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並非祝福,而是詛咒0;1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823 字
多事多難的一年即將結束。
掉落的枯葉逐漸腐朽,天空中開始飄落潔白的雪花。隨着冬季降臨埃夫利亞,純白的積雪也開始堆積。
這意味着第二學期也即將結束。
雖然因爲災害襲擊事件、設施維修停課等等原因,教學進度有所延誤,導致期末考延後,但隨着雪花開始紛紛揚揚地飄落,主要科目也一門接着一門開始進行期末考試。
漫長的一年即將結束,宣告一年結束的寒假即將到來。
彷彿是要彌補過去半年來不停歇的忙碌,學生們都迫不及待地開始規劃假期。貝爾諾亞也是其中之一。
(柯蘿爾那傢伙一定又擬定了一堆計劃吧。)
我的青梅竹馬是怎樣的人?
是個熱愛旅行的女孩。她肯定已經想好假期要去哪些地方了。
不過,柯蘿爾在過去半年裏爲了跟上課程進度,可是費盡了心思。身爲了解柯蘿爾有多麼忙碌的貝爾諾亞,這次假期打算配合她的計劃。
貝爾諾亞抱持着這樣輕鬆的心情去找柯蘿爾,卻在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瞪大了雙眼。
「我要去最前線了。」
「……什麼?」
要去最前線。
貝爾諾亞瞬間感到一陣心驚,向柯蘿爾確認道。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你知道現在加拉哈爾大人來到學院了吧?」
「知道啊,我也有去上他的課。」
「加拉哈爾大人說要讓我集中學習……還說我需要親眼看看戰場是什麼樣子。他說在成爲見習勇者之前,至少要體驗一次。」
「那……。」
「回來後我們去玩吧。」
「……有這麼明顯嗎?」
他知道柯蘿爾雖然沒有說謊,但也沒有完全坦白。這點他很容易就能察覺,因爲柯蘿爾的表情明顯寫着心事重重。
貝爾諾亞陪伴柯蘿爾多年。
一個月。
「大概一個月左右吧。」
埃夫利亞放假後的幾天,拉妮婭前往了最前線。由於距離相當遙遠,他們搭乘魔車前往前線附近,而抵達宅邸前的魔車上坐着加拉哈爾。
柯蘿爾想像着玩樂的情景,開心地笑了。之後,柯蘿爾和貝爾諾亞又閒聊了一會兒,便各自回到房間。
薩菈和蕾米婭當時也是這麼說的。
「你現在要我坐這種東西?你耍我嗎,人類?」
「哇……!」
回到房間後,貝爾諾亞陷入了沉思。
雖然他有時會忘記,但他的青梅竹馬可是擁有星之祝福的人。而星之祝福,也伴隨着義務。
(那時我還抱怨乘坐起來不舒服。)
勇者必須站在最前線,成爲守護人類的盾牌。那是柯蘿爾的義務。
他感覺到時間在流逝。
「你不擔心嗎?」
「這些都不是我能奢求的特權,都是因爲星辰的祝福。」
短暫的沉默。
「聽說是洛克斯準備的,他說既然來了就坐舒服一點。」
柯蘿爾是「星之子」的候任勇者。
「你從哪裏弄來的?」
有他們同行,還有擁有壓倒性力量的拉妮婭教授在,柯蘿爾的安全應該沒有問題。
貝爾諾亞明白這個事實。他一直告訴自己還有時間,刻意不去面對……但如今突然被這樣告知,讓他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貝爾諾亞沉默了。
「你看起來好像有心事。」
「話是這麼說沒錯……」
柯蘿爾正在改變,而他也不能一直停滯不前。
貝爾諾亞明白,就算逼問她也得不到答案。因此,貝爾諾亞沒有追問,只是輕描淡寫地對柯蘿爾說:
拉妮婭正想這麼說,卻又閉上了嘴。雖然這魔車很不錯,但和以前和卡爾一起乘坐的魔車相比……並不算特別好。
「可是你看起來不像啊。」
真是太客氣了。
「你之前不是一直吵着要去嗎?我已經買好票了。」
柯蘿爾恢復了平時的表情,雙眼閃閃發亮地看着票。
「跟拉克要的。」
「當然擔心。」
柯蘿爾輕輕點頭。
「你是不會告訴我的吧?」
貝爾諾亞將兩張票放在桌上。
「我之後得好好謝謝他纔行。」
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
當時只要魔車的乘坐體驗稍微差一點,蕾米婭就會對馬伕大吼大叫,而她的工作就是阻止蕾米婭,幸好現在看來不需要她再做這種事了。
貝爾諾亞在幾天後開始增加訓練時間,並向拉妮婭以外的人請教。
「嗯,和拉妮婭教授還有加拉哈爾大人一起去。」
「……怎麼回事?你居然會主動提議。」
貝爾諾亞點點頭,長長嘆了口氣。
她沒有演戲,也沒有說謊。儘管如此,貝爾諾亞還是從柯蘿爾身上感受到一絲違和感。
「這魔車真不錯。」
「聽說只有在放假期間開放。」
柯蘿爾淡淡一笑。
雖然安全無虞,但貝爾諾亞還是放心不下,他觀察着柯蘿爾的神色。與預期不同,柯蘿爾的表情十分平靜。
「拉妮婭教授也一起去嗎?」
「不論是被從貧民窟帶出來,被赫赫有名的大魔法師收養,還是……進入這所金碧輝煌的學院就讀。」
* * *
貝爾諾亞深吸一口氣,開口問道:「要去多久?」
「……」
「我一直夢想着能去一趟,對於這個終究要去的地方,我並不排斥。所以,我沒事的。」
「那……真是太好了。」
柯蘿爾的語氣聽起來真的沒事。
「我得再想想。」
「因爲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那是最近纔開幕的白色魔塔主題樂園,他事先拜託拉克幫他弄到票了。
「那等你想好了再跟我說吧。」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你好,柯蘿爾。」
「教授好,拉妮婭教授!」
柯蘿爾一登上魔車,就顯得精神抖擻。她沒有穿着平常的制服,而是穿着近似黑色魔塔制服的服裝。
「那我們走吧。」
載着拉妮婭、加拉哈爾和柯蘿爾的魔車出發了。前往戰場的路途遙遠,移動途中有充足的時間可以聊天。
「信已經轉交了。」
「是給拉尼爾的嗎?」
「是的,他說他收到了。」
話題延續着前陣子談話的內容。
柯蘿爾一聽到拉尼爾的名字,肩膀就微微顫抖了一下,但現在沒有餘裕去在意這些。
「他收到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卻沒有回信。」
「因爲我還沒寫信給他。」
「我不是說過,信件一天就能送達,可以馬上寫信給他嗎?」
「你說過。」
「那你爲什麼不寫?」
拉妮婭問道。
加拉哈爾沒有馬上回答。
「因爲我還沒整理好思緒。」
「需要整理什麼?你們不是朋友嗎?又不是不幫你整理思緒的人。」
「正因爲是朋友,我才更加謹慎。」
纖細的食指輕輕點了一下柯蘿爾的額頭。青色的魔力滲入柯蘿爾的額頭。
水流變得暢通無阻。
「以那孩子的個性,不可能不擔心。他現在肯定目不轉睛地盯着信紙吧。嗯,看來我得寫點什麼寄過去了。」
「感覺有點喘不過氣嗎?」
因此,對她來說,此刻從窗外掠過的景色既熟悉又陌生。
「如果要說有什麼訣竅的話……頂多就是呼吸法吧。」
時而是茂密的森林,時而是開闊的平原,樹木的數量逐漸減少。
「魔、魔境……?」
「真、真的嗎?」
魔車日夜不停地奔馳着。不知何時,馬伕已經下車,被施了咒文的魔車開始自動駛向目的地。
流動的速度明顯變慢。
變化的風景中存在着一定的規律。
柯蘿爾放下捂住嘴巴的手。
流動的魔力受阻。
魔境近了。
「如果表達不當,意思就會改變,所以我還在苦惱。時間到了就會寄出的,你不用太擔心。」
「是、是的……」
只是有點在意而已。
「呃,呃呃……」
聽說過。
「嗯,最前線。那裏殘留着魔氣,所以呼吸困難是正常的。」
只是稍微提點了一下,柯蘿爾就瞬間疏通了阻塞的通道。
「魔、魔氣?」
「我也不是擔心……」
「是,有點……」
「想像一下要把阻塞的地方疏通。讓魔力流動起來,或者清除堵塞水流的落葉。就是這種感覺。」
「雖然我沒說過你一開始鼻子會這樣就是了。」
加拉哈爾苦笑着說。
「是嗎?」
拉妮婭發出簡短的感嘆。
(好久沒來了。)
「你不會中魔氣的毒。因爲星光本身就對魔氣有抵抗力。更何況你像這樣,魔力本身就是由星光構成的……就算讓你喝下魔境裏積滿的泉水,你也會安然無恙。」
呼吸並沒有受到很大的影響,但就像鼻子被堵住一樣,呼吸有點困難。
拉妮婭苦笑道,輕輕彈了一下柯蘿爾的額頭。
拉妮婭不禁如此想着。自從決定退役後,就沒有再回到戰場了。
「啊,是的。」
「閉上眼睛,集中精神。你應該能感覺到魔力的循環,那就是它的流動。」
「感覺到阻塞的地方了嗎?」
柯蘿爾在睡夢中驚醒,猛地坐直了身子。
「啊,謝謝你。」
那雙眼睛似乎感覺到了一絲熟悉。
看着呵呵呵笑着的柯蘿爾,拉妮婭輕輕拍了拍她的頭。一直默默注視着她們的加拉哈爾皺起了眉頭。
「呵呵,連這麼瑣碎的事情都分享啊。看來你們關係很好呢?」
「嗯……」
「哎呀!」
「給,喝點水。」
柯蘿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露出燦爛的笑容。
「嗯。你現在會感到呼吸困難,只是因爲還不適應環境而已。」
聽說沒有做好防護措施,直接暴露在魔氣中的人會吐着黑血死去。柯蘿爾臉色蒼白,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因爲魔境快到了。」
「哦。」
拉妮婭伸出手指。
「咳咳,嗯……」
樹木消失,荒野出現。氣候開始變得錯亂,陽光普照後又下雪下雨,週而復始。一片狼藉的景象說明目的地越來越近了。
柯蘿爾從中途開始打盹,乾脆靠在窗邊睡着了。拉妮婭和加拉哈爾則不然。她們倆睜大眼睛望着窗外。
柯蘿爾像是感到不舒服,用拇指按壓着自己的胸口。拉妮婭注意到她的樣子,從長袍中取出水壺遞給她。
拉妮婭咂了咂舌,望向窗外。魔車快速行駛,風景不斷變換。
「……他說他沒有那樣。」
「現在鼻子沒事了!」
回到戰場真是久違了。
柯蘿爾喝了一口水,點點頭。
「那、那我……」
並不是因爲乘坐體驗糟糕。乘坐體驗很好,車廂也沒有搖晃。
確實,呼吸變得稍微順暢了些。
「你就算死了也不會中魔毒,放心吧。」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
「話說回來,拉妮婭教授,你沒事吧?」
加拉哈爾開口問道。
拉妮婭歪着頭。
「沒事吧?」
「如果不是像柯蘿爾小姐這樣特殊的體質,對魔法師來說魔氣應該不好受吧。」
「我是普通的魔法師嗎?」
拉妮婭聳了聳肩。
「保護身體不受魔氣侵害的方法,我當然知道。這怎麼可能不知道。」
「⋯⋯是嗎?」
加拉哈爾用懷疑的眼神瞥了一眼拉妮婭,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 * *
不久,魔車抵達了目的地。
一下魔車,映入眼簾的是由廢棄的古堡改建而成的騎士團駐紮地。
「歡迎加拉哈爾大人!」
等候魔車的騎士們向加拉哈爾敬禮。加拉哈爾笑着回應了他們的敬禮,下了車,接着是拉妮婭和柯蘿爾。
柯蘿爾的肩膀僵硬着。
進入魔境後,天氣驟然變冷。柯蘿爾一邊搓着手臂,一邊抬頭看着眼前的古堡。
(駐紮地,卡特隆古堡。)
聽說過、見識過、只在傳聞中出現過的東西。
現在正一個個地呈現在眼前。柯蘿爾嚥了咽口水,調整呼吸。
「喔。」
「你就是傳聞中拉尼爾的妹妹?」
「所以說。」
與柯蘿爾不同,拉妮婭輕輕地發出感嘆,並輕輕地抖了抖魔車裏皺巴巴的長袍。
然後。
「我沒問你是誰。」
「是誰胡說八道說你們一點也不像的?」
拉妮婭打斷了他的話。
「來得比預想的快啊。」
一名騎士走在前面,其餘的騎士則退到一旁。
在戴斯特看來,他們哪裏是不像,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好久不見了。)
加拉哈爾伸出手,但戴斯特並沒有握住。他只是點點頭,像是已經打完招呼般,與加拉哈爾擦身而過。
「……」
「哎呀。」
停下腳步的戴斯特微微彎下腰。
卑屈的戴斯特。
騎士一言不發地向後退去。
雖然騎士團長海因科爾並不經常待在卡特隆古堡,但每當有重要的事情時,都會聚集在卡特隆古堡。
他朝着女子伸出手。
那雙望向戴斯特的藍色眼眸,如同看着蟲子一般,充滿了敵意。戴斯特對這充滿毒辣的眼神感到一陣短暫的讚歎。
他在卡特隆的入口處放了一張椅子,獨自一人坐在那裏。
他彎着腰,低着頭,看向站在加拉哈爾身後的女子。
男人則在騎士退後的同時向前邁步。
「我要說第二遍嗎?」
他邁着輕快的步伐走向騎士,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下,揮了揮手。
「很高興認識你,我是……」
「是的,好久不見了,戴斯特。」
一頭灰白相間的頭髮,混濁的黑色眼眸。
還有一個人沒有讓路。
聚集在古堡前的騎士們敬禮並讓開了道路,通往古堡的道路映入眼簾。
他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騎士團長,海因科爾大人正在等候。現在就爲你帶路⋯⋯」
就在拉妮婭回憶的時候。
「我來帶路,你忙你的吧。」
「喔,那是什麼。」
「……海因科爾騎士團長大人……」
男人停下的地方,正是隊伍最前方加拉哈爾的面前。短暫的沉默後,男人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身穿輕便的服裝,比起騎士更像是個冒險家。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說道:
就這樣又走了幾步。
「好久不見了,加拉哈爾。」
尤其是那雙彷彿要將人刺穿的雙眼,那雙正盯着自己的雙眼,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