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8.看來是踢到鐵板了0;3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215 字
一位歷經滄桑的老人,與一位年方二十出頭的少女,目光交織在一起。
「……」
老人的眼神中,沉澱着歲月的重量,彷彿要看穿對方心思的瞳孔,顯得深不可測。
相比之下,少女的眼神又是如何呢?
輕盈,毫無負擔的輕盈。
彷彿在說,隨口說出的話語,又能承載多少深意?試圖從少女眼中讀出些什麼,卻被那閃爍的白金色光芒所阻礙。
「呼……」
最終,先移開視線的,是老人。
吉雷恩輕嘆一口氣,用手杖輕輕敲擊地面。隨着一聲沉悶的響聲,一把椅子自動移到吉雷恩面前。
「那麼。」
吉雷恩在椅子上坐下,雙臂環抱胸前。
「就讓我仔細聽聽吧。」
他內心正在重新評估着蕾絲特。
那個曾經脆弱不堪、畏縮不前的少女,已經消失不見。如今坐在他面前的,是候任魔塔之主。
(將引領灰色魔塔的,灰色的主人。)
這位少女是否夠資格,尚且未知。
然而,如果她執意要坐上那個位置,承受那份重擔……。
(確認一下也是應該的。)
吉雷恩隱約看到了少女手中的底牌。毫無疑問,那是一張強而有力的底牌,只要運用得當,甚至可以撼動整個灰色魔塔的根基。
而那張底牌所帶來的混亂,就連吉雷恩也無法置身事外。正因如此,他才更需要確認。
「那、那個,教授。我姐姐她真的,那……」
「我需要詳細瞭解她的學習生活。你覺得我這是過度保護嗎?纔不是。這完全是出於必要,從極其事務性的角度提出的要求……」
看着回信,我不禁笑了出來。仔細想想,露伊爾公主從在王宮時就經常詢問艾菈的事。
「我擔心艾菈是理所當然的事。這是必要的,應該說是工作上的延伸。你應該也知道……。」
「……這可是候任魔塔之主的話語。」
我把信放到一邊,轉過頭。在我身旁坐着一位少女,她有着和寫這封信的公主殿下一樣的白金色頭髮和金色眼眸。
她的耳朵更紅了。
(真是的。)
* * *
「對。」
蕾絲特·埃夫利亞。
「還有,教授。」
她每次心血來潮就會問起艾菈的近況。我忍不住在心裏笑了。
「嗯,應該是有她的苦衷吧。」
雖然嘴上不說,但她似乎非常疼愛艾菈。
「……那、那個,抱歉。」
露伊爾公主寫這段話時,或許自認爲充滿了悲壯感,但在局外人看來……或者說,在被描述的對象看來,只會感到害羞。
「如果有什麼需要的,隨時聯繫我。」
聽過之後,自會明白。
「那孩子過得如何?」
(她會如何使用它?)
最後,艾菈似乎忍無可忍,猛地轉過頭看着我。
「該不會有男生在追求艾菈吧?」
「⋯⋯真的嗎?」
「比那更過分的事都做了,絕不比那少。」
(那時,正好是露伊爾公主寄信來的時候。)
她用雙手捂住臉,仔細一看,她的耳根已經紅透了。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怎麼,你擔心她嗎?」
一開始就沒打算讓艾菈看到這封信。只是,她偶然間問起我在王都的事情,所以纔來找我⋯⋯
這位眼前的少女,究竟懷抱着怎樣的想法?
艾菈彷彿完全無法理解,長長嘆了口氣。看來,在她腦海中,露伊爾公主的形象似乎有些不同。
她是第四公主,艾菈。
我抱着開玩笑的心情這樣回信,沒多久就收到了一封長長的回信。
「洗耳恭聽。」
「唔、唔……」
「原來如此。」
看着寫滿了一整頁的信,我苦笑了一下。這封信最終可以用兩個詞來概括:強烈否認和搪塞。
「公主殿下要你定期寫信給她。」
(雖然本人極力否認。)
「有什麼好抱歉的?你有個好姐姐呢。」
——是嗎,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
「……教授,你說話的語氣真刺耳。」
「艾菈最近很少寫信來呢。請你提醒她,雖然不用太頻繁……但要定期、定時寄信。」
放在口袋裏的信紙發出光芒,艾菈便問道:「教授,那是什麼?」既然她問了,我就給她看。
是帶來單純的混亂?
「⋯⋯就那樣?」艾菈費力地問道,「你就那樣做了?」
她似乎難以啓齒,指向我面前的信,更準確地說,是指向信紙上寫着的那些囉哩囉唆的文字。
「真奇怪,明明是很帥氣的姐姐⋯⋯」
我一邊這樣喃喃自語,一邊將信紙摺好。
我確認了露伊爾公主寄來的信。推薦信已經交給拉克了,這封是私人信件。
還是,掀起改革的浪潮?
(誰叫她問了,我只是給她看而已。)
坐在客座上,喫着零食的艾菈長長嘆了口氣。
「⋯⋯不過,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沒什麼大問題。」
我隨口敷衍道。
事實上,我並沒有將在別宮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艾菈。我適當地撒了些謊。
(畢竟沒有必要全部說出來。)
露伊爾公主也不希望我這麼做。
她希望艾菈能「平凡地」從埃夫利亞畢業,回到王城。
我並不打算忽視她爲了守護艾菈的日常生活,而在王城裏奔波的辛勞。
(不過⋯⋯)
我的目光投向艾菈。
她的臉色很明亮,與之前在王城相遇時判若兩人。
明亮、毫無憂愁的臉龐。
正是露伊爾公主所期盼的模樣。
看着她的臉,我不禁露出了微笑。因爲我覺得,她的辛苦並沒有白費。
「所以說,這種程度的事應該可以幫我吧。」
我晃了晃信紙,對艾菈說。
「總之,你還是經常寫信給第一公主殿下比較好。」
「⋯⋯也是。」
「誰知道呢?我只是有這種預感而已。」
她歪着頭,微微一笑。
沒必要跟他扯上關係。
「等他回來的時候,戰鬥魔法學系的首席可能就要換人了吧。」
我拿起羽毛筆,正準備開始寫說明文件時,一直用眼角餘光看着我的艾菈開口了。
(明天早上會跟着教官們前往現場。)
他們在練兵場上奔跑、檢查武器的使用方法,並再三強調身爲騎士應有的心態。
拉克在那裏度過了一晚,迎來了第二天的早晨。雖然睡在堅硬的營房裏,但他並沒有覺得腰痠背痛。
「照着做。爲了抵擋衝鋒,必須將長槍的底部固定在地面上。記住這個動作。」
我搖了搖頭。
拉克一言不發地揮舞着斧頭。
她金色的眼瞳閃閃發光。
教官們教授了必要的技能。爲了明天的實習,他們反覆叮嚀。
那份文件大概是要說明爲什麼允許學生去體驗學習,或者設計這種學習模式的原因之類的。
這一刻的她,看起來不像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反而像是預言星辰的預言家。
(雖然也是費了一番功夫才被允許的,不過算了。)
如同繁星點點,在金色的光芒中閃爍。
這裏是見習騎士訓練所,是對即將上戰場的騎士們進行最後指導的地方。教官們教授的都是與實戰直接相關的內容。
明天早上就要面對魔族大軍了。
拉克想做什麼,他們就隨他去。當然,拉克並沒有敷衍了事。當見習騎士們訓練時,他也跟着一起訓練。當他們在練兵場上跑步時,他也跟着跑。
(他應該不會認真看待吧。)
雖然沒有人要求,但拉克和見習騎士們過着一樣的生活。因爲他認爲這樣纔能有所收穫。
羽毛筆停在半空中。
* * *
「最近我讓一個學生去實地學習了。艾隆學院長說要我寫一份說明文件。」
黎明時分,太陽還沒升起,駐紮地一片寂靜。巡邏的教官們並沒有特別注意早起的拉克。
明明前天才寄過。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有點緊張啊。)
「這是什麼,教授?」
「合你的口味嗎?拉克公子?」
拉克將斧頭系在腰間,朝着見習騎士們聚集的練兵場走去。
「如果是拉克同學的話。」
拉克短促地吐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握斧的姿勢。他一大早就來到訓練場揮舞斧頭。
夕陽西下,又一日接近尾聲。
(他一開始可是翻了個大白眼。)
他伸了個懶腰,走出營帳外。
他們既不約束他的言行,也不強迫他訓練。
見習騎士的訓練很有系統。
「我們要去體驗學習嗎?」
會因爲名門望族子弟的怪異行徑而喫虧的只有教官們。
(反正過幾天就會離開了。)
事實上,大部分的教官都不會指示拉克做任何事。他們似乎把拉克來到見習騎士訓練所這件事當作一種怪異的行徑。
「嗯。」
見習騎士訓練所。
(團體生活也不錯。)
好險拉克是戰鬥魔法學系的學生,實地學習對他來說很重要,而且這次學習的地方比較像是「見習騎士訓練所」,而不是戰場,所以才被允許。
* * *
「嗯⋯⋯」
說明文件上還是空白一片。我慢慢轉過頭,看向艾菈。
「嗯,讓我想起小時候在雪山啃食半獸人肉的時光。肉質真硬啊……」
我沒理會在後面碎碎唸的艾菈,從書架上抽出一隻文件袋。
當太陽昇起,教官們開始叫醒騎士們時,拉克停止了鍛鍊。
雖然會在教官們的嚴密監督下與之對抗,但戰場就是戰場。
在戰場上有用的東西。
見習騎士們將一天的時間切割成碎片,一點一滴都不浪費。因爲距離他們踏上戰場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所以必須在這裏儘可能多學一些東西。
「該不會,去實地學習的學生是拉克吧?」
「體驗學習的說明文件。」
「哈哈,你真愛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
「不過,有肉喫總歸是好事。大概是爲了讓我們明天出勤養精蓄銳吧。」
見習騎士和拉克一邊閒聊,一邊享用着晚餐。閒聊中,見習騎士突然拋出一個問題。
「話說回來,拉克公子爲何如此努力呢?」
「努力?」
「就是說啊,拉克公子你不是非常強嗎?聽說你的實力足以媲美我們這裏的教官,甚至更勝一籌。」
這位自稱德馬克的見習騎士繼續說道:
「你已經如此強大了,而且還是埃夫利亞高徒,爲何還要來這種訓練所呢?」
「嗯。」
拉克一邊咀嚼着肉,一邊回答:
「教授推薦我來這裏,說是要我體驗一下實戰。」
「那位教授真是瘋了。」
「她是比較特立獨行。」
「不是,哪有教授會把學生丟到訓練所的?如果我是拉克公子,一定會當場翻臉。」
看着德馬克拍着胸脯,拉克苦笑着說:
「那樣你的腦袋就不保了。」
「什麼?」
「因爲教授很可怕。」
「呃,是這樣嗎……?」
拉克一把抓住走在前方的德馬克的後頸,德馬克向後翻倒在地。
話還沒說完。
拉克開口說道:
一支箭矢插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箭矢無聲無息地從黑暗中射來。
「這個嘛,雖然我不太清楚⋯⋯」
「你自己的意願?」
兩人來到了指定的位置。
「德馬克。」
德馬克話說到一半便閉上了嘴。
「希望你能如願以償⋯⋯?! 」
那是個相當爽朗的笑容。
「我有一個想要戰勝的對手。可是,我卻怎麼也贏不了他。所以必須做出一些改變⋯⋯我想來到這裏或許能帶來改變。」
「我指的是肉體上的改變。」
黑暗籠罩的森林一片寂靜。拉克低沉的嗓音在寂靜的森林中迴盪。
德馬克笑了笑。
「……其實,我來這間訓練所,除了教授的建議之外,也是我自己的意願。」
「嗯,性格的確是變得蠻差勁的。」
「敵襲。」
斧刃指向森林深處。黑暗中閃爍着一抹紅光。
德馬克和拉克聊着天,端着餐盤起身離開。今晚輪到他們值夜班,原本是德馬克的任務,但拉克主動提出要一起值班。
「去把教官們叫來。」
「呃!你突然這是⋯⋯」
拉克把手伸向腰間。
拉克以熟練的動作拔出腰間的斧頭,將斧刃向前伸直。
「因爲我需要。」
飯後散步時,他們朝着值勤地點走去,話題不知不覺又回到了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