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分班考試0;51;

北方的雪山上，暴風雪肆虐。在那風雪交加之中，眼前一片混沌，伸手不見五指。即使向前邁出一步，也感覺不到前進，甚至感覺不到自己在行走。不，就連是否站穩都令人懷疑。

在那暴風雪中。

感官變得錯亂。

視野也變得模糊不清。

在北方出生長大的拉克，曾經經歷過那樣的暴風雪。他曾在那浩瀚的自然面前，體會到人類是多麼的渺小和無力。

「呼，吸……」

而現在。

拉克再次感受到了那種無力感。

拉克用力睜大雙眼，眼球佈滿血絲。然而，他的眼睛卻無法完全睜開。只能勉強睜開一條縫，眼前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

身體無法隨心所欲地移動。

「三十，已經過了一半。」

拉克望向拉妮婭。

在這個令人全身僵硬的空間裏，只有她的聲音依然平穩。她悠閒地坐在森林中的一塊岩石上，不慌不忙地數着數。

望着她。

拉克想起了父親的教誨。

——看來你經歷過暴風雪了。

——是的，父親。你有什麼感覺？

恐懼，還有無力感。

——是的，恐懼和無力感。

——那麼，能夠克服這些的人，應該稱之爲什麼？

——就連拉尼爾大人也做不到。

時間隨着他每一步的前進而流逝。就這樣，當拉克邁出第三步時。

我背起倒在地上的拉克，走出了界線。然後把他放在地上，幫他舒緩四肢僵硬的魔力。

（那時候還真是有趣啊。）

即使倒下，拉克仍然伸出手。那是他的執念。

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他卻撐過了兩倍的時間，而且還移動了身體。

（然後就失敗了吧，大概？）

我並沒有阻止他使用咒術。

看着觸碰到自己腳尖的拉克的手指。

咬牙切齒。

因爲這從一開始就是對拉克不利的領域。

應該就是這個時候左右吧。

「現在的小孩真厲害啊。」

「⋯⋯」

貝爾諾亞似乎已經到了極限，聽完我的回答後便直接昏倒在草叢上。看着他的樣子，我不禁發出真心的讚歎。

我揪住貝爾諾亞的後頸，把他拖出結界外。

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將祭品限定在「手指」上。這可不是一般天賦能做到的事。

「四十。」

啪。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

＊ ＊ ＊

咒術，祭品供奉（Offering）。

「五十。」

我不得不佩服他的毅力。

一步。

我踏入了這個地方，魔力之泉。

聽着魔塔內流傳的這些話，我抱着半賭氣的心態挑戰了。

砰。

這就是極限了。拉克一直憑藉着要撐過一分鐘的信念堅持着，但他的雙腿卻無力地癱軟下來。

（那麼現在呢？）

（這傢伙……還真是個狠角色啊。）

老實說，這已經超出我的預期了。

「六十。」

我好像硬是爬到了魔力之泉的中央，然後渾身是血地爬了出來。

「出來吧，一分鐘時間到了。」

（他的確很有咒術天賦。）

真正的北方戰士。

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在做什麼呢？十八歲時我好像已經在做候任魔塔主的活了，到處去抓捕孩子，再從中挑選出結果⋯⋯。

——你要怎麼承受那飽和狀態的魔力？

「說好的⋯⋯」

觸碰到了拉妮婭的腳尖。

「哼。」

「咳、咳咳！」

然後⋯⋯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我說話算話。就像約定好的，祭品供奉的事就當作沒發生過，我會回報說這場是平手。」

偉大的戰士。

然後，那份執念。

因爲我一開始就想看看他能運用咒術到什麼程度。所以我才設定了這個他不可能單靠蠻力撐過1分鐘的規則。

（我原本只想着他能撐過30秒就讓他通過。）

——你能承受得住魔力之泉嗎？

拉克咬緊牙關，向前邁出一步。骨骼發出嘎吱嘎吱不祥的聲響，但他並沒有停下腳步。

我轉過頭，看着還站在界線內的貝爾諾亞。貝爾諾亞剛折斷了第四根手指。

拉克倒在了地上。

「看來是你輸了？」

一分鐘，約定的時間到了。

我突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我遊走於各個戰場，經歷了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情。仔細想想，這應該不會太難。

（連在魔王面前都用過天秤（Balance）了，還有什麼做不到的？）

反正距離測驗結束還有不少時間。

我跨過結界，走進森林裏。反正北方區域只有我一個監督者，不用擔心有人監視，我可以放心大膽地走進去。

越往裏走，魔力的濃度就越高。

處於飽和狀態的魔力在半空中激發出火花。

就這樣走了不知道多久。

一棵巨大的古木映入眼簾。

這就是這裏被稱爲哈爾梅之森的原因。

古代龍之魔法師贈送的，名爲「哈爾梅」的古樹下，有着與其大小相稱的廣闊水潭。

（魔力之泉。）

純淨且飽和的魔力。

那潭水本身就是液態魔力，硬要說的話，與其說是泉水，不如說是魔力之泉。

我脫下鞋子，將腳浸入泉水中。啪嚓。泉水淹沒了我的腳踝。我一邊感受着身體的變化，一邊測量着深度，然後繼續往泉水深處走去。

泉水淹到了小腿。

過去，這裏是我的極限。

超過這個點，我就會開始感到呼吸困難。

（再往深處走，血管就會開始破裂。）

但是，現在不同了。

（從那時起已經過了七八年了。）

當然，我並非沒有才能。我有值得驕傲的才能，而且很多。天生擁有的魔力總量很多，調節魔力的才能也是與生具來。

相比之下，現在的我呢？

打從一開始，魔氣之類的東西就不可能對他造成影響。

西區。

對魔氣的毒性完全免疫。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對魔氣感到不適。

對操控魔力的魔法師來說，它被視爲劇毒。

我是做好這樣的覺悟才踏上旅程的。

「啊哈。」

魔氣。

我筆直地站在那裏。

在這五年裏，我的魔力發生了變化。

在魔界，要找到沒有被魔氣染指的地方反而更難。雖然濃度有所差異，但我冒險的地方是魔界深處，被稱爲魔境的地方。

水滴觸碰肌膚，卻沒有絲毫不適。

將十八歲的我與現在的我並肩而立。估量着兩者之間的差距。

飽和的魔力瀰漫在空氣中。

（所以，沒有人能夠真正掌握這個魔力之泉。因爲它太危險了。）

「……」

爲了繼續旅行，我必須找到方法。當然，我對這個事實本身並沒有任何不滿。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魔氣多到滿溢，呈現飽和狀態。

（因爲魔法師總是渴望尋求答案。）

我不是聖女，

飽和的魔力與我體內的魔力產生共鳴。開始共鳴的魔力震動着，對我的肉體施加壓力。而這不僅僅是單純的壓力。

就這樣過了五年。

當時，我站在這個中央時，吐了一口鮮血。

只不過是一個擅長使用魔法的人。

十八歲那年。

我沒有任何異樣。呼吸如常，體內的魔力流動也沒有絲毫紊亂。

（血管收縮，心臟受到壓迫，呼吸變得急促。紊亂的魔力流動會擾亂精神，甚至造成幻覺。）

我不禁笑了出來。

我看了看我舉起的手臂。

「也不是完全沒有用嘛。」

而我。

光滑的皮膚上，血管似乎並沒有突顯出來。

光是站在那裏，血液就會被染黑。魔力會被污染。第一次踏入魔境時，我甚至無法好好站立。

在我一起的同伴中，只有我對魔氣特別敏感。

接受測試的職業是召喚師。

卡爾是勇者，擁有被星辰選中的肉體。

不，僅用改變二字不足以形容。

但是，我沒有與生具來的特殊性。

我讓身體適應了給定的環境。

我用手捧起魔力之泉。

她的魔力本身就帶有神聖性。

將抵抗魔氣的方法銘刻在魔力之上。創造出不受魔氣干擾的陣列。甚至找到了讓魔力本身淨化魔氣的方法。

魔界。如果要選出那片被污染的土地最大的特徵，那毫無疑問就是魔氣了。

被污染的魔力。

也不是受到祝福的精靈族之類的特殊存在。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把魔氣當作毒藥的魔法師。

泉水中央。

我是這樣學的。

我毅然決然地走向泉水中央。泉水淹沒了我的下半身，稍微沾溼了我的小腹。我又往前邁進了一步。

而且，在這七八年中，我有五年主要是在戰場和魔界度過的。因爲我經常需要跨越戰場，進攻魔王軍的領地。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薩菈是聖女。

我站在魔力之泉的中央，開始想像。

上漲的泉水正是飽和的魔力本身。

在世界樹的森林中出生長大的她，魔力的排列十分堅固。有着世界樹祝福的魔力，不會被魔氣之類的東西擾亂。

（完好無損。）

＊ ＊ ＊

蕾米婭是精靈族。

「嗯。」

聚集了召喚師的西區一片寂靜。沒有人戰鬥，也沒有人準備戰鬥。這並非召喚師的特性。

只是，沒有戰鬥的必要。

因爲測試的勝利者已經很明顯了。

「……」

魔力石所在的空地中央。

儘管作爲測試評估標準的魔力石清晰可見，但沒有一個學生上前靠近。

因爲那裏已經有一位主人了。

灰色之塔的候任塔主，蕾絲特。

魔力石正握在她的手中。她沒有任何移動或轉移魔力石的舉動。

只是站在原地。

移動的是圍繞在她身邊的使魔。

十隻使魔排成隊列移動。那整齊劃一的動作，以及使魔堅定不移的步伐，都體現了蕾絲特的境界。

使魔由魔力操控。

它們的動作沒有一絲動搖，意味着蕾絲特將使魔完全掌控。

（而且還是十多隻使魔。）

目睹此景，其他召喚師都放棄了測試。因爲他們不認爲自己有辦法突破蕾絲特的防線。

結果，西區一片寂靜。

確認最後還在附近徘徊的競爭者薩菈已經離開後，蕾絲特閉上了眼睛。

但她並沒有因此鬆懈，反而透過閉上雙眼，獲得了更廣闊的視野。

視野共享。

那裏也有一片開闊的空地。空地一側放置着的魔力石映入眼簾。然而，並沒有人觸碰那塊魔力石。

更新時間可能會稍微不穩定:0;

蕾絲特如此想着，打消了疑慮。

作者的話

形似鳥兒的使魔飛到更高的地方。視野變得更加遼闊，甚至可以看到與西區相鄰的區域。

那個她留意過的人。

蕾絲特從空中俯瞰森林。

「……說不定是什麼樹木的根部積水了。」

仔細想想，前陣子好像確實下過雨。

（無需在意。）

但是，她的狀態似乎有點奇怪。

一頭灰白的長髮。

雖然是從高處俯瞰，但蕾絲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是誰。

蕾絲特操控着使魔。

有些奇怪。

蕾絲特記得，貝爾諾亞和拉克使用的魔法和水系相差甚遠。

已經沒有值得在意的強者了。

拉克和貝爾諾亞。因爲他們是白色魔塔和黑色魔塔主的弟子，所以有過幾面之緣。

她坐在陽光照射的樹墩上，用力擰着長袍的下襬。

看起來像是全身溼透了一樣。

（……不會吧。）

（……他們會使用水魔法嗎？）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以及正在擰乾溼透長袍的女人身影。

應該就只有魔力之泉了吧？

草叢晃動，有人朝空地走來。不是學生。

沾着水珠，閃閃發光的肌膚。

而且，在這片森林裏，如果要說和水有關的東西……

蕾絲特想起了被分配到北方區域的那些人。

與在空中盤旋的使魔的視野相連。

蕾絲特正感到疑惑時，

溼漉漉的長髮。

「溼……了嗎？」

蕾絲特的腦海中浮現了一種可能性。但是，蕾絲特隨即搖了搖頭。因爲那是無稽之談。

雖然還有一些魔法師似乎心有不甘，用依依不捨的眼神望向這邊……

因爲這周是考試周

＊ ＊ ＊

「……？」

蕾絲特疑惑地歪着頭，降低了使魔的飛行高度。在不越過南區的前提下，儘可能地調整位置，朝向北方的森林。

蕾絲特觀察着森林，視線突然停留在北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