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過去，比那更遙遠的過去0;41;

曾經有一個爲討伐魔王而組成的隊伍。

這個隊伍承載着全世界的期待而組成。

劍聖，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咒術師，貝利爾·馮·德拉戈尼克。

初代聖女，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婭絲。

大賢者，加魯迪·馮·阿爾米爾。

整個大陸上無人不知曉他們的名字。他們在被命運選中之前，就已是超越凡人的存在。他們懷着各自的目的，聚集在「討伐魔王」的旗幟之下。

「我因爲魔王失去了一切。我不希望再有人經歷我這樣的遭遇。現在的世界已經扭曲了。」

被稱爲龍之魔法的暗影咒術。

能自由操控這種力量的咒術師貝利爾，在魔王率領的詛咒軍隊入侵下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他渴望向魔王復仇，也同樣渴望不會再有人經歷與自己相同的悲劇。

「即使向德羅希姆祈禱，德羅希姆也不會拯救我們。比起躲在教堂裏祈禱，由我親自行動，不是更能讓世界變得美好嗎？」

被譽爲德羅希姆化身的聖女。

身爲教團初代聖女的格蕾莉亞，希望能拯救更多的人。她想要幫助那些飽受詛咒折磨的人們。她希望用神賜予的神蹟，讓世界變得更加美好。

「如果我所積累的一切能幫助這個世界，我義不容辭。」

劍之聖地卡拉德利克的主人。

領悟劍之極致的首位劍之超凡者，只希望自己的力量能爲世界帶來幫助。他希望自己揮舞的星辰之劍，能劃破籠罩世界的黑暗。

然後。

「我得照顧這個冒失鬼。」

「哎喲！爲什麼打我，阿爾米爾！」

「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用我的洗禮名叫我？已經3752次了。一天一次，這樣的話我已經說了快十年了。」

即使那個人不是自己也無妨。

他開闢道路。

他們討伐了魔獸之王。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你劍拿穩一點！」

隨着詭異的聲響，神殿的大門敞開了。門後翻騰着的是深淵般的黑暗，深不見底、無邊無際的黑暗。在那之中，難以形容的存在逐漸顯露出形體。

他們見證了地獄，也跨越了地獄。

這是最簡單卻也是最有效的戰略。他們以正面攻勢突破一切。斬斷魔王留下的詛咒，他們不斷向前，再次向前邁進。

「真是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終於，

嘎——轟隆——

他們不滿足於自身的天賦，通過不斷努力，最終成爲超越凡人的存在。他們比任何人都要強大。

「來了。」

「起來，格蕾莉亞。別再想着用奇蹟救他們了，就算復活，他們也無法再過正常的生活。」

身爲王都最大高塔主人的大賢者，帶着一個看似無足輕重的理由踏上了旅程。

放眼望去，盡是難以計數的慘狀。

他們抵達了影之神殿。

他們的旅程，在那裏畫下了句點。

「那就放棄吧！」

這就是加魯迪記憶中的最後一幕。

那個東西，

「勇者」是由世人所創造的存在。

聖女守護在他身旁。

「別浪費力氣，格蕾莉亞。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這是使用我咒術的代價……這種程度我早就做好覺悟了。不是你的錯。」

每個人都是時代孕育的天才。

貝利爾口中的「那傢伙」，指的是伽尼爾特。他一路削弱自身，換取力量戰鬥至今。

「嗚，嗚嗚……」

「……我們到了。」

他們擊落了散播詛咒的太陽。

「是嗎。」

劍聖伽尼爾特！

「可是……」

他們焚燒了被詛咒侵蝕的湖泊。

然後，

「……」

「如果有人能從他身上獲得慰藉。如果他所走的道路是正確的。如果他能爲所有人奪回光明，那麼他就是『勇者』。」

「你才應該放棄。精靈族是不知道放棄的。」

「勇者」並非由誰來決定。

「話太多了。趕快行動。」

他們淨化了遭受詛咒的土地。

伽尼爾特握緊了他的劍。貝利爾解放了半龍化的身軀。格蕾莉亞準備着施展祝福，加魯迪則開始詠唱足以覆蓋整座神殿的咒文。

「和傳聞中的一樣，這裏就是影之神殿，星辰的預言也明確指出這裏……」

他們並肩作戰。

「我反而更喜歡這雙化爲龍爪的手臂，這樣一來，我就能在那傢伙身邊再撐一陣子了。」

嘎吱，嘎吱——轟隆隆隆——嘎吱。

他們達成了所有人都認爲不可能的成就。他們成爲了象徵勝利的光芒。正因如此，他們被稱爲「勇者」。

「……太遲了。」

咒術師緊隨其後。

每當伽尼爾特揮舞一次劍，魔王的軍隊便會被一分爲二。他原本就以最強劍士之名享譽盛名，如今更獲得了星辰的祝福。能阻擋他去路的存在屈指可數。

在萬魔之王所在的宮殿前，他們調整着呼吸。

總是走在最前方的伽尼爾特說道。

「總算，呼，到了，呼……」

這個由四人組成的隊伍聲名遠播，只是時間問題。他們所到之處，皆是勝利的捷報。

唰啦。

「怎、怎麼辦……貝利爾，你的手臂……！」

就這樣。

「我先上了。」

不，應該說，不論以任何形式，都必須在那裏結束。

只要能照亮前方的道路，那個人就是「勇者」。這句話是伽尼爾特一直掛在嘴邊的。正因如此，他是比任何人都更接近「勇者」的存在。

魔法的巔峯，觸摸到真理邊緣的魔法師。

「加魯迪！」

「對不起。」

魔法師將戰場夷爲平地。

——勇者。

庫拉克特山脈頂峯的魔塔。

加魯迪低着頭喃喃自語。

對不起，我沒能遵守約定，所以，我沒能守護你。加魯迪像壞掉的機器般重複着同樣的話語。

失敗了。

在山腰，聽到斯科巴爾說他是失敗者的話語時，加魯迪咬牙切齒，但那句話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加魯迪失敗了。徹底地失敗了。

魔王。

其存在本身就違背了天理。

（不該想着要去擊敗它。）

從一開始方法就錯了。

不該以拔除詛咒根源的想法去試圖擊敗魔王。應該要阻止它滋生纔對。方法錯了，失敗也是理所當然的。

意識到這一點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格蕾莉亞，伽尼爾特，貝利爾。」

加魯迪看着眼前的幻影。

是過去的幻影。加魯迪看着伸手也觸碰不到的過去幻影，開口說道。

「失去你們之後，我看到了很多。只能獨自一人去看，獨自一人去承受。」

幻影沒有聽見加魯迪的話語。

即使知道這一點，加魯迪還是繼續說着。他像是在懺悔般繼續說道。

「沒有任何人記得我們。因爲那是契約的代價。你們的記錄被抹除了。我們曾經待過的王國……是被我們親手摧毀的。」

作爲契約的代價，

勇者的旅程消失了。

「想找出和魔王立下的契約，想找出解除契約的方法，想找出讓你們變回人類的方法⋯⋯我無時無刻不在思考，無時無刻不在尋找答案。」

不知走了多久。

「伽尼爾特，你說過要我守護人類。對不起，我沒能遵守那個約定。」

「我建造了新的魔塔，研究新的事物。我開始接觸一輩子都不曾碰觸的鍊金術。我真的，真的嘗試了所有方法。」

他將木盒放在祭壇上。

期盼未來。再一次，期盼未來。

試圖尋找扭曲契約的方法、尋找撕開裂縫的方法、尋找讓他們變回人類的方法。

喀噠。

「但我不能放棄。」

被抹去的歷史，只有在這裏完整地保存下來。曾經身爲的他們的記錄，完好無損地保存在這裏。

他的懺悔還在繼續。

一切都只是徒勞無功。

空洞的眼神如同灰燼一般。暗黃色的瞳孔失去了光芒。如同燃燒殆盡的灰燼，他踉蹌地走向教堂的中心。

無力感侵蝕着加魯迪。加魯迪用空洞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雙手。雙手上滿是藥劑灼燒的疤痕。

他步伐沉重地向前邁出一步。

記錄着過去的牆面上，滿是他與同伴們一同經歷的冒險故事。加魯迪一邊追憶着過去，一邊繼續邁步向前。

到頭來，他什麼也做不到。

「貝利爾，你希望不要再有人失去家人。對不起，無數國家消失了。失去家人的哭喊聲充斥着街道。」

「⋯⋯」

她露出微笑。

「伽尼爾特，你曾經說過。」

「⋯⋯雖然我找不到。」

「我找不到方法。」

沒有任何人記得他們是勇者。變成災厄的他們焚燬了王國。

每當他向前踏出一步，教堂牆壁上刻畫的迴路便隨之亮起。這裏，是一種類似於「藏書館」的地方。這裏記載着不爲人知的歷史。「只有我知道的藏書館。」

眼前的格蕾莉亞步伐沉重地移動腳步。她正一步步遠離加魯迪。她走到講臺上，短暫地回頭望向他。那副模樣，和加魯迪記憶中的身影重疊。

「⋯⋯如果連我都做不到的話。」

「⋯⋯總有一天。」

啪。

「因爲人類的生命轉瞬即逝，所以期盼着未來。因爲短暫的生命無法完成太多事情，所以期盼着未來之後的未來。」

在格蕾莉亞犧牲的地方，加魯迪站在那裏，從懷中取出一個木盒。

祭壇散發出光芒。

然而。

他睜開雙眼。

「我一直想找出答案。」

他佇立在教堂的中心。

沙沙。

「⋯⋯我找不到，我找不到方法。」

加魯迪的目光掃過牆上刻畫的迴路。

加魯迪的聲音顫抖着。

「我沒能守護你。看到你變得不再是你之後，我才說出口。對不起。」

加魯迪閉上雙眼，細細品味着那句話語。

『我相信你。』

「如果連永生的我都無法做到，那我也會追隨你的話語。」

加魯迪將回路刻印在光芒之中。

『拜託你了，阿爾米爾。』

「我沒能阻止你們。」

那是旅程剛開始時，還是純潔無瑕的格蕾莉亞回頭望向自己，對自己說的話語。話語結束的同時，格蕾莉亞的幻影也隨之消失。

「總有一天，會有人知曉我們的歷史。會有人爲我們畫下未能完成的句點⋯⋯」

他不眠不休地研究。

「……還有，格蕾莉亞。」

並以此抵達真實。

「我將首次向神明祈禱。」

不曾信仰神明的魔法師，向神明獻上祈禱。

「獻上一切。」

灰燼將化作養分。

爲了新的火焰，灰燼沉澱而下。

『契約已成立。』

契約在此刻締結。在與陰影締結的契約之下，新的條款由此誕生。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左右着人世間命運的契約就此生效。

無人知曉契約的存在。

無人知曉真實的面貌。

就這樣，時間不斷流逝。

無數的歷史洪流滾滾而過。魔王僅僅作爲魔王存在着。無數的國家在戰火中化爲灰燼。無數的人類因此喪命。而他們的災厄，也在此刻被賦予了名字。

黑色風暴。

背教者。

死亡之劍。

古代巫妖。

最初，他們的名字無人知曉。然而，隨着時代的記憶者，古代魔法師們的傳頌，他們的名字開始廣爲人知。

黑色風暴，貝利爾。

背教者，格蕾忒絲。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

觸碰真相的人類。

「……」

時間持續流逝。

因爲一直很想寫這個場景，所以這裏那裏都貪心了一些，稍微晚了一點！

所以，這位閃耀的人類伸出了手。伸向那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真相。她用自己的雙手，爭取到了接受這一切的權利。

宛如，星辰般耀眼的四顆星。

「這就是，你想讓我看到的嗎？」

混沌降臨。

那些曾經輝煌，卻沒能迎來輝煌結局的古代英雄們的故事。站在故事最後一章的她，緩緩地閉上雙眼，又睜開。

灰色魔法師，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正因爲每時每刻都在拼命活着。

「加魯迪。」

作者的話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

即使時間無休止地流逝，也會有盡頭。

那是四顆閃耀的星辰。

從轉瞬即逝的生命，到再次成爲人。他們流下的鮮血不斷流淌，一代又一代，永無止境地延續下去……

經過數百年的時光，終於有人觸碰到了真相。她是一個人類。既不像精靈族那樣擁有漫長的壽命，也不是被星辰選中的存在。僅僅，只是一個人類。

古代巫妖，斯科巴爾。

正因爲是人類。

＊ ＊ ＊

很抱歉拖延了ㅠㅠ

就這樣。

反覆出現又消失。人類的歷史不斷延續，一代又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