咒文無法在魔王的黑暗中造成一絲傷害。

肉體變異。

拉尼爾不會白費力氣唸咒。

「■■……」

只要擋下這一次就好。

三年前，與魔王交手時。

是時候展現答案了。

轟。

所有咒文在黑霧面前都將失去光芒。

精神污染。

＊ ＊ ＊

拉尼爾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微笑。

黑色霧氣與灰色魔力混合在一起。灰色魔力並不完整，部分灰色霧氣滲入拉尼爾體內。然而，被吞噬的遠比滲入的多。

拉尼爾急促地喘着氣，努力睜大雙眼。

這件事他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但是，蕾佩的身體狀況也不容樂觀。頂多只能再使用一次，現在正在詠唱的咒文結束後，她就無法再行動了。

Cursed Mana。

（怎、怎麼回事？）

記憶斷斷續續。只記得自己打破了蘊含精氣的寶珠，之後的事情便毫無印象。

「嗚、嗚……」

蕾佩循着聲音望去，看見了黑騎士達克。不知何時清醒的他，正蜷縮着身體瑟瑟發抖。

「達克，你沒事吧？」

「噫、噫……」

看來情況不太妙。

他像是在看着什麼怪物似的，目光緊盯着某處。蕾佩順着他的視線看去。

「……」

蕾佩倒抽了一口氣。

灰色的「某種東西」正瞪視着她。無法用言語形容，真的只能用「某種東西」來概括。

它隨着蕾佩的動作而移動。

蕾佩這才注意到建築物的內部。宛如被巨大的野獸肆虐過一般，到處是斷壁殘垣，能維持不倒塌已經是奇蹟。

咕咚。

蕾佩乾嚥了一口唾沫，尋找着造成這般慘狀的始作俑者。很快，她便找到了他。

毫無血色的蒼白麪容。

沾滿鮮血的長袍。

拉尼爾倚靠着牆壁，一副隨時都會斷氣的模樣，讓蕾佩瞪大了雙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完全無法理解。

蕾佩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必須儘快離開這裏。

「別廢話了，快起來，趁現在快逃。」

灰色物體只是盯着蕾佩，並沒有追上來的意思。蕾佩將達克扶起背到背上。

「噫、噫！」

（雖然看起來不像死掉……）

「達克。」

正想着要不要給他最後一擊，卻被擋在路中間的灰色東西給打斷了念頭。一股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讓她不敢輕易靠近。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