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0.獸臨0;3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467 字
北方的戰士們對拉克來說,是無可取代的摯友和恩師,尤其是那位大人麾下,被稱爲十三戰士的精銳部隊。
他們對拉克來說,如同家人一般。
駐紮在白夜城的十三戰士,從拉克年幼時就開始輔佐他、教導他,有時還會與他一同狩獵。因此,他們是拉克的兄弟、家人,以及無可取代的摯友。
拉克的雙眼微微顫抖。
看見信號彈趕來的,毫無疑問是北方的精銳部隊。拉克看着這些自尊心強的戰士們的遺體,嘴裏念着他們的名字,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
拉克在奧雅卡爾的遺體前停下了腳步。
第三席「鷹眼」奧雅卡爾。
他是戰士中年輕一輩的,曾爲拉克挑選武器,是如同師長與兄長般的存在。每當拉克心中有所煩惱,就會去找奧雅卡爾傾訴,而奧雅卡爾總是會先仔細聆聽,再給予他實用的建議。
他是位睿智的戰士。
他是位以自己被稱爲「鷹眼」的雙眸爲傲的戰士。
但是,看着倒在雪地裏,鮮血淋漓、臟器外露的奧雅卡爾……拉克再也無法感受到過去的情誼。因爲,躺在眼前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屍體。拉克顫抖着伸出手,蓋住了奧雅卡爾瞪大的雙眼。
「辛苦了,奧雅卡爾。」
拉克闔上了奧雅卡爾的雙眼。
『少爺,你喜歡哪一種武器呢?』
『你中意那把嗎?』
『那是把好武器,感覺很適合少爺你呢?來,站直身體試試看。』
我來教你如何使用斧頭。
奧雅卡爾那時的笑容浮現在拉克的眼前,但回憶總是短暫的。拉克緩緩起身,看着眼前戰士們的遺體,咬緊了牙關。
雙眼佈滿血絲。
揮舞的斧刃劈入野獸的側腹。野獸的身軀晃動了片刻,就在牠承受住衝擊,試圖反擊拉克的瞬間。
張大的嘴裏,還殘留着人類的血肉,發出「喀滋喀滋」的咀嚼聲,將肉塊吞下肚。野獸的瞳孔縮成了一條線。
僅僅一步便調整好平衡。
以拉克爲中心,暴風雪席捲而來。
瞬間縮短了距離,身體的移動速度比平常快了一倍。拉克瞪大的雙眼佈滿血絲。拉克的腦海中浮現出模糊的景象。
被震退的是野獸。失去的手臂被牠用粗糙的魔獸屍體拼湊而成,這臨時拼湊的臂膀無法發揮全力。
以加熱爲首的肉體強化。
加速的心跳,奔騰的血液都在加速。
野獸的身軀劇烈晃動。
耳邊響起幻聽。
就在這一瞬間的破綻。
毫無疑問,那是被稱爲戰鬥法師極致的概念。拉克提出了交易條件,而星辰接受了交易。
交易成立的瞬間,靜止的時間恢復了正常速度。從天而降的雪花再次開始飄落地面。然而,雪花最終沒有落到地上。
席捲而來的暴風雪是人爲的。拉克的魔力化爲雪花,如同暴風般飛舞。在狂暴的暴風雪中,拉克的雙眼閃爍着紅光。
野獸在一瞬間錯過了拉克的動作。
加熱、加熱、加熱、加熱、加熱。
在尚未完全清晰的景象中,出現了野獸未來的動作。拉克將其映入眼簾,同時緊緊握住斧頭。
包括白色魔塔主在內的一流魔法師們在拉克身上發現了其他的才能。那就是龐大的魔力。拉克擁有的原始魔力,即使與一流魔法師相比也毫不遜色。
斧頭與利爪激烈碰撞。
拉尼爾也確認了這一點。
拉克是一名擅長使用斧頭和劍的戰士。
野獸看向拉克。
錯過拉克動作的野獸,其眼珠快速轉動。當那雙碧藍色的眼眸捕捉到拉克位置的瞬間,野獸的肩膀發出嘎吱聲響,開始移動。伸長的利爪撕裂空氣,朝着拉克襲來……但對拉克來說,這已經是見過了的景象。
「……」
嗡——!
邁出一步的瞬間,風景驟變。
* * *
野獸站起身。
掛在斧柄上的咒文全部被拉克的心臟吸入。咚咚咚,發出聲響的心臟跳動更加劇烈。拉克的瞳孔被染成紅色,強化的力量讓肉體即將被撕裂的瞬間。
龐大的魔力。
拉克伸手握住腰間的斧柄,猛地拔出。金屬摩擦的聲音響徹雲霄,正在啃食人肉的野獸緩緩轉過頭。
踏,拉克踏地的瞬間。
加熱(Heating)。
喀,
嗖——
拉克身上散發出冰冷的殺氣,野獸將他視爲敵人。就在野獸緊盯着拉克的同時,拉克舉起手中的斧頭,輕輕地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天生的感官,天生的強壯體格。
劈入野獸側腹的拉克的斧刃震動起來。野獸的瞳孔瞬間放大。拉克將震動的斧刃更加深入地刺入,同時扭動手腕。
超感知(Extra Sensory Perception)。
拉克開始猛烈地捶打自己的胸口,彷彿要將心臟擊碎。咒文之上,開始疊加新的咒文。
呼——!
咚。
轟!
拉克保持着揮舞斧頭的姿勢,向前邁進一步。轟隆一聲,拉剋落腳之處,雪花飛濺。瞬間的加速,以及灌注力量的步伐。
[交易已達成。]
拉克過去三年來所追求的目標。
僅此一次的交易。
因此,拉尼爾教導拉克如何運用魔力。雖然拉克可以使用魔法,但複雜而精細的咒文並不適合他。最適合原始魔力的,是原始的咒文。
拉尼爾教導拉克如何將其發揮到極致,而拉克在過去三年裏一直持續重複着拉尼爾所傳授的訓練方法。爲了證明這些努力並非徒勞,拉克踏起了地面。
時間彷彿在一瞬間停止。
轟隆隆隆!
嗖——!
拉克的身體早已超越凡人的範疇,被強化到極致。超越極限的超凡者身軀所展現的動作,超乎想像。
格雷斯流第二式,撕裂。
天秤(Balance)。
拉克天生就具備成爲頂尖戰士的條件。但是,北方的公爵並沒有只把拉克培養成戰士。因爲拉克還有其他的才能。
在半空中靜止的雪花之間,閃耀着白金色光芒的天秤浮現。浮現的天秤與一般召喚出的天秤形狀不同。這是爲了締結只限一次的交易而立下約定的天秤。
斧刃劃出一道銀白色的軌跡。
從刺入的斧刃爆發出的衝擊波撕裂了野獸的身體,野獸拼湊而成的魔獸肉塊結合處噴湧出暗紅色的膿液。
野獸的身軀被撞飛出去。
拉克立刻追擊踉蹌的野獸。他旋轉着血肉模糊的斧頭,強行連續劃出一道道銀白色的軌跡。他揮舞着斧頭,一下一下地劈砍,追擊着步步後退的野獸。
拉克的腦袋開始發燙。
思緒變得一片混沌。
充血的雙眼,散發着熱氣的身體,沸騰的血液。拉克的動作逐漸加快。野獸的身軀不斷搖晃,鮮血灑落在雪地上。拉克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殺死眼前的野獸。
他劈向野獸搖搖欲墜的膝蓋。
在野獸彎下身子的瞬間,拉克翻身騎到牠的脖子上,瘋狂地揮舞着斧頭。沒有技巧,只有蠻力。
咔嚓,咔嚓!
斧刃劈開野獸的頭骨。
拉克用另一把斧頭猛擊着嵌入的斧刃。一下又一下,如同釘釘子一般。每一次下劈,都會爆發出衝擊波,斧頭也隨之更加深入。
但是。
始終無法劈開頭骨,觸及到腦髓。
就在拉克不斷揮舞斧頭的時候。他突然感到一絲異樣。因爲野獸不知從何時起發出奇怪的聲音。
「咕嚕,咕嚕咕嚕。」
一陣像是泡沫破裂的聲音響起,但仔細一聽,那卻像是某種笑聲。
下一秒,野獸揮舞着右臂,朝着騎在自己頭上的拉克襲去。拉克一腳踹開野獸的肩膀,迅速脫離。砰,野獸用利爪抓撓自己的腦袋。
撕裂的傷口中,暗紅色的血液汩汩流出,但野獸卻咧嘴大笑,碧綠的眼眸中充滿狂喜,彷彿很享受這種狀況。下一刻,野獸猛然張開大嘴。
「喀啦啦、喀啦啦啦。」
野獸張開佈滿唾液和人類鮮血的嘴,朝着拉克猛撲過去,試圖將他撕碎。拉克揮舞着斧頭,砍向野獸的下巴,迅速閃避。野獸緊追不捨。
那是斬下他頭顱的劍。
那是戰鬥打響後就從未用過的左臂。
從人類施展的技巧中,野獸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感覺。那是他也曾擁有的技巧。一種曾經掌握,如今卻已失去的技巧。野獸渴望着人類能夠展現出更多。
對於登峯造極的劍士而言,身體本身就是一柄利劍。
那是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的佩劍。
終於,人類亮出了他的底牌。
從眼前這個人類身上,野獸想起了一些自己遺忘已久的事物。每一次碰撞,那段記憶就變得更加清晰鮮明。因此,野獸希望這場戰鬥能夠持續得更久一些。
拉克手中握着一把巨劍。
(某種東西,曾經失去的東西。)
「吼、吼吼吼!」
這是一場毫無理性可言的野獸之戰。
就在這一瞬間,野獸化身爲王。
而人類在逼迫之下,也展現出更多。被逼到極限後,他開始將自己擁有的東西一一展露出來。野獸越發感到難以招架,但他仍然期待着人類使出最後的殺手鐧。
耀眼的光芒。
與那時,與那一天相同的光芒。
下一刻,劍與劍碰撞在一起。
像野獸般戰鬥,像野獸般追逐,野獸只使用着自己新獲得的力量。它沒有動用自己與生具來的左臂,持續與人類展開激戰。
懷着狂喜,野獸抬起左臂。
面對着展露原始野性的野獸,拉克瞪大雙眼,重新握緊斧頭。拉克身上散發的暴風雪,逐漸朝着斧頭匯聚,就像拉妮婭收集灰燼那樣。
不到最後關頭,絕不會輕易亮出底牌。
就在剛纔,他從虛空中拔出的,正是他最強大的武器——初代星劍。面對着星劍,野獸的身體劇烈顫抖。拉克以爲那是恐懼,但這卻是一個錯誤的判斷。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格雷斯流,第二式,爆裂。
拉克將暴風雪纏繞在斧頭上,朝着猛撲而來的野獸衝去。
儘管頭顱被擊退,野獸仍然揮舞着右臂反擊。拉克看準時機,揮舞斧頭,狠狠劈下。斧頭深深嵌入了野獸的右臂,嘰,隨後猛烈震動,將野獸的右臂瞬間炸裂。
鋒利的爪子、尖銳的獠牙,以及人類無法比擬的強大力量,野獸憑藉着與生具來的優勢,不斷逼近拉克。此刻的野獸,動作更加敏捷、狂暴。
* * *
牠朝着空氣嘶吼,揮舞着利爪,瘋狂地抓撓着周圍的一切。
野獸,牠在興奮。
第一擊,是瞬間的斬殺。
野獸的一切都是武器。
因爲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
拉克的速度不斷加快,手中的斧頭接連使出精妙的招式。這些都是他多年來刻苦訓練的技巧,是始祖親自傳授的絕技,如今,拉克將其全部施展出來,只爲消滅眼前的野獸。
那一瞬間,籠罩在野獸周身的氣息驟變。
「噗通、噗通。」
於是,他步步緊逼。
快如閃電的一擊,甚至難以捕捉其軌跡,狠狠地劈向野獸的嘴巴。野獸的頭顱猛地向後仰去,來不及反應的身體被這股力量掀翻在地。而這,正是拉剋制造的破綻。
「嗡——」
格雷斯流,第一式,瞬殺。
懷着自豪的魔獸之王。
最後時刻見到的耀眼光芒,此刻就在眼前。手握光芒的人類,擺出了與伽尼爾特相似的架勢。野獸欣喜若狂。他渴望着。他所期盼的一切就在眼前。他本能地意識到,如果不使用左臂,自己絕對無法抵擋這一擊。
當野獸發出勝利的吼叫,從風雪中衝出的那一刻,牠的瞳孔驟然收縮。牠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拉克手中的利劍。
斧頭深深地嵌入野獸的胸膛,伴隨着震耳欲聾的巨響,暴風雪瞬間爆發。狂暴的風雪肆虐,將野獸的身體撕裂、切割,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拉克趁機伸出手,指向空中。
「轟隆!」
因此,它沒有使用左臂。
每一次碰撞,都會讓他想起一些東西。
不到一秒的時間。彷彿將一秒切割成數百、數千份,然後從中取出一份碎片般短暫的時間。然而,儘管只是短短一瞬。
面對這一招,野獸無法再像之前那樣應對。他瞪大了雙眼,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人類手中握着的劍。看着人類擺出的架勢。
破碎的記憶支配着野獸的身軀。殘缺的記憶驅使着野獸的身體。原本膨脹的野獸身軀開始收縮。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身軀不斷縮小。野獸伸直了自己的左臂。筆直的左臂,宛如一柄利劍。
面對光芒的瞬間,野獸的記憶被喚醒。
野獸感覺到一股殺氣逼向自己。
碎肉和鮮血飛濺,拉克趁着野獸失去右臂的瞬間,迅速逼近,連續使出格雷斯流第三式、第四式、第五式。每一次攻擊,拉克斧頭上纏繞的暴風雪就更加猛烈。
感覺到毫不掩飾的執念。
當暴風雪積蓄到極致時,拉克將斧頭擲向野獸。
劍士握劍,擺好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