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災厄肆虐的痕跡0;71;

阿爾卡迪亞聳立着一座灰色魔塔。

數百年前，精靈族出身的加魯迪，在返回人類國度阿爾卡迪亞時，向王室獻上了無數珍寶。聽聞此事的精靈族長者們雖然怒目圓睜，卻也無顏對加魯迪多加責難。

因爲，那一切皆由加魯迪親手創造。

總之，加魯迪的獻禮令阿爾卡迪亞國王非常滿意，並欣然將南方的土地賜予了需要研究設施的加魯迪。

加魯迪就在那裏建造了魔塔。

他所建造的魔塔吸引了衆多魔法師聚集，日後那片土地也被譽爲魔法聖地。

林立的魔塔數不勝數。

街道上滿是魔法師的身影。

即使是狹小的房間，也散發着魔法的光芒。

各地的魔法師紛紛湧向那片土地，人類在那裏迎來了魔法的黃金時代。那座高聳入雲的灰色魔塔，凝聚了當時魔法的精華。

而主導這一切的，是一位名叫加魯迪·馮·阿爾米爾的魔法師。

他是灰色魔塔的首領。

據說連古代龍之魔法師也難以與之匹敵，是唯一被冠以大魔法師稱號的人物。

「真是令人懷念的時代啊……」

這位古代的賢者望着如今已化作一片廢墟的魔法聖地，發出一聲短嘆。然而，在斷壁殘垣之中，仍有一座建築保持着原本的樣貌。

那正是他親手建造的灰色魔塔。

與星辰簽訂契約的它，雖然已經坍塌，但仍保留着幾分昔日的風采。

「轉動鑰匙吧。」

「這樣嗎？」

「是的，順時針方向轉動即可。」

不知爲何，她的呼吸聽起來有些急促。

就在加魯迪陷入沉思之際，拉尼爾不斷髮出驚歎，在灰色魔塔裏四處遊走。每當她看到展示的魔法道具時，就會在原地駐足許久，而她那時的眼神卻有些異樣。

「東西隨便你拿，但你能不能管好你的眼神？」

「你腳下所站的地方，就是最初的灰色魔塔。這裏曾經匯聚了當時魔法的精華。你看看這個模型，雖然現在只剩下……」

我抹去嘴角的口水，用食指和拇指揉了揉眼睛。不知爲何，我感覺自己快要哭了。

他的語氣，像極了講述古老傳說的慈祥老人。然而，自古以來，願意傾聽老人絮叨的年輕人總是少之又少。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咦？叫我嗎？」

但那雙藍色的眼眸，依然閃爍着慾望的光芒。

（更別說我的身體還變成這副德性。）

不知爲何，他感到一陣不快。

這裏是天堂嗎？

（這是什麼感覺⋯⋯。）

「呼。」

拉尼爾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也不知走了多久，加魯迪在一座展示着魔塔模型的大廳前停下了腳步。他拂去模型上的灰塵，開口說道：

「……拉尼爾？」

那裏空無一人。

加魯迪露出有點嫌棄的表情。

加魯迪本想出言制止，但最後還是長嘆了一口氣。反正他一開始就打算讓她全拿走，所以也沒什麼關係⋯⋯。

閃爍着貪婪的光芒。

「幹嘛？」

（在哪裏？）

「我沒流口水啊。」

接着，她將某樣東西藏到身後，但加魯迪一眼就認出那是繪有擴展迴路的皮革袋。

「不，沒什麼。」

「喂，加魯迪。」

加魯迪的眉頭微微皺起。

說好一起去打魔王的那個混蛋朋友，竟然先放棄了……爲了照顧那些不像話的狗東西，我真是操碎了心……

回想起來，我的人生真是多災多難。

她露出靦腆的笑容。

「拉尼爾，你⋯⋯。」

我又重複了一遍。

那不是欣賞的眼神，而是思考着「如何將文物佔爲己有」的眼神。就像一隻盯着眼前魚的野貓。

加魯迪沉浸在回憶中，率先走了進去。

加魯迪正用那種眼神看着我，不過我已經不在乎了。我再次將眼前如同天堂般的景象盡收眼底。

直到剛纔還站在我身後的拉尼爾，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某處傳來反覆的叮噹聲響。那聲音響了超過十五次後，她才現身。

這傢伙爲什麼又是那副表情。

當我第一次踏入這座被稱爲最初的灰色魔塔的地方時，腦海中立刻浮現的就是這句話。

「咦？我的眼神？我的眼神怎麼了？」

（那不是欣賞的眼神。）

＊ ＊ ＊

「這裏是天堂嗎？」

看着她微張的嘴角，加魯迪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看到了她嘴角的口水⋯⋯。最終，他還是忍不住開口斥責拉尼爾。

總之，這就是現實。

（真是太辛苦了，真的他媽的辛苦。）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過去的辛苦似乎得到了一點點補償。我擦去眼角的淚水，開口說道：

「……好久不見了。」

從我嘴裏說出的話語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我捏了捏臉頰，眼前的景象依然沒有絲毫變化。

加魯迪轉過身，卻不見了少女的身影。

「哇⋯⋯。」

滿頭灰髮沾滿了灰塵。

「我是說，至少把你的口水擦一擦。」

我的人生真是太悲催了。

「沒有啊，只是發現很多新奇的東西⋯⋯。」

「⋯⋯你做了什麼？」

她發出一聲驚歎。

魔塔的大門緩緩開啓，塵封已久的魔塔大廳映入眼簾。

「嗯？怎麼了？」

「……」

拉尼爾點點頭，將鑰匙插入鎖孔。

古代魔法的精華。

前所未見的魔法道具。

自從我踏入灰色魔塔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研究，並竭盡全力想要修復的魔法道具的完成品，此刻就呈現在我的眼前。

（如果把這些拆開來……）

我能獲得多少知識啊！

只要想像着將這些精密的魔法道具拆解、重組，並在過程中理解其原理，最終用自己的雙手將其重現時的那種快感，我的指尖就不禁微微顫抖。

（太多了。）

太多了。

周圍到處都是魔法道具，腳下隨便一踩都是寶物。我連呼吸都忘了，只顧着撿拾散落一地的魔法道具，一路向前走去。

「……」

加魯迪一言不發地看着我，眼神有些微妙，但我無暇顧及。

「……好吧，你開心就好。」

他像是放棄了似的說道。

「慢慢來，我先走一步。」

加魯迪長嘆一聲，繼續往前走去。我目送着他不時回頭的背影，隨手掏出從一樓展覽館找到的魔塔設計圖。

與設計圖上不同，現在的魔塔並未完全保持原貌。我忍不住咂了咂嘴。

「嘖……」

有點可惜。

按照設計圖，現在的魔塔規模應該更加龐大才對。當然，這裏剩下的寶物也會更多。

（斯科巴爾那傢伙毀掉的吧。）

「曾經有人和你觸及同樣的真相，並且比你花了更長的時間去思考這個真相。」

接下來的痕跡指向了藥劑。

就算坍塌了，魔塔依然巨大，我一路搜刮，花了點時間才抵達頂層。

「下次見你就死定了。」

古老魔塔的最高層。

「逆時針方向。」

不斷地嘗試。

「過來吧，這裏有通道。」

「雖然我至今仍未找到答案，但這些應該可以作爲你的參考。而且，說不定你能在這裏找到修復你身體的方法。」

難道是想說，如果無法通過迴路和咒文找到答案，就嘗試用鍊金術嗎？佈滿灰塵的燒瓶，凝固的液體，凌亂地擺放在桌上。

我低聲說道，繼續邁步向前。

這裏本該有天花板，卻空空如也。

門開始緩緩開啓。

「嗯。」

「終於來了啊。」

這幅景象，彷彿透着某種瘋狂的氣息。

然而，它並沒有完成。

通往更高處的通道。

破碎的燒瓶滾落在地板上。

刺眼的光芒漸漸消散。

吱呀，

與通往那裏的路非常相似。

「……」

沒有天花板的魔塔頂層。

站在大賢者辦公室門口的拉尼爾遲遲沒有開口。因爲眼前的景象過於震撼，她只能無聲地張着嘴。

就這樣，走到通道的盡頭，映入眼簾的是一扇與我腦海中一模一樣的門。

「我曾經想過，如果能理解陰影，完全地理解它……如果能將它定義爲一個具有明確形態的概念，而不是某種難以言喻的東西，也許就能找到答案。」

整面牆壁都被密密麻麻的文字所覆蓋。

魔法師毫不氣餒地探索着可能性。

相信一定會有答案。

加魯迪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他原本坐在亂石堆上，起身時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鍊金術的痕跡也很快就要中斷了。

無數被拆解又重新組裝的魔法道具殘骸。桌上散落着各種藥劑，以及……散發着不祥氣息的禁書。

加魯迪苦笑着說。

一陣光芒閃耀。

密密麻麻的魔法迴路佈滿牆壁，甚至延伸到天花板上。圓頂形狀的天花板上，星象圖與魔法迴路交織在一起，構成某種圖案。

看來魔法師最終放棄了通過繪製迴路來尋找答案，迴路在某個地方戛然而止。

但是，研究的痕跡不會中斷。痕跡會一直延續下去。如果咒文不行，那就用鍊金術。如果鍊金術也不行，那就換個方向。

＊ ＊ ＊

「我曾經想過，如果能找到答案，也許就能拯救那些已經崩壞的人。幾百年前的我，認爲還不算太晚。」

（但是，這次也失敗了。）

我緊握拳頭。

一位魔法師留下的痕跡。

視野遼闊的頂層，加魯迪正在那裏等我。

因爲，魔法師就是追尋答案的存在。

然而，通往天花板的路依然存在。一道散發着淡淡白金色光芒的通道隱藏於此。

光芒散去後，展現在眼前的景象，是魔塔主的辦公室兼研究室。而眼前的景象，讓我感到無比震撼。

刺鼻的藥水味直衝鼻腔。

（魔塔主的辦公室。）

那通道的形狀似曾相識。與王都那座灰色魔塔頂層的通道，也就是說……。

「我一直試圖尋找答案。」

（可惡的骷髏架子。）

我插入鑰匙。

到處都是魔法迴路。

據加魯迪所說，摧毀南方區域衆多魔塔的正是斯科巴爾。說是實現願望什麼的。

連綿不絕的痕跡，讓研究室變得一片狼藉。寬敞的研究室，甚至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痕跡。）

爲了挽回那場浩劫，一位魔法師傾盡所有，而那些痕跡，如今充斥着整個房間。

「我已經迷失很久了。」

加魯迪的喃喃自語在研究室裏迴盪。

「我做了所有能做的。把我累積的所有知識都投入進去。不擇手段。我甚至把手伸向了禁書，短暫地涉足了瘋子的領域。」

散落的禁書。

他拿起其中一本，苦笑着說。

「但是，還是不夠啊。」

加魯迪看向拉尼爾。

「那是由數十、數百萬的怨恨凝聚而成的魔王留下的詛咒。我找不到解除詛咒的方法。也找不到解除契約的方法。」

腳步聲停止。

加魯迪越過停下腳步的拉尼爾，繼續向前走去。他沿着痕跡走啊走，最後停在一張刻有迴路的實驗臺前。

「我曾經告訴過你。」

他把手伸向實驗臺。

「當我給你那瓶抑制詛咒的藥水時，我說過，爲了找到接下來的路，我成爲了鍊金術師。」

放在那裏的藥水，拉尼爾也很熟悉。抑制詛咒的藥水。和拉尼爾每個月服用的藥水是同一種。

「謝謝你，拉尼爾。」

加魯迪一邊翻找着藥水，一邊說道。

那是他曾經說過的話。

作者的話

因爲明天要去看房子，所以今天先上傳了……！

「希望這對你有所幫助。」

「謝謝你，真的非常感謝。」

散發着淡淡藍色的藥水。

他在一排排的燒瓶中，拿起了什麼。

「謝謝你讓我看到其他的可能性，並非最不壞的選擇，而是最棒的選擇。」

「謝謝你告訴我，這依舊是尋找答案的路途。」

這週二、三、四、六會更新！

＊ ＊ ＊

加魯迪手握着它，走向拉尼爾。

加魯迪帶着感謝，將藥水遞給拉尼爾。

「謝謝你，即使面對魔王，你仍然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