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9.獸臨0;2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157 字
「能再讓我看看那把大劍嗎?」
「不行。今天你已經盯着那把劍看了三個小時了。」
「就三十分鐘就好。」
「那不是能隨便看的東西。」
「……十分鐘。」
「不行。我還有事要做。」
「好吧,三分鐘!三分鐘總可以吧?對吧?」
但是拉克親眼目睹過三分鐘變成十分鐘,十分鐘變成三十分鐘,三十分鐘又變回三個小時的過程。拉克搖搖頭,邁步向前走去。
「不行。」
「拜託了……!」
拉克假裝沒看到娜緹妲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加快腳步離開了現場。自從上次爲了治療娜緹妲,讓她看過一次星劍後,娜緹妲就經常來找拉克。
(雖然一開始一兩次是這樣……。)
看着這位像是藥罐子一樣,癡癡呆呆張着嘴的聖女,實在不是什麼賞心悅目的景象。就連沒有宗教信仰的拉克,在潛意識裏都覺得,最初的星劍不應該被「這樣」使用。
「嘖……。」
拉克沒有理會身後咂嘴的娜緹妲,繼續往前走。因爲她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 * *
「雖然還很早,但我會教你們。」
「到目前爲止,我教你們的一切,以及你們所積累的一切,都是爲了這個目標。」
積累的一切所結出的果實。
「牢牢抓住魔力的流動,交易的基礎、交易的運用、咒文的原理、咒文的改進,這些最終都會通往這裏。」
與星辰的交易。
「是的,凡是超凡者皆懷抱着強烈的動機,不是嗎?劍鬼德拉卡是復仇之心,劍之超凡者肯特爾大人則是爲了證明。」
「少爺你有這樣的動機嗎?」
「教導你使用武器的人是我,但現在如果和你交手,我肯定會在一個回合內就被擊敗。你怎麼變得這麼強了?」
奧雅卡爾揉了揉自己的額頭,苦澀地笑了。
「成爲超凡者需要什麼?」
奧雅卡爾經驗豐富,看事情的角度也很廣。拉克經常向奧雅卡爾尋求建議,這次也不例外。
拉克笑着說這是玩笑話,然後將酒一飲而盡。
「⋯⋯雖然是有的。」
「是嗎?」
「這都要感謝我有一位好老師。」
「是的。」
「大家都說,我接近超凡者,擁有堪比超凡者的體能,以及超越超凡者的感官。但是,從來沒有人說我是超凡者。」
奧雅卡爾苦澀地笑了。
面對這句話,拉克只能保持沉默。的確如此。硬要說的話,最強烈的動機頂多就是對抗死亡之劍伽尼爾特,實現祖先的夙願⋯⋯。
「咳咳,真是榮幸之至。」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如果要我給建議的話,我想應該是動機吧?」
不知不覺間,奧雅卡爾的臉上也開始出現皺紋。
那是就算將自身逼到極限也要爭取的事物。歷史上的超凡者,都毫無疑問地擁有這樣的動機。
「嘖,你太過份了。」
但是,奧雅卡爾接着說道。
「我覺得還缺少些什麼,但我不知道究竟缺少什麼。在過去的幾年中,我一直都在尋找這個答案。」
放眼望去,雪原上有一整塊被削去的痕跡。拉克吐出體內殘留的熱氣,解除了施加在身上的咒文。
「哇,少爺,你真厲害!」
那是就算打破界線也要達成的目標。
並非拉克獨自懷抱的夢想。
那不是拉克自身的夙願,而是他人植入拉克心中的夙願。雖然拉克認爲必須實現它,但至今仍無法完全沉浸其中。畢竟那感覺就像是要抓住虛無縹緲的雲朵。
「是的,少爺。」
「必須達成的目標、必須證明的事情、就算犧牲性命也要守護的信念。聽說就是這些浪漫的元素構成了超凡者的根基。」
奧雅卡爾舉起酒杯,輕輕地「嗯」了一聲,陷入了沉思。
「請說吧,雖然我不知道是否能幫上忙。」
拉克試着回想自己稱得上是動機的事物。
「我說的不是你,奧雅卡爾,是拉妮婭教授。」
『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
拉克回想起過去,短暫地呼出一口氣。
『這就是你們所說的戰鬥法師,構成戰鬥魔法基礎的咒文。』
(但那⋯⋯。)
實現賦予格雷斯家的夙願。
「奧雅卡爾?」
因此,超凡者誕生於亂世。
奧雅卡爾搖晃着帶來的酒瓶。
「你說你有事情要跟我商量?」
「⋯⋯動機?」
創造只屬於自己的交易。
「坦白說,少爺,我沒有達到超凡者的境界,所以我的建議可能沒有什麼幫助。」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
報答拉妮婭教授的恩情。
拉克咧嘴一笑,在一旁散落的岩石上坐下。奧雅卡爾將隨酒帶來的下酒菜擺放好,兩人舉起酒杯。
拉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這是事實。
「是嗎?」
因爲在急迫而悲慘的處境中,人類纔會將強烈的動機握在手中。奧雅卡爾一邊想着這些,一邊繼續說道:
「聽說你有事要拜託我。」
就這樣喝了一陣子後,奧雅卡爾開口說道。
在魔力殘渣如暴風雪般飛舞中,拉克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轉過身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臉龐。
北方最傑出的十三名戰士之一,有着「鷹眼」稱號的奧雅卡爾,他拍着手走向拉克。
「和少爺你一起喝酒,感覺真是奇妙。感覺你還是個小不點,好像還是昨天的事。」
「似乎沒那麼強烈呢?」
以及,單純地追求強大。
無可奈何,奧雅卡爾如此說道。
「因爲這個世界過於和平了。我絕對不是說和平不好⋯⋯只是,這個世界過於安穩,讓人難以懷抱強烈的動機。這都多虧了那位大人。」
就算試着想像無敵的敵人。
就算試着想像再艱難的處境。
人類面對這些情況時,都擁有一個非常簡單的答案。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只要她存在,所有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少爺。」
奧雅卡爾一邊倒酒一邊說道。
「你,究竟爲何想成爲超凡者呢?」
面對這個問題,拉克一時語塞。
無數個句子湧上心頭,但沒有一個能成爲確切的答案。無法帶着確信說出口的話語。拉克最終陷入了沉默。
「看來你無法立刻回答呢。」
奧雅卡爾苦澀地笑了笑。
「我覺得你是不是應該把那部分再弄清楚一點呢?明確的動機,堅定的心態。就算再有天賦……」
他淡淡地說道。
「超越凡人的境界,可不是光靠天賦就能達到的,不是嗎?你還年輕,應該多加磨練自己纔是。」
「……確實如此。」
拉克嘆了一口氣。
「呼……」
深藏於心中的種子。
深深刻在心中的東西。
輝煌的人類。
咻——
「我的名字是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如果你強烈渴望。」
拉克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右手。與右手相連的異空間。存放在異空間中的初代星劍正微微震動着。
「如果你遇到了契機。」
自己已經不再像那時一樣。
「煩惱?」
面對這個問題,野獸回答道。
* * *
轟隆。
一枚紅色信號彈射向天空。
虛空震動起來。
「……」
與野獸相比,人類的身軀顯得格外渺小。
「我想問你。」
「你心中埋藏的『那個』就會綻放。它會引領你走向更遠的地方。」
請求支援。
應該會嚇得落荒而逃吧。
(慾望、目標、執念。)
奧雅卡爾嚼着肉乾,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動機,動機。
「是嗎。」
並非擁有能觸及野獸的才能,如同前線的那些人一樣,只不過是一介凡人。野獸打量着眼前的人類。人類的瞳孔顫抖着。
美麗而又令人沉醉的東西。
我那強大的對手。
「證明你的榮耀。」
就在那一刻。
拉克抬頭望向天空。信號彈發射的地方正好是拉克守護的雪原的正對面,而紅色信號彈代表着請求支援。
拉克一邊感受着它發出的淡淡迴響,一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望着在空中化爲白色的氣息,拉克陷入了沉思。
拉克一直以來都沉浸在這些事物之中,卻忽略了最重要的動機。
* * *
「那就好。」
「你幫了我一個大忙,奧雅卡爾。」
說到兒子了啊。
我缺少了什麼?
「是啊,我兒子今年不是五歲了嗎?他說要跟我一樣當個戰士……但他看起來實在太柔弱了,真讓人擔心。」
「你是野獸,還是渴望成爲人類?」
與奧雅卡爾談話後的幾天。
爲了尋回失去的東西,野獸不停地在雪原上行走。憑藉着僅存的記憶,一步一步地往前邁進。也不知走了多久。
野獸在尋找它的過程中不斷前行。走出森林,眼前出現一片雪白的雪原。踏上雪原的瞬間,野獸感覺到了。就是這裏。
自己被賦予的宿命,以及應該觸及的終點。
有什麼能讓我成爲人類?
明確的目標和強烈的慾望。拉克一邊思考着這些還抓不住的東西,一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或許這就是教授所說的「契機」。
「那麼,拔劍吧。」
拉克一直坐在他守護的雪原上,反覆咀嚼着與奧雅卡爾的對話。奧雅卡爾說過,他所欠缺的是動機和執念。
強大的敵人出現了。
拉克感到一陣不安,朝着信號彈發射的方向跑去。拉克的直覺敲響了警鐘。那裏有什麼東西。
有什麼能填補我的渴望?
帶着堅定的信念回答道「我是人類」。那時的自己充滿了自豪和執念。但重生後的野獸卻失去了這一切。
一名人類擋住了他的去路。
彷彿在回應着什麼。
「我最近也是煩惱得很啊。」
拉克直覺話題會沒完沒了,他嚼着肉乾,聳了聳肩。果不其然,奧雅卡爾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着兒子的事情,拉克則適時地附和着,聽他傾訴。
自己所缺乏的東西。
野獸爲此感到悲鳴。
身爲一名劍士,卻無法與他正面交鋒。
野獸如此想着,舉起了手臂。
鏘!
人類的舉動出乎野獸的意料。只見他朝天空射出了什麼東西,接着從腰間拔出武器。刀刃劃過劍鞘的聲音,讓野獸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即使身陷恐懼。
即使顫抖不已。
人類依然拔劍指向野獸。
看着這一幕,野獸想起了過去。回想起他曾深愛的人類的模樣。
啪。
野獸的嘴巴猛地張開,發出一陣笑聲。那眼神宛如冰冷的火焰,熊熊燃燒。野獸欣喜若狂,發出興奮的低吼。
「問,問你。」
野獸笑了。
「你,叫什麼名字?」
面對這個問題,人類回答道。
「奧雅卡爾。」
報上名號的人類,如此定義自己。
「我是戰士。」
* * *
拉克停下腳步。
流淌的鮮血觸及拉克的腳尖。拉克抬起頭,望向前方。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斷裂的劍。那是戰士視爲半身的珍寶。鐵匠傾注心血打造的戰士武器。
奧雅卡爾的劍斷成兩截,掉落在地。目光繼續向前,所見之物並非只有奧雅卡爾的劍。
無數戰士的兵器斷裂散落一地。拉克看着那些失去主人、孤零零地插在雪地上的兵器,看了又看,最終抵達了兵器排列的盡頭。
「……」
野獸將咬下的一塊東西猛地扔在地上。拉克看着那具發出啪嗒聲、在地上翻滾的屍體,死者的眼珠漆黑一片。即使死去也無法閉上的混濁眼珠,再也找不到他生前所懷抱的雄心壯志。
嘎吱。
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斷裂了。
拉克看見野獸腳下躺着人類的屍體,當然都是拉克認識的面孔。曾經教導拉克的戰士們,情同手足的戰士們,失去了部分肢體,癱軟地躺在那裏。
就在幾天前。
接着。
嘎吱。
那裏有一隻野獸。
用雙腳站立的野獸張大嘴巴,正在咀嚼着什麼。野獸的身體每動一下,鮮血和碎肉就朝四面八方飛濺。
那位曾經與自己把酒言歡、給予指導的師長,情同手足的存在,奧雅卡爾的屍體。拉克注視着那具屍體的瞬間,感覺到: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