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舊識0;2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423 字
「你想做什麼?」
面對這個問題,我望向眼前的男人。
銀髮金瞳的精靈族。
加魯迪。
我對這位銀髮精靈族所知甚少。從初次見面起,他就很特別。他從不透露關於自己的任何事。
——就叫我加魯迪吧。
——洗禮名什麼的,我早就拋棄了。
他就這樣介紹自己。
——我有幾個條件。
——第一,別對我用敬語。讓我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心情會很差。
——第二,別問我任何事。就算你問了,我也不會回答。
他如此要求。
我遵守了他的要求,但卡爾沒有。於是,卡爾再也見不到加魯迪了。
(卡爾甚至不記得加魯迪了。)
卡爾詢問加魯迪真實身分的那天。
從那天起,卡爾再也見不到加魯迪了。他失去了那段記憶。
我不明白其中的原理。
只是在某個瞬間,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所以,我放棄了探究這位精靈族的念頭。就當他是個特別的精靈族吧。我試着這樣想。
(我所知道的加魯迪……)
我說我在魔王面前使用天秤逃脫了。
「……這樣啊。」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而現在,似乎要再加上一項了。
面對他的問題,我只簡短地回答。
「拜託,要怎麼跟那種連話都聽不懂的爛泥怪做交易?就算能,我也不會做。」
「這樣啊,真的有可能嗎?」
我開口說話了。
「⋯⋯你說無法溝通?」
我脫下長袍,將刻印在胸口的魔法迴路展示給加魯迪看。
還是一位鍊金術師。
不管是契約還是交易,都得先能溝通才行吧。
「哈,啊哈。」
(最後,我還說了,我變成了這副德性。)
是一位與化爲灰燼的古代王國有關的人物。
我說我遇見了魔王,並且被他下了詛咒。
加魯迪像是着了魔似的,盯着那個魔法迴路。就這樣過了許久,他緩緩舉起手,遮住了自己的雙眼。
加魯迪開口了。和他的眼神一樣,他的聲音也帶着一絲顫抖。
我還什麼都沒解釋,加魯迪卻指着我的心臟,說出「詛咒」這個詞。
加魯迪的眼神依舊銳利。
「看來你都知道啊。」
從剛纔開始,對話就一直無法深入。
他的瞳孔微微顫抖着。
(他知道些什麼吧。)
(要怎麼跟那種怪物說話啊,該死。)
「什麼意思?」
「我遇到了魔王,然後被下了詛咒。」
「我只說一次,所以聽好了。」
我只知道這三件事。
(詛咒。)
「⋯⋯難道不是嗎?」
加魯迪的確那樣說過。
「……」
他那副理所當然的語氣,讓我皺起了眉頭。
「不可能不知道,那是絕對不能忘記的事。」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這傢伙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什麼事?」
我說我的詛咒被魅魔女王給刺激了。
加魯迪歪着頭。
「因爲我做到了,所以我才能站在這裏,不是嗎?」
我把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他。故事說完時,我直視着加魯迪。
接着,他放聲大笑。
「怎麼,你說得好像我跟魔王做了什麼交易似的?」
我眯起雙眼。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不是契約或交易,是被下了詛咒?」
是一位活了很久很久的精靈族。
「哈。」
看來,眼見爲憑比較快。
「喂,加魯迪。」
這是一副陌生的表情。
「回答我,拉尼爾。我的態度會根據你的回答而改變。」
至少我見到的魔王並非如此。
因爲沒有必要長篇大論。
「詛咒,你說你用魔法陣壓制住了惡魔的詛咒?還畫了魔法迴路?不對,你一開始說你正面迎擊了那團迷霧?」
「⋯⋯什麼?」
這條狡猾的精靈族,竟然會露出如此慌張的神色。
「說點人話吧,拉尼爾。那怎麼可能……」
他真的是能溝通的對象嗎?
他帶着無奈的笑聲,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淚水。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無力的聲音。
加魯迪無力地喃喃自語。
「是啊,看來,是真的,是真的。」
「……我從剛纔開始就一句話也聽不懂,拜託你能不能解釋一下?」
我雖然那樣問了,
「抱歉,這個我不能說。」
得到的回應一如既往。
那語氣就像在劃清界線。
「白跑一趟了。」
「⋯⋯也不算白跑一趟,至少我可以給你配點藥。」
加魯迪收起笑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關於你身體的變化,我也沒有辦法。不過,關於詛咒,我倒是可以想想辦法。」
過了一會兒,他拿着幾個藥水瓶回來了。
「一個月服用一次。用完之後隨時都可以再來找我。」
「⋯⋯這是什麼藥啊?」
「這是抑制詛咒侵蝕的藥。如果你裝上那個迴路,詛咒應該就不會再侵蝕你的身體了。」
當然,他接着補充了一句,
「這並不是根本的解決之道。」
「你還有收徒弟啊?」
綠色的血水從鞋底滲出。
「如果你願意幫忙就太好了。我已經派了一個弟子過去,不過⋯⋯看來他今天之內應該沒辦法完成。」
卻絲毫看不到盡頭。
加魯迪回答:
「⋯⋯其實也不用付錢。」
那可是魔王親自下的詛咒啊。
我把視線從藥水上移開,
說實話,我本來以爲沒希望了。
我本來就沒期待他能完全解決。
黑暗籠罩的地下水道。它從哪裏開始,又延伸到哪裏,我完全無法估計。
我點點頭。
腳底下蠕動的活屍瞬間癱軟在地。貝爾諾亞將鞋底在粗糙的地面上來回摩擦幾下。
「⋯⋯這倒是沒錯。」
沒想到會有這種意外收穫。既然加魯迪都這麼說了,那這藥肯定有效。
「你會這麼關心他,看來那孩子很有天賦?」
貝爾諾亞沉默地觀察着下水道。
「你已經很完美了,不需要我多教什麼。再說,你還有個比我更厲害的師父。」
我以爲就算是最厲害的鍊金術師薩菈,也不可能做出對抗魔王詛咒的藥。
他指了指地板,繼續說道:
察覺到我的眼神,加魯迪聳了聳肩。
「……」
⋯⋯弟子?
(那種事情怎麼可能那麼容易解決。)
「嗯⋯⋯」
滋、滋⋯⋯
我一邊撫摸着藥水瓶,一邊在心裏讚歎。
「準確地說,比起師徒,更像是保姆和孩子的關係⋯⋯不過我的確有教他魔法。」
「下水道?」
「嗯。」
我疑惑地歪着頭。
「就是貧民窟地下的下水道。自從那裏變成貧民窟之後,好像就沒有好好清理過了⋯⋯」
「貝爾諾亞。」
我和加魯迪相遇的時候,我已經在師父門下了。
「嗯⋯⋯」
我似乎已經在地下水道里待了兩三個小時了。這段時間裏,我消滅的亡靈如果堆積起來,足以填滿下水道的一側。
「嗯,雖然比不上拉尼爾你⋯⋯不過他的確擁有相當獨特的天賦。如果你們在下水道碰面的話,還請你多多關照他。」
我不禁嘆了口氣。
「這幾天,我感覺到下水道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爬。」
(所以我只是想死馬當活馬醫⋯⋯)
「真稀奇。」
* * *
加魯迪摸了摸下巴,隨即開口說道:
「那當然。」
(今天之內是完不成了。)
難得的假期,竟然要在地下水道里度過。如果按照原定計劃,貝爾諾亞現在應該和柯蘿爾一起在市中心觀光纔對。
他好像沒教過我什麼東西啊?
「他叫什麼名字?」
抬起頭看着加魯迪。
「所以,你想請我幫忙清理一下?」
「那麼,你要我怎麼付錢呢?」
(沒完沒了,真是的。)
「一看就知道你花了很多心思,哪有不用付錢的道理。不然就跟你以前一樣,讓我幫你跑腿吧。」
喀滋。
儘管消滅了這麼多。
「最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下面爬來爬去。」
(那個老頭子真是的。)
我去找柯蘿爾的時候,他突然說感覺地板上有東西在爬,讓我幫忙清理一下下水道。
(我還以爲只是抓幾隻老鼠而已。)
結果到了下水道一看,哪裏是什麼老鼠,分明是亡靈在爬來爬去。
——嘶吼吼吼。
貝爾諾亞一邊嘆氣,一邊將影子注入撲面而來的亡靈體內。
(這些亡靈爲什麼會出現在下水道里?)
難道是什麼瘋狂的魔法師在做實驗嗎?
貝爾諾亞一邊操縱着影子,一邊喃喃自語。
「真是的,怪老頭。」
嘴上抱怨着,貝爾諾亞還是默默地清理着下水道。不管怎麼說,他都欠了那個老人很多恩情。
當初,是那個老人收留了差點餓死在街頭的自己和柯蘿爾。傳授魔法和咒術基礎的,也是那個老人。
是個值得稱呼爲恩師的人物。
既然是那個人的請求,自然不能掉以輕心。
「呼。」
貝爾諾亞深吸一口氣,轉了轉肩膀。雖然假期到後天結束,但他原本打算今天就完成的。
(因爲明天和柯蘿爾有約。)
貝爾諾亞屈了屈手指。
(要用嗎?)
就算斷掉一兩根手指,應該也沒什麼問題。老人給的藥水還剩下一瓶。
(爲了非法交易而躲藏起來的暮色殘黨。)
暗影之針(Shadow——Needle)。
最近,貝爾諾亞對咒術的理解程度急速上升。原因並不難猜測。
然而,與貝爾諾亞預想的情況不同,暗影之針發出了刺耳的聲響。那聲音聽起來像是某樣東西被碾碎一般。
「……」
多虧了初次見面時糟糕透頂、有些古怪的教授的教導。
鏗。
(腳步聲。)
不知從哪裏傳來聲響。
現在,他可以把手指的每個關節分開供奉了。雖然還不習慣,但只要多加練習就能熟練。
不久,一個人的身影映入貝爾諾亞的眼簾。貝爾諾亞毫不猶豫地釋放了積蓄在指尖的咒文。
徒手,接住暗影之針?
貝爾諾亞心想,會踏足這種地方的人,只有兩種。
散發着燦爛白金色光芒的天秤,以及通過天秤進行的一系列交易過程。
他馬上就明白了原因。
像是釘釘子的聲音。
通過它來展現咒文的過程。
(還有……那場公開演講。)
(如果是平常,只能以手指爲單位折斷……)
這是一條被荒廢已久的地下水道。
目標的手中握着咒文。
小指的最後一節被供奉了。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魔力之泉。)
(就是把不死族釋放到水道里的始作俑者。)
在被半強迫的情況下在那裏忍受了一分鐘後,貝爾諾亞的魔力控制能力與以往截然不同。
有人正踏着地下水道走來,腳步聲迴盪着。聽起來也沒有要隱藏行蹤的意思。
「呼……」
天秤,成爲祭品供奉的起源。
那聲音逐漸變大,越來越近。貝爾諾亞屏住呼吸,眯起眼睛。
他短暫地呼出一口氣,正要邁步時。
咒文的形態正在崩潰,並迸發出火花。貝爾諾亞瞪大了雙眼。
如果不是的話。
(抓住了……嗎?)
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都無所謂。
怎麼想,後者的可能性都比較大。看看對方如此明目張膽地發出腳步聲,就更加確信了。
他根本來不及感到驚訝。
喀嚓!
貝爾諾亞想起在大禮堂聽到的演講。
夾雜着金屬聲的腳步聲。
隨即,貝爾諾亞身上覆蓋的影子膨脹起來。
(而且,效率也提高了。)
被祭品供奉強化的影子如箭般射出。
滋滋,滋滋滋。
貝爾諾亞一邊估算着聲音的距離和間隔,一邊舉起手臂。指尖上聚集着影子。
反正殺了之後都不會有麻煩。
貝爾諾亞在觀摩了毫無瑕疵、完美的魔力交易過程後有所領悟。他能夠更精細地操控祭品供奉了。
抓住咒文的人輕輕一蹬地面。鏘,那人將腳深深地踏入地面。
喀啦。
「……咦?」
(祭品供奉(Offering)。)
不愧是專爲暗殺而生的咒文,匕首完全隱藏在黑暗之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是靜靜地刺向目標。
暗影之針本應刺穿的目標。
鏗、鏗鏘。
「啊。」
等貝爾諾亞意識到的時候。
(這傢伙瘋了嗎?)
對方已經逼近到眼前了。
根本沒有時間反應。來者伸出手,動作流暢無比。
那隻手以從上往下的方式揮舞而來。
那隻手掌遮蔽了貝爾諾亞的視線。
映入眼簾的,是雪白的手掌。
以及,纖細的五根手指。
指尖上,魔力閃爍不定。彷彿隨時都能將自己貫穿的魔力。然而,手指並沒有再靠近。
「呃,什麼啊。」
是聲音。
「是你嗎?」
貝爾諾亞眨了眨眼。
是曾經聽過的聲音。
(這個聲音是。)
貝爾諾亞微微側過頭。
眼前站着一位灰色頭髮的女子。
「⋯⋯拉妮婭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