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仲夏夜之惡夢0;11;

夜已深了。

儘管夜深人靜，卻無一人入眠。教官們手持火把，在森林中巡邏。見習騎士們則手握武器，隨時準備投入實戰。

蟲鳴聲不絕於耳。

烏鴉的叫聲也此起彼伏。

騎士們之間瀰漫着緊張的氣氛。

見習騎士們因爲口渴，不得不頻頻吞嚥口水，同時反覆檢查着手中的武器。

就在幾分鐘前，敵人發動了襲擊。

策劃這次襲擊的是在附近戰場上戰敗逃亡的魔王軍，而見習騎士訓練所，恰巧位於他們的撤退路線上。

（然而，襲擊以失敗告終。）

那些企圖偷襲的魔界士兵，如今都已化作屍體，被黑暗所吞噬。雖然看不真切，但只要眯起眼睛仔細觀察森林，就會在視線的角落裏，發現被砍下的肢體。

頭骨被擊碎的骷髏。

散落在地上的斷肢。

被高高掛在樹上的屍體。

眼前的景象，宛如猛獸肆虐過後留下的痕跡。

騎士們無意識地吞嚥着口水，下意識地回頭望去。他們的視線，不約而同地投向同一處——那頂帳篷。那是剛纔一名少年進入的帳篷，騎士們用餘光偷偷地觀察着。

沒錯，襲擊確實失敗了。

（而這一切，僅憑一名少年之力。）

騎士們回想起，那名少年渾身浴血，將魔王軍擊潰的場景。

被鮮血染紅的雪白頭髮，沾滿碎肉和血塊的斧刃，以及黑暗中閃爍着兇光的紅色眼眸，都深深地烙印在他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拉克·馮·格雷斯。）

拉克想起了在出發去體驗學習之前，與拉妮婭教授的對話。

＊ ＊ ＊

（這怎麼可能……）

（……灰色？）

「你真是深謀遠慮啊。」

拉克自豪地咧嘴一笑，露出閃亮的牙齒。

「……嗯？」

「很奇妙的感覺。」

「呼……」

雖然解鎖「加熱（Heating）」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但感覺身體裏還殘留着熱量。心跳也久久無法平復。

「拉克，把你的斧頭給我看看？」

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聽完說明的教官們，起初都面露難以置信的表情。但當負責巡邏的教官回來報告後，他們發現拉克所言非虛，這纔打消了疑慮。

（我無法做到如此精密的魔力編織。）

吉雷恩在那裏聽取着候任魔塔主的計劃。身爲德高望重的長老，他仔細聆聽着蕾絲特的每一句話語。這些話語值得他如此重視。

「你必須四肢完整地回來吧。雖然那裏相對安全，但戰場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嗯。」

這是驚人的成果。仔細想想，教授的話語中沒有任何錯誤。雖然有些地方嚴苛了點……但無論如何，確實帶來了顯著的成長。

灰色魔塔的最高層。

雖然還不知道這是什麼，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它在戰鬥中一定會有幫助。

嗯，拉克再次點了點頭。

教官們留下這句話後便走出了營帳。獨自留在營帳裏的拉克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爲什麼沒有傷口？）

「……總之，你先休息吧，拉克公子。」

就在他想起這一點的瞬間，伴隨着脊背發麻的感覺，那股冰冷再次襲來。原本混亂的腦袋瞬間變得清晰。

拉克微微地點了點頭。

就連親眼目睹拉克戰鬥場景的教官，此刻也難掩心中的震撼。

（如果擁有這個，就能打敗貝爾諾亞。）

拉克對拉妮婭的信仰日益增長。

拉克爲自己短暫的懷疑教授而感到自責。

被傳喚到帳篷裏的拉克，向教官們簡要說明了情況。

「果然還是拉妮婭教授最棒了。」

（我一直渴望的東西。）

極其精細編織的魔力正在保護着拉克的身體。而且，這不是拉克自己的魔力。

頓悟來得很突然。在死亡迫近的瞬間，頓悟突然而至。那一刻，拉克回想起當時沿着脊背上湧的冰冷。

毛骨悚然。

手臂上閃爍着灰色的光芒。

教授一邊這麼說着，一邊在斧頭上刻下了什麼。從情況上看，那似乎是某種魔力防護罩。拉克看着身上閃爍的灰色魔力，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並非毫無線索。

騎士們忍不住反覆咀嚼着少年的名字。

拉克喃喃自語道。

拉克查看了自己的手臂。

在本能中抓住理性。

（明明只要聽從教授的話就好了，我真的領悟到了，也明白該怎麼做了。）

「……」

「是？」

明明記得被長槍刺中了，但卻連一點擦傷都沒有。拉克眯起了眼睛。

＊ ＊ ＊

儘管疑慮盡消，但他們的眼神中，依然充滿了震驚。一個尚未畢業的學生，竟然完成了連教官都難以完成的任務。

拉克原本心情激動地撫摸着腰間的斧頭，卻突然睜大了眼睛。因爲他眼前的景象讓他感到違和感。

候任魔塔主的辦公室。

（而且，毫髮無損。）

「……以上就是我的計劃。」

當蕾絲特說完的時候。

吉雷恩閉上了雙眼。他閉着眼睛，撫摸着手中的法杖。

凹凸不平的觸感傳達到指尖。

吉雷恩撫摸着不久前出現裂痕的部分，輕輕地吐出一口氣。這只是一聲嘆息，卻並非是對眼前少女的嘲笑。

「原來如此。」

吉雷恩睜開了雙眼。

「你變了，蕾絲特·埃夫利亞。」

他並非以長老的身分，而是以長久以來觀察着她的長者的身分說道。

「你變了，變得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少女吐露的話語是如此尖銳。

這並非是柔弱、總是躲躲藏藏的少女會說出的話語，也不是她會構思出的計劃。

撕裂、剜除、摧毀。

說出這些話語的蕾絲特，與前任灰色魔法師、前任候任魔塔主的身影重疊。吉雷恩從眼前少女的身上，看到了灰色魔法師的影子。

（這是第二次了。）

吉雷恩再次感受到在埃夫利亞遇到的那位教授身上所感受到的感覺。

「……說說你的想法吧，吉雷恩長老。」

「還有什麼好說的？我會積極配合你的。不配合的話，連我也會被肅清，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吉雷恩像認輸似的，高舉雙手。事實的確如此，配合或被肅清，兩者擇一。

（這並非天方夜譚。）

（多到不像話的課業。）

她手中把玩着一個長方體的魔法道具，過了一會兒纔開口說道：

（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演戲的話……）

蕾絲特直覺地意識到，那一天已經不遠了。在這裏待了三年，現在輪到她向前邁進了。

夜深了，宿舍的燈光依然明亮。

另一位則是新晉惡夢拉妮婭教授的課。

吉雷恩頓了一下，開口說道：

蕾絲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考試都結束了，課業卻還沒做完。

牆上雕刻着各式各樣的紋章。

這些資料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取得。

（課業。）

最末端刻着的是拉尼爾·馮·特里亞蘇的紋章。蕾絲特至今仍未決定自己紋章的樣式。

而是必須經過長時間的觀察魔塔，暗中調查長老院才能得到的情報。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總之，那段短暫卻又漫長的工程終於結束了。

問題是，教授們會直接要求學生努力。就如同世間萬物一樣，被強迫的努力總是伴隨着煩躁。

春去夏來。

更別提上課的難度了。不過，也僅止於此。也僅僅是到這裏爲止，學生們還不至於抱怨。

——你課業寫完了……？

故意表現得軟弱無能，低聲下氣的樣子全都是裝出來的……

（只剩下一個科目。）

他只是將這種可能性埋藏在心底，注視着眼前這位少女。在與她堅定不移的目光對視時，他心中浮現了一個疑問。

——呃啊啊啊……。

＊ ＊ ＊

吉雷恩甩開了這種臆測。

「因爲我發現，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同。」

說着這句話的同時，蕾絲特的目光停留在辦公室的某個角落。那是一面牆，上面刻着歷代魔塔主，以及候任魔塔主的紋章。

（這太不可思議了。）

埃夫利亞的結界修復工作即將完成。在恢復正常教學活動前的最後一個週末，學生們都在忙碌地度過。

光是其中一位教授的課業就夠讓人抓狂了，偏偏兩位教授都一樣難搞。學生們在心中無數次咒罵着兩位教授的名字。

魔力交易學。

（這些資料，她究竟是從哪裏弄來的？）

陽光炙熱的埃夫利亞，比平常更加熱鬧。

名爲課業的惡夢。

魔力交易學本身就是一門很難的科目。

「……」

面對這個問題，蕾絲特並沒有馬上回答。

（難度高得離譜的科目。）

桌上堆積如山的課業，足以比擬山川與海洋。望着迴路解析山脈和迴路應用海岸線，學生們咬牙切齒。

課程難度高，只要努力就能解決。

這是個只要下定決心，馬上就能執行的計劃。而眼前這位少女，看起來並非缺乏決斷力的人。

「你的態度似乎改變了很多，是什麼原因讓你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

這個科目有兩位教授授課。一位是被畢業生們稱爲惡夢的羅塞爾教授的課……。

決定紋章樣式的日子即將到來。

……埃夫利亞的夜晚，總是伴隨着惡夢降臨。

＊ ＊ ＊

看着學生們精疲力盡的模樣，說熱鬧或許有點不太恰當……。

學生們欲哭無淚。

（深沉又可怕的惡夢。）

（如果，我是說如果……）

夜已深沉，學生們卻毫無睡意。他們眼球佈滿血絲，正與課業奮戰。大部分的課業都已完成。

——你呢？

吉雷恩乾嚥了一口口水。

隨着更加堅固的結界完成，埃夫利亞開始恢復正常運作。由於事故頻傳，學業進度也因此被打亂。比平常更加緊湊的課程安排，迎接了學生們的歸來。

——今天的課程進度會稍微快一點……。

——我會加快進度，大家集中精神……。

課程進度落後的教授們開始加快教學速度。按照緊湊的課程安排，學生們上着補課，趕着完成堆積的咒文實驗。

咒文研究室每天都擠滿了學生。

中央圖書館也座無虛席。

在高強度的學習生活中，學生們不知不覺地意識到：

期末考試周悄然而至。

明明感覺期中考試纔剛結束，轉眼間又要迎來新的考試，學生們紛紛嘆息。

「唉，唉……」

與此起彼伏的嘆息聲不同，一位哼着歌的女子邁着輕快的步伐走過走廊。女子灰色的頭髮隨風飄揚。

嗒、嗒。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迴盪在走廊。

伴隨着清脆的腳步聲，她走向了學校的公告欄。

「咦？拉妮婭教授？」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你怎麼會來這裏……」

「我來這裏還能做什麼？當然是來貼公告的。」

她擠過聚集在公告欄前的學生，將公告貼在了上面。

「大家都來確認一下吧。」

學院公告，小組作業。

學生們紛紛聚集到她剛纔站立的地方，查看公告欄上的內容。

它如同幽靈般，再次降臨在學生們的頭上。

『魔力交易學基礎小組作業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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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書籍代碼：E8ER-1N0LOQ7』

＊ ＊ ＊

作者的話

留下這句話後，她便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