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灰S魔塔0;2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043 字
克倫貝爾·埃夫利亞,這個名字代表着一位傳奇人物。
他曾是灰色魔塔六位長老之一,但如今已超越了長老的身分,成爲人們敬仰的長老。他是灰色魔塔實際上的領導者,如同支撐着魔塔的擎天巨柱。
這並非偶然。克倫貝爾擁有足以勝任魔塔主之位的實力和功績,但他卻主動放棄了這個位置。
「灰色魔塔主的寶座,不是我這種平凡之輩可以染指的。能夠坐上這個位置的人,必須是與衆不同的特殊存在。」
他認爲自己不適合這個位置,深信還有更合適的人選。
因此,克倫貝爾始終拒絕接受魔塔主之位。
然而,儘管沒有權力,他卻承擔了所有魔塔主應盡的職責和義務。這些喫力不討好、毫無利益可言的工作,人人避之唯恐不及,而克倫貝爾卻長年默默付出。
正因如此,魔法師們懷着敬意,尊稱他爲「長老」。
灰色魔塔的長老,這個稱號代表着無上的榮耀和敬重。
* * *
嗒、嗒。
通往灰色魔塔頂層的路上,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迴盪在長長的走廊上。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間隔也越來越短。
蕾絲特·埃夫利亞,紫色長髮隨風飄揚,身上穿着象徵候任魔塔主的華麗長袍。最近,她在魔塔內以鐵血手腕著稱,被視爲毫無感情的傀儡。然而,此刻的她卻氣喘吁吁地在魔塔走廊上奔跑着。
身爲蕾絲特的祕書,這樣的景象令人困惑不已。但一想到蕾絲特的出身和與長老的關係,似乎又不足爲奇。
蕾絲特是被克倫貝爾·埃夫利亞撫養長大的。克倫貝爾是她的養父兼導師,更是她的恩人。他是第一個發現蕾絲特天賦並給予她肯定的人。
然而,這位偉人卻臥病在牀多年。
嗒、嗒、嗒。
蕾絲特一邊奔跑,一邊慶幸自己走在前面,因爲這樣就沒有人會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終於,她停下了腳步。在半掩的房門前,蕾絲特慢慢地調整呼吸。長老的房間,同時也是幾年來一直被當作病房的辦公室,就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
只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倚靠在牀頭,目光望向窗外。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頭,看着走進房內的蕾絲特。
真的到了那一刻,自己會是什麼反應,會是什麼表情,會說些什麼?
(爲什麼會讓我感到不安呢?)
雖然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蕾絲特緩緩抬起手臂,摸了摸自己的臉。別說完美姿態了,就連表情管理都變得異常困難。無論如何想要表現得成熟穩重,但在父母面前,孩子終究只是孩子。
灰色魔塔地下的水道。
「所以我現在想去一趟灰色魔塔,你要一起去嗎?」
這樣的情景,她一天不知道在腦海中模擬過多少次。想像着長老從病牀上醒來,和自己四目相對,互相問候的場景。
「可是,他現在已經康復了嗎?」
羅塞爾離開後過了一段時間,
拉尼爾低聲說道。
「人我帶來了。」
「嗯,我晚點再自己過去。」
聽到羅塞爾的話,拉尼爾眨了眨眼睛。
「聽說是的。」
克倫貝爾·埃夫利亞長老是拉尼爾少數幾位打從心底尊敬的人物之一。他出身不凡,卻不拘泥於身分地位,是一位忠於魔法師本分的智者。
「嗯⋯⋯」
* * *
「是,長老。」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長老大人得的病……應該是治不好的吧?」
「我記得長老以前也一樣。」
「……這怎麼可能?」
拉尼爾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喔,蕾絲特。」
「聽說長老醒過來了。」
拉尼爾才緩緩起身。她也動身前往灰色魔塔,不過她的目的地不是塔頂,而是塔底。
老人慈祥地笑了。
「也好。我知道了。」
像他這樣的人物康復了,照理說應該是件好事纔對⋯⋯
然而,一如既往。
臥病在牀許久的長老終於醒了過來,而且身體狀況還在迅速恢復。羅塞爾簡短地說明了這些事情的經過……
「就是說啊,大家都說那是靈魂出了問題。」
「……啊。」
「好久不見,長大了不少啊。」
能讓身爲長老的他稱呼爲長老的,只有一個人。拉尼爾向羅塞爾確認道:
想像中的自己,會以魔塔主的姿態,以完美的姿態去迎接長老,不讓他老人家擔心。
拉尼爾心中卻莫名湧上一股揮之不去的疑慮。
蕾絲特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
羅塞爾點了點頭。
最近卡魯特處理的那起事件,以及時間點剛好吻合的其他事件,都讓拉尼爾不禁開始胡思亂想。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蕾絲特原以爲,自己已經模擬過無數次,在現實中應該也能做到。
「是克倫貝爾大人嗎?」
「好久不見了。」
蕾絲特瞬間倒抽一口氣。
這是一種主要發生在魔法師身上的症狀,也是一種在長年累月鑽研魔法的過程中會產生的疾病。其原因和治療方法至今尚未明朗。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的確如此。」
靈魂出現問題,是會有徵兆的。
想像和現實,總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她一邊尷尬地笑着,一邊說道。
* * *
她一邊說着,一邊按着自己的胸口。
克倫貝爾·埃夫利亞。
卡魯特將一名黑魔法師壓跪在拉尼爾面前。
「我還在調查中,但目前還沒有任何進展。這些傢伙實在是太狡猾了⋯⋯」
「是嗎?」
拉尼爾斜眼瞥了一眼那名黑魔法師。
他的肩膀似乎被打脫臼了,雙臂無力地垂下,嘴裏還被塞了一塊布。看來是爲了防止他念咒而採取的措施。
(連手指都被綁住了。)
這些傢伙果然很有一套對付魔法師的方法。拉尼爾輕嘆了一口氣,示意卡魯特。
「至少把他的嘴裏的布拿掉吧。總得讓他說話吧。」
卡魯特一言不發地解開了犯人的口枷。
之所以這麼做,也只是爲了防患於未然。畢竟這個地方有灰色魔法師在,就算這個黑魔法師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用魔法手段翻出什麼浪花來。
「骯髒,真是骯髒的星辰奴隸!」
口枷剛一解開,魔法師就開始大聲咆哮。
「末日!約定的末日即將來臨。你們這些星辰的信徒在末日面前將毫無抵抗之力。你們……」
拉尼爾在一旁聽着他提高音量,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並用手指指着他。
「喂,怎麼臺詞都一模一樣?」
「就是說啊。幾年了都沒變過。末日、星辰、還有那什麼終焉。我都懷疑是不是有固定劇本了。」
雖然在黑魔法師看來,這些詞藻堆砌起來的句子可能顯得很有氣勢,但對於經手過無數末日論者的拉尼爾和卡魯特來說,這些話早就聽膩了。
「喂。」
拉尼爾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黑魔法師。
「我對審訊這種事不太擅長。不喜歡拐彎抹角,也不太會拿捏分寸。」
喀嚓!
於是,傑克再次與眼前的少女四目相對。少女看起來像是貴族家的大小姐。她的語氣、舉止,都像是在模仿強壯的男人,顯得滑稽可笑。
拉尼爾嘆了口氣。
臉頰失去了知覺。雖然感覺不到疼痛,但低頭一看,血水正順着臉頰流淌。血水究竟從哪裏流出來的?
「牙尖嘴利的臭女人。」
「啊啊啊啊啊!」
審訊,是從對方口中套取情報。
但是……
拉尼爾的鞋跟踩碎了傑克的手指。
第一次見到她時,傑克以爲這個少女是剛加入獵魔隊,或是來參觀的。因爲她的舉止實在太過笨拙,不像個獵魔人。
他在黑魔法師圈子裏可是相當有名的「叛徒處理者」。拉尼爾這次也打算照樣辦理,於是漫不經心地拍了拍黑魔法師的肩膀,說道:
黑魔法師冷笑一聲,朝拉尼爾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雖然唾沫並沒有落在拉尼爾身上,但黑魔法師對自己的行爲感到十分得意。
黑魔法師傑克眨了眨眼。
「我說你是牙尖嘴利的臭女人,不會拿捏分寸?不會審訊?哈!少在那邊虛張聲勢……」
而拉尼爾的所作所爲,與其說是審訊,不如說是拷問。卡魯特很清楚,通常在拉尼爾的「審訊」下,對方往往會在說出情報之前就變成廢人。
幾顆牙齒從他口中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血水從自己的嘴裏流出來。
傑克與少女四目相對。
說着,拉尼爾彎下腰,與黑魔法師平視。平時只要稍微恐嚇一下,這些黑魔法師就會因爲害怕而全盤托出。
少女不僅僅是踩踏,還像是要將他的手指碾碎一般,將鞋底在地面摩擦。傑克的手指也隨之扭曲變形。
「解釋清楚。」
這是他打算留到最後才使用的咒文,但在恐懼的支配下,傑克的判斷力開始模糊,他想要立刻發動咒文。就在他用手指觸碰地面的那一刻。
* * *
當傑克呻吟着低下頭的瞬間,少女的手再次抓住了他的頭髮,強迫他看向自己。
「抬頭。」
「你是聾子嗎?」
黑魔法師的頭猛地一甩。
「呃,呃呃!」
「你說什麼?」
灰色魔法師,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這次審問也搞砸了。」
「說說你爲什麼要來這裏搗亂,做了什麼,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那雙冰冷的藍色眼眸中,傑克感受到本能的恐懼。儘管下巴顫抖,傑克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這傢伙瘋了吧?」
清澈的藍色眼眸閃爍着光芒。
他緩緩地移動被綁住的手指。
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拉尼爾的眉毛微微一挑。
卡魯特正這樣想着的時候。
他到底哪來的膽量這樣說話?
「乖乖回答問題就……」
突然,有人猛地抓住傑克的頭髮。
「我長話短說。」
並強迫他抬頭。
嘴脣破了,試着動了動下巴,感覺到異物感和違和感。傑克這才注意到,有幾顆牙齒斷裂,正在嘴裏晃動。
黑魔法師提高音量,又重複了一遍。
拉尼爾一邊嘀咕着,一邊慢慢地戴上自己的手套。卡魯特則默默地將視線移到了一旁。拉尼爾不擅長審訊這件事,由來已久。
(我的嘴。)
砰!
「別耍花招。」
傑克咬緊牙關。
在眼前迸發出火花的痛苦中,傑克轉動着自己的舌頭。已經無計可施了。傑克立刻下定決心。
(與其被拷問泄露情報……)
不如自我了斷。
啪嗒,傑克咬了自己的舌頭。以此爲信號,刻印的咒文發出了光芒。
「星辰的……奴僕們……」
傑克瞪大雙眼,嘴角上揚。
刻在舌頭上的迴路閃爍着。爆發出的光芒從傑克的眼耳中泄露出來,就在那光芒即將化爲爆炸的瞬間,傑克將自己最後的遺言含在口中。
「偉大先知的鐵錘……」
然而,這句話沒能說完。
「真是胡鬧。」
啪,拉尼爾的手掌一把抓住了傑克爾的下巴和嘴巴,接着揮動手臂將他的頭按在地上。
轟隆!
劇烈的衝擊震得傑克眼前一黑,當視線恢復時,他意識到咒文被奪走了。
「手法都一樣。裝模作樣地隱瞞些什麼,一旦情況不妙就咬舌自盡。」
她指了指自己感到厭煩的手掌。
就在那裏,聚集着傑克剛纔試圖用於自盡的魔力。拉尼爾僅僅是緊緊握住它,就化解了咒文。
「你覺得這樣有用嗎?」
咒文消散了。
「你覺得呢?」
她直視着傑克。
「在我榨乾你之前。」
爲自盡準備的最後手段也消失了。傑克很清楚這意味着什麼。
藍色的瞳孔彎成了月牙形。
拉尼爾輕輕嘆了口氣。
那眼神如同噩夢一般。
「你死不了。」