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古代巫妖,斯科巴爾0;4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5704 字
我已存活數百年。
這一生,我捨棄了許多。
探求真理的路上,人類的肉體過於脆弱,因此我捨棄了它。拋棄血肉之軀後,剩下的僅有魔力構成的骸骨。
我感到滿足。
我嘗試捨棄更多無用的事物,而每當我捨棄一部分,就彷彿更接近真理一步。我越是擺脫人類的束縛,就越是接近那星光。
然而,我始終無法觸及。
儘管我捨棄了許多,真理依然遙不可及。
就在那一刻,我環顧四周。
我看到了阻礙我前進的事物。
這一次,我決定將它們清除。
數百年來,爲了探求真理而積累的魔學,如今將用於摧毀。
王國覆滅了。
看着轉瞬間化爲灰燼的故土,我放聲大笑。摧毀我出生和成長的國度,竟是如此輕而易舉。
太容易了。
簡直易如反掌。
那些活不過百年的魔法師,從一開始就不是我的對手。我的敵人向來是戰士。那些被譽爲劍之主人的超凡者,的確具有一定的威脅。
但僅僅是威脅而已。
他們還不足以與我匹敵。
經過幾次交手,我已掌握了訣竅,領悟了對付戰士的方法。那一刻,我心想:
(無人能阻擋我。)
咒文瞬間完成。
眼睛爆裂就無法看見。
(爲什麼?)
那位灰色的精靈族說道。
這位傳說中的古代魔法師深諳與戰士作戰之道。死在他手下的知名戰士,足以堆積成山,匯聚成海。
(灰色。)
耳邊迴盪着一個聲音。
但是,如果是從內部掌控的咒文呢?
(……一定是這樣。)
「……」
(外部襲來的咒文可以抵禦、應對。)
魔法師拖曳着灰燼,一步步逼近。
爲什麼,爲什麼總是這樣出現?
重構(Rebuild)。
這是事實。
如果是斯科普巴爾預想中那樣單純的戰士的話。
每當快要觸碰到真理,每當星辰彷彿近在眼前,他就會出現。
令人作嘔的灰色再次阻擋在他的面前。
斯科普巴爾揮了揮手。
啪嗒,灰色身影一腳踏在地面上。在踏上化爲沼澤的地面的同時,她預存的咒文也依次釋放。
頭骨彷彿被重擊,斯科巴爾的眼神動搖了。
然而,對手並非戰士。
重構後的地面變成了沼澤。連正常的跳躍都無法做到。做到這種程度,戰士就無法再靠近了。
沼澤(Swamp)。
古代龍之魔法師受契約約束,無法插手與暗影有關的事務。我的敵人,充其量不過是黑龍、背教者和死亡之劍之流……
* * *
——追求真理的姿態固然高尚,但身爲魔法師,有些禁忌是不可觸碰的。不要逾越那條線,斯科巴爾。
飛出的骨矛阻擋了去路。
而他們早已歸屬於我所在的暗影領域。
白骨之墓(Bone-Grave)。
如果不是擁有同樣「特殊」的肉體,戰士們在斯科普巴爾面前的抵抗力就如同紙張一般脆弱。
與捨棄肉身的自己不同,人類的身體受限於各種因素。
斯科巴爾黑色的眼眸望向前方,視線的盡頭站着一位魔法師。斯科巴爾看見魔法師身上湧現的魔力,是灰色的。
而是和自己一樣的魔法師。
啪啦啦啦!大地中骨片飛濺而出。
——你走的路是錯誤的,斯科巴爾。
剩下的事情很簡單。
古代巫妖斯科巴爾。
(戰士的抵抗力本來就不高。)
地面塌陷。樹木連根拔起。地形本身被重構,無法輕易靠近。
毫無疑問,我會做到的。
——如果你越界,
他會翻攪大地,用一連串的咒文設下陷阱。
重構(Rebuild)。
如同天秤必須保持平衡,有什麼東西阻擋在我的面前,維持着某種水平。
腦海中浮現出那位灰髮魔法師的身影,他用如野獸般的黃色瞳孔俯視着自己。
斯科普巴爾也知道如何對付戰士。除了死亡之劍伽尼爾特以外,沒有任何戰士能在一對一的情況下戰勝斯科普巴爾。
只需清除通往真理道路上的所有障礙即可。
(對付戰士並不難。)
咒文的抵抗力並非鍛鍊肉體就能增強的。
沒有心臟就無法生存。
戰士的確是種危險的敵人,但斯科巴爾從一開始就不會讓他們靠近。
——我警告你,斯科巴爾。
——啪嚓!
——你的一切都將化爲灰燼。
即使是再怎麼優秀的戰士,也無法赤手空拳突破斯科普巴爾佈下的數十個咒文。
——你,你憑什麼這樣說?你瞭解我嗎?
地面恢復原狀。沼澤從她踏入的瞬間就開始燃燒,變得堅硬無比。
骨矛呢?
灰色身影僅僅是揮拳,就將其轟然粉碎。連一秒鐘都無法阻擋她。
道路再次暢通。
目睹着逼近眼前的灰色身影,斯科巴爾伸出手,口中唸誦着曾埋葬無數戰士的咒文。
「grasping!」
由魔力構成的咒文試圖扼住灰色身影的心臟。
然而,灰色身影看穿了他的意圖,同樣伸出手,一把抓住斯科巴爾的手腕,硬生生將其折斷。
咒文被打斷了。
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悲鳴。
斯科巴爾只得再次構築咒文,從頭開始。
與此同時,灰色身影的攻擊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斯科巴爾用以防禦的另一道屏障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裂痕開始蔓延。
(……對付戰士的那套不管用。)
因爲對手和自己一樣,也是魔法師。
……對付魔法師的方法是?
這個問題對斯科巴爾來說簡直是笑話,他當然知道,而且比任何人都清楚。
奪取回路。
以相剋的咒文,抵消對方的咒文。
他將這些知識付諸實踐。
斯科巴爾的黑色眼眸閃爍着精光,他緊盯着眼前肆虐的灰色身影,閱讀着對方所施展咒文的迴路。
儘管如此,那隻手仍然緊緊抓住斯科巴爾的頭骨。手指已經伸進了結界的縫隙。
斯科巴爾趁着結界還能支撐的時候,開始編織咒文。他發射了咒文。然而,對方也是和他一樣的魔法師。
沒有描繪迴路。
所以也沒有什麼相剋的咒文。
重擊、重擊、重擊。
重擊(Smite)。
粉碎(Smash)。
伴隨着巨大的聲響,斯科巴爾的身體被擊飛,又重重地摔在地上。灰色再次抓住他,將他砸向地面。
捕捉並擊落咒文。
那麼,他該怎麼辦?
轟隆!
頭骨被抓住。灰色一邊奔跑,一邊將斯科巴爾的頭骨砸向地面。泥土飛濺。斯科巴爾伸出手臂。
也沒有向迴路中注入魔力。
(反正,我不可能活着離開這裏。)
他抓住了那股魔力流動。
他也知道如何對付魔法師。
僅僅是將完成品取出來而已。
然而,咒文先一步爆發。
速度慢的咒文,只需要轉頭、扭動身體就能避開。
斯科巴爾評估着眼前的狀況。
對方的咒文在奪取之前就已經發動,根本沒有介入的餘地。那個咒文的發動過程非常奇特。
但是。
他知道如何對付戰士。
他想不到任何可以應對的方法。
試圖將其奪取。
拳頭揮舞過來。扭曲周遭逼近的拳頭中,蘊藏的咒文簡潔明瞭。
「哈。」
然而,他的手卻抓了個空。
「吱嘎,吱嘎吱嘎。」
粉碎(Smash)。
啪、喀啦喀啦!
喀啦!
對於將兩者合而爲一的戰鬥法師,斯科巴爾實在想不出任何應對之策。
結界快要被撕裂了。
……既然如此,用相剋的咒文抵消呢?
什麼也沒有抓住。
最終,被擊碎的手臂在空中飄浮。灰色仍然奔跑着,接連不斷地釋放咒文。
啪。
(沒有。)
又一次衝擊,斯科巴爾的腦袋嗡嗡作響。
砰!
無法阻止這股攻勢。
斯科巴爾放聲大笑。
就像劍士從腰間拔出劍,就像格鬥家揮舞拳頭,如同身體的一部分般發動咒文。
重擊(Smite)。
用相剋的咒文抵消。
砰!
衝擊不斷衝擊着身體。視野也隨之搖晃。手臂扭曲,幾根肋骨斷裂,散落在地。
然而,他預感到這也撐不了多久。
保護頭骨的結界不斷出現裂痕。
(沒有結束。)
因爲是基本、簡潔的咒文。
(無法奪取。)
身體被衝擊打飛到空中。緊接着,衝擊再次將身體擊倒在地。猛然間,一個手掌映入眼簾。
斯科巴爾儘可能地保護着頭骨內的生命容器。只要有這個,骨頭就能再生。
斯科巴爾注視着眼前。
他十分確信這一點。
(就算死了也無所謂。)
失去生命容器固然是一大損失,但既然橫豎都是一死,那就應該儘可能地發揮它的作用。
「天秤0;Balance1;。」
斯科巴爾也是一名魔法師。
魔法師總是追求效率。斯科巴爾的骨骼發出碎裂聲,黑色的污濁液體從中流淌而出。
「⋯⋯!」
灰色鬆開了抓住那灘污濁液體的手。
他一腳踢飛了斯科巴爾的身體。
斯科巴爾漂浮在空中,繼續說道:
「做個交易吧。」
——代價是什麼?
「我的壽命。」
——說出你的願望吧,魔法師。
斯科巴爾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海嘯。」
「我要用這裏滿溢的魔力作爲施法材料,掀起足以吞噬整片森林的滔天巨浪。」
——測量代價。
天秤上浮現出斯科巴爾的壽命。
估量其量。九成的壽命被放在天秤上。
就連自己的壽命也是。
(⋯⋯首先埃夫利亞會被夷爲平地吧。)
(⋯⋯天秤。)
我一言不發地看着眼前。
* * *
斯科巴爾的頭骨。
咒文的縫隙映入眼簾。
這些魔族傢伙竟然把壽命當成自爆裝置。而且還死不了。這些傢伙總是把生命或肉體藏起來,然後奉獻肉體,將壽命放在天秤上。
「我可是犧牲了壽命,好幾年都病懨懨的……」
因爲我看到了以斯科巴爾的身體爲中心擴散開來的某種東西。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看到了星光。
我又不想變成巫妖,也只能這樣了。我苦笑着豎起手指。
(使用天秤進行交易。)
「真是的,太喫虧了。」
斯科巴爾的身體周圍聚集着魔力。我並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就明白了這些大量的魔力來自何處。
「交易。」
與魔王軍的戰鬥總是這樣。
「果然如此。」
「我最近有點沮喪,因爲我意識到自己的職業根本毫無來由。」
手指穿過結界的縫隙,探入黑色的團塊之中。將手臂的一半塞進結界後,終於觸碰到了。
閱讀着魔力的流動。
我走向斯科巴爾。每走一步,灰色的魔力便會飄散開來。
魔法師是與星辰交易的存在。
坦白說,戰鬥法師這個職業,確實是毫無來由的。當初如果想把它發展成一個職業,應該會更完善地建立起來。
「仔細想想還真是讓人不爽。」
不出所料,還是有漏洞的。
(魔力的泉源。)
嗤——
以斯科巴爾爲中心,黑色的結界正在凝聚。它呈現出黑色的半球形狀。
一次就夠了。
我抓住它,手指用力。用沒有伸入結界的左手抓住右臂。抬起腳,踩在結界上。
我不知道那需要付出多少代價。我在腦海中估算着代價。
我不知道如何操控這些魔力。不只是我,就連斯科巴爾也不知道。
根據需求,魔法師會將任何東西放在天秤上。
如果那個爆炸的話。
毫無來由的職業。
也就是說,我必須阻止它。
和這些總是藏着掖着的傢伙戰鬥真是累人。
(那種事我可不想再做一次。)
「喂。」
但又能怎麼辦呢?
在這附近以飽和狀態存在的魔力。
(壽命,如果要我使用的話⋯⋯大概一年左右。)
我伸出手,將手掌貼在結界上。與結界接觸的手掌發出「嗤嗤」的聲音,彷彿要燃燒起來。我更加用力地將手掌貼近。
「呼⋯⋯。」
就算考慮到王都的防禦結界,但埃夫利亞距離這麼近,絕對會被摧毀殆盡。
與星辰的交易可以做到任何事。然而,交易的副產品並非總是完美的。
喀噠。
我眯起雙眼,望向吞噬了斯科巴爾的黑色球體。
如果只使用一年,就能做到比斯科巴爾更厲害的事。但是,我知道將壽命放在天秤上的副作用。
我暫時停下動作。
「⋯⋯。」
計算着它的強度,以及咒文的方向性。
但是,不知道並不代表完全沒有操控的方法。
(話說回來,真是的,莫名其妙就把它變成職業了,真是煩人。)
創造者的允許也是要獲得的。
雖然戰鬥法師的創造者是我……
「真是的,我是個術士啊。」
我是術士。
以屬性魔法爲主,一提到魔法師最先浮現腦海,擁有深厚根基的職業。
「做人就是要腳踏實地。」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將手指插入斯科巴爾的眼窩。保護着他頭骨的結界,因爲累積的損傷已經出現裂痕。
啪嚓。
我擊碎結界,拇指和中指插入頭骨內。我用手指抵着他的頭骨,開口說道:
「所以,最後也要堂堂正正地結束。」
灰燼。
並非產生新的灰燼。而是我一路走來散播的灰燼,此刻正逐漸匯聚而來。我揮舞手臂,灰燼順着我的手指鑽入斯科巴爾的眼窩。
(很多人搞錯了一件事。)
我從一開始就是術士。
就連灰色魔塔中,也搭載着我創造的火焰系招牌魔法,是個根基穩固的術士。
我之所以不斷散播魔力殘渣,是有原因的。
一切都是爲了此刻的這個咒文。
點燃0;Ignite1;。
啪。
劈哩啪啦!
原本緩慢燃燒的火焰,瞬間化作狂暴的烈焰。爆炸性的熱浪席捲而出,將斯科巴爾的頭骨燒灼殆盡。
轟!
她輕輕彈動手指。
面對着活了數百年的魔導巨擘,無數魔法師畢生鑽研的奧祕,不過是如同沙堡般脆弱不堪一擊。
無需解讀咒文的內容。
塵歸塵(Ashes to Ashes)。
我嘗試將一整章都用來寫戰鬥場景。
閃光乍現。
噴湧而出的火焰吞噬了斯科巴爾凝聚的魔力,規模變得更加龐大。最初的星星之火,如今已化爲熊熊烈焰,吞噬着黑色的結界。
火焰吞噬了斯科巴爾。
因爲結果已清晰可見。
這兩個字,佔據了他所有的思緒。
火焰沒有灼燒我的皮膚。
斯科巴爾的頭骨內部,迸發出細小的火星。
作者的話
*天秤的代價是相對的。
劈啪、劈哩啪啦!
火焰觸及了他的生命容器。
啪,彈指瞬間。
斯科巴爾注視着眼前的怪物。
啪、啪滋滋滋。
* * *
火焰纏繞着我的中指和拇指,宛如引線一般。我望着眼前的火焰,緩緩舉起手。
「哈。」
火焰化作引線,引導着咒文的力量。
灰色。
「……該死的灰色。」
有人說過,在古代巫妖斯科巴爾面前,任何魔法師窮盡一生的成就都將被瞬間否定。
雖然覺得應該有更帥氣的呈現方式……。
字數也塞得滿滿的,包含空格共計八千字!
拇指與中指相互貼合。
咻!
火星吞噬着我塗抹在頭骨內部的魔力殘渣,熊熊燃燒。火星引燃了灰燼,火焰越燒越旺。
事實的確如此。
總之希望各位讀得開心:D
自己數百年的時光被否定。
隨着大腦在高溫中逐漸焦灼,古代巫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由此構成的咒文,展現出前所未見的異樣光芒。
她所走的道路,與常人迥然相異。她的根基,與衆不同。她能將他人的百年歲月,輕易抹滅於彈指之間。
古代巫妖感受到了。
因爲火焰吞噬的是魔力。它以魔力爲燃料,熊熊燃燒。我將插入結界的手抽了回來。
指尖上,蘊藏着「灰燼」與「點燃」的力量。
閃光爆發。
轉瞬間,火星已成燎原之火。
然而,此刻站在這裏的魔法師,卻與衆不同。
灼熱的氣浪,令他的目光微微顫動。穿越熊熊烈焰,斯科巴爾凝視着她。
塵歸塵(Ashes to Ashes)。
* * *
世人不會稱呼這樣的人爲天才。
兩指輕輕摩擦。
猛烈的火焰猶如吐信的毒蛇,頭骨再也無法困住它。火焰從斯科巴爾的眼窩中噴湧而出。
完成的咒文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怪物。)
火焰順着我的指尖竄出。
斯科巴爾擁有許多條性命。斯科巴爾即使獻上壽命給天秤,價格依然高昂……但比起拉尼爾獻出壽命,還是便宜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